黑光穿胸而過，趙南端並沒有感到撕裂般的劇痛，反而是極致冰冷，好像靈魂深處受創。
他最後的畫面，停留在汪曉雨那張驚恐的臉上，隨後陷入黑暗。
不知過了多久，一股松針燃燒的味道飄了過來。
趙南端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已經不在醫院。
那兒到處都是消毒水味。
而眼前，是一片靜謐，仿佛沒有邊際的森林。
參天古樹高聳入雲，遮雲蔽日，陽光破碎。
地上鋪著厚厚的落葉，不知積了多少年，光影斑駁。
空氣清爽，帶著雨後泥土的濕氣。
四周一片安靜，只能聽到樹枝沙沙的聲音。
遠處，傳來有規律「篤篤」聲。
他順著聲音尋去，發現在入了森林邊邊，一片小小空地，竟然依傍溪流，建了一座小木屋。
木屋結構簡單，用深色的原木搭建，屋頂鋪著青苔，有些年頭。
但最重要的，是那根石頭砌成的煙囪，正冒著一縷裊裊白煙。
屋子裡有人。
會是誰？
一種明明沒來過，卻有莫名的熟悉感湧上他心頭。
像在夢裡出現過。
就在這時，他看到了木屋前的草地，有一個小小的身影正蹲在地上，十分專注的用一根小樹枝在泥土裡劃拉。
女孩穿著碎花小裙子，梳著兩條羊角辮。
趙南端的心臟，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幾乎停止心跳。
「......小柔？」他試探性的用自己都難聽清的聲音，呼喚一個名字。
小女孩似乎聽到了什麼，抬起頭，露出那張在趙南端記憶中分毫不差的稚嫩臉龐。
是她的妹妹，小時候的妹妹，趙小柔！
「小柔！」趙南端心中湧起一股狂喜，下意識朝妹妹跑去，「你怎麼在這裡？哥......」
然而，趙小柔只是疑惑地看了一眼他那個方向，似乎什麼也沒看到，低下頭，繼續專注地玩沙子。
趙南端的呼喊噎在口中，笑容僵在臉上。
他心道，她聽不到自己嗎？
「小柔！我在這裡！」趙南端衝到女孩面前，伸出手，想去摸她的肩膀。
但是，他的手卻直接穿了過去，什麼也沒碰到。
趙南端僵在原地，怔怔看著自已雙手。
「我……真的死了？」一個念頭冒了出來。
這裡……是死後的世界？是他幻想出來的？
不對！
如果是幻想，為什麼是一個陌生的森林？
為什麼屋裡是誰，他都不知道。
如果這個是他幻想出來的世界，裡面是他生命中重要的人？
父親還是母親...
趙南端深吸一口氣，強壓腦中的混亂。
踩著門口小路的落葉，嘎吱，嘎吱。
近在咫尺的趙小柔對他視若無睹。
趙南端走到那扇舊木屋前。
門上沒有門鈴，只掛著一個獸頭銅環。
他猶豫了一下，抬手握住銅環，輕輕敲了敲門。
「咚、咚、咚。」
屋裡的聲音停了。過了一會兒，傳來腳步聲。接著是門閂拉開的咔噠聲。
門，開了。
站在門後的......是趙南端。
不！
他猛地一驚，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那個人，長著和他一模一樣的臉，身高、體型都一樣！
但那不是他！
那個趙南端，穿著從未見過的定製灰色的休閒西裝，氣質尊貴威嚴冷漠，那雙眼睛漆黑深邃。
是黑皇帝！
他怎麼會在這裡？！
雖然自己死了，黑皇帝肯定不會跟著消亡，畢竟不是共生關係。
但他應該徹底自由了吧？
為什麼還出現在自己幻境，而且還用自己這張臉？！
他沒自己的臉嗎？
就因為趙南端帥，可以一直用別人的臉了？
要不要臉？
不過，果然別人一眼就能發現不一樣的地方，和趙南端平日溫和內斂的外表完全不同。
趙南端覺得，就算他媽過來，也能認出什麼時候是他，什麼時候是黑皇帝。
黑皇帝打破了這詭異的沉默，似乎還有點難以啟齒。
目光下意識地飄向別處，又很快拉了回來，仿佛在掩飾尷尬。
「你來了。」他的聲音，就是趙南端自己的聲音，但語調卻是黑皇帝獨有的，淡淡的威嚴。
似乎，不是在問候，而是在宣誓一種規則。
他側過身，讓開了門口，示意趙南端進屋。
邊說道：「我們要趕緊回去。」
「回去？」趙南端剛坐下，還是蒙圈的，「我...我不是死了嗎？被那道黑光......」
這是他第一次，和這個一直隱藏在他身體內，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傳說，進行直接的溝通。
之前他一直有疑問，為什麼黑皇帝可以「看見」他的視角，而趙南端看不見黑皇帝的呢？
只能單向的數據流動。
「沒有死。」黑皇帝的眼神正視他，「差一點，那股力量太強，我把你的意志藏到這裡。但是我們被困住了，不快點回去，也會死。」
「困住了？」趙南端急切地問道，「這裡到底是哪裡？要怎樣才能出去？」
黑皇帝似乎正要回答，但趙南端的目光，卻猛地被窗外正在玩耍的小柔吸引過去。
一個更加恐怖的疑問，沖入他的大腦。
「等一下......」他指著窗外的小柔，聲音開始顫抖，「她......她為什麼會在這裡？這裡......難道是......」
「是我的精神世界？」
重點不在是不是趙南端的精神世界，重點是，為什麼趙小柔會出現，會以兒童時期的樣子出現！
到底發生了什麼！
如果是他的精神世界，為什麼黑皇帝能闖進來？
趙南端猛然回頭，死死盯著眼前的黑皇帝。
他心裡湧出一股震驚，一個荒謬的想法衝擊著他的理智。
「為什麼你，還用著我的樣子？」
除非....
一個不可能的可能，一個原本不是答案的答案。
但只能是這個才合理。
趙南端眼神顫抖著，像在確認，又像在等對方開口。
黑皇帝看著他那張寫滿駭然的臉，似乎知道他已經想到了什麼。
那張萬年冰封威嚴的臉上，竟然罕見露出來一絲無奈。
他沉默片刻，最終，幾乎無法察覺地，點了點頭。
沒錯。
這個無聲的肯定，如同一道天雷，轟然劈在趙南端的靈魂上。
黑皇帝......
根本不是什麼外來的附身者。
他，就是他自己！
是趙南端。
準確來說，是他的另一個人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