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三樓那個病秧子嗎?」
「什麼時候領回來個這麼好看的姑娘?」
「嘖嘖,你看那身衣服,跟電視裡演的一樣,拍戲的吧?」
許言聽見這話,拉著楚輕秋的袖子就跑了。
離小區情報中心好遠以後,許言才放鬆下來。
「你看那個,那個東西叫汽車。」
「是凡人的代步法器,emmmm不用靈力,燒一種叫油的液體就能跑。」
許言指著正在行駛的汽車說道。
「那個發光的牆呢?上面還有人在動。」
她指向一棟摩天大樓外牆上LED屏幕。
「呃……那個叫GG牌。」
「就是……一個給很多人看的幻術陣法,為了賣東西。」
「那……那個又是什麼?」楚輕秋又指向不遠處一個小店面。
門口排著長隊,幾乎人手一杯飲品。
「那個叫奶茶店。」
「一種販賣甜味靈泉的地方,廣受年輕女子的喜愛,據說喝了能讓人心情愉悅。」
許言直接拉著她走了過去,排隊買了兩杯。
他選了最經典的原味珍珠奶茶,將其中一杯遞給了楚輕秋。
「嘗嘗,這叫珍珠,是一種用木薯粉做的小丹丸,口感很奇特。」
楚輕秋用那根奇特的管子吸了一口。
香甜的液體混合著幾顆Q彈的丹丸滑入口中。
「味道……尚可。」聖女大人評價道,然後吸了一大口。
許言忍不住笑出了聲。
兩人一邊走一邊喝,楚輕秋的目光又被路邊幾個戴著耳機的年輕人吸引了。
那幾人一邊走路,一邊晃動著腦袋。
「他們在做什麼?為何看起來瘋瘋癲癲的?」
楚輕秋小聲問道,在她看來,這幾人的狀態很像是中了某種攝魂類的幻術。
「呃,他們戴的那個叫耳機,算是一種微型傳音法陣。」
「能將聲音直接傳入耳中,只有自己能聽見。」
許言憋著笑解釋道,「他們不是瘋了,只是在欣賞凡人的一種娛樂方式,叫音樂。」
「獨自欣賞的法陣?」
「為何不與人同享?」
「這個嘛……大概是個人喜好吧。」許言撓了撓頭,這個問題有點超綱了。
楚輕秋微微點頭。
這個世界,沒有飛劍,卻有能日行千里的鐵車。
沒有傳音符,卻人手一個能通話的小盒子。
這,就是紅塵嗎?
就在這時,前方不遠處的人行道上。
一個身影忽然踉蹌了一下。
緊接著哎喲一聲,摔了下去。
那是一位老太太,身旁還倒著一個裝滿了空塑料瓶的麻袋,瓶子滾落一地。
周圍的行人紛紛側目,甚至有人拿出手機拍攝。
但,沒有人上前。
楚輕秋的腳步停住了。
在她的認知里,尊老愛幼,是天經地義,是道德律法。
可眼前這一幕。
為什麼?
她不理解。
「別看了,也別過去。」
許言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楚輕秋偏過頭看許言:「為何無人相助?」
許言嘆了口氣,把她往後又拽了拽。
「我的楚大仙子,這你就不懂了。」
「不是不想扶,是不敢扶啊。」
「不敢?」
「對,不敢。」
「萬一你扶她起來,她說就是你撞的,讓你賠錢怎麼辦?」
「醫藥費、營養費、精神損失費……」
「這一套下來,普通人幾年班都白上了,搞不好還得傾家蕩產。」
「以前就有個新聞,鬧得很大。」
許言的聲音低沉了幾分。
「一個剛畢業的大學生,在路上好心扶起一個摔倒的老大爺。」
「結果你猜怎麼著?」
「老大爺和他家裡人一口咬定,就是那個大學生騎車撞倒的他,張口就要二十萬的賠償。」
「那小伙子才剛工作,哪有那麼多錢?」
「他車上沒裝你說的那個留影法陣,周圍的路人怕惹麻煩,誰也不肯站出來為他作證。」
許言嘆了口氣。
「最後為了息事寧人,那小伙子只能到處借錢,賠了十幾萬才算了事。」
「一份好好的工作丟了,人也差點廢了。」
「從那以後,類似的事情層出不窮。」
「有的人是真的壞,專門用這種方法訛錢,我們管這個叫碰瓷。」
「而被訛過一次的人,或者看到這種新聞的人,就都嚇怕了。」
他指了指周圍那些低頭看手機,或匆匆繞行的路人。
「你看,他們不是天生冷漠。」
「只是在這個世界,有時候,行善的代價太大了,大到普通人根本承受不起。」
楚輕秋沉默了。
荒謬!
見過為法寶丹藥爭得頭破血流的。
見過為宗門榮譽不死不休的。
但她從未想過,凡人的善意,竟然會被黃白之物所玷污。
凡人的世界,這麼可笑嗎?
「鬆手。」她對許言說。
「啊?姑奶奶你可別想不開啊!我沒有錢啊!」
許言死死拽著她不放。
楚輕秋稍微用力就把手腕從的手中掙開。
許言看著自己的手愣住了。
下一刻,楚輕秋已經走到了老人身邊。
許言的大腦里讓兩個字刷屏:完了。
楚輕秋蹲下身,扶起老人。
「老人家,您沒事吧?」
老人抬起頭:「哎喲……謝謝你啊,姑娘,我沒事,就是腿腳不聽使喚了……」
許言拿著手機,隨時準備打120或者110。
然而,預想中的訛詐並未發生。
老人只是連聲道謝,在楚輕秋的攙扶下站了起來。
「謝謝,真是太謝謝你了,現在的年輕人,像你心腸這麼好的可不多了。」
老人一邊說著,一邊彎腰去撿那些散落的瓶子。
楚輕秋也跟著蹲下,將一個個空瓶子撿回袋子裡。
許言愣在原地。
「姑娘,你叫什麼名字?家住哪啊?我改天一定得好好謝謝你。」
老人拉著楚輕秋的手,說什麼也不肯放。
「不必。」楚輕秋搖了搖頭。
「那怎麼行!」老人很堅持。
「你可是我的恩人。」
許言連忙上前打圓場:「奶奶,不用了,舉手之勞。」
「您這麼晚了怎麼還一個人在外面啊?」
提到這個,老人都笑不出來了。
「唉,不出來不行啊。」她拍了拍那個裝滿瓶子的袋子。
「我兒子……病了,躺在床上下不來,也幹不了活。」
「家裡就我一個還能動彈,不出來撿點瓶子賣錢,我們娘倆下個月的藥費都沒著落了。」
可這些平淡的字句,讓楚輕秋想起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