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伏龍危機，時間偉力
「你是燭照千秋閣供奉的燭龍？」
田忌穩定住了自己的心神。
但是他沒想到，自己竟然能得到這種傳說神獸的注視。
「這是什麼石頭？」
「翻天石。」
田忌瞬間心臟一停：「翻天石？這就是傳說中的翻天石？莫道石人一隻眼，此物一出天下反的翻天石？」
上古時期很多傳說都已經失傳，但田忌是天算一脈的人，恰好知曉一些千年前的傳說故事。
上古時期有一位人皇的統治便是在翻天石現世後被推翻了，從此世間開始流行翻天石的傳說。
後來又陸續有幾位人皇被推翻，而每次被推翻之前，翻天石都會現世。
因此在有心人眼中，翻天石出現也就意味著末代王朝，同時還意味著新的真命天子即將問世。
畢竟廢墟之上，總有新生。
「田忌，此物與你有緣，你與本座有緣。」
燭龍的聲音傳到了田忌耳中，田忌只覺得一陣滑稽。
「我配嗎？」
這一刻，田忌想起了連山信對他說過的話：人貴有自知之明，傻福沒有。
田忌認為自己不是傻福。
他要是有能力推翻大禹，就不會現在還是個領域境了。
對此，燭龍有另外的看法：「小子，莫要小覷自己。你從得到翻天石到現在，不過區區兩日，距離晉升法相境便只有一步之遙了。再給你兩個月的時間，你能晉升到何種程度？」
田忌心頭一動。
「更不必說，你現在已經看過了本座的本相。你大可以凝聚本座的法相，屆時本座可以賦予你法相真正的燭龍神力，讓你在法相境中舉世無敵。」
田忌有一瞬間的心潮澎湃，這個未來的確有些值得期待。
但是他又瞬間想到了阿信，想到了連山信砍瓜切菜一般的屠龍表現。
燭龍的確很厲害，按照神話傳說，甚至有直追毛犢的實力，似乎還掌握了時間大道，開眼為晝、閉眼為夜，在道主中都可以名列前茅。
可是說到底，燭龍也是龍啊。
田忌也是個凡人，也想要進步，但屠龍刀的鋒利，讓他遏制住了自己的欲望。
「燭龍前輩的神力，當真能舉世無敵嗎？」田忌反問道。
「田忌，你可知本座的力量是什麼？」
「時間？」
「既然你知曉本座掌控時間的偉力，難道還質疑本座的實力？在時間面前，一切都是脆弱的。」
田忌認同這句話，但他還是多嘴了一下：「燭龍前輩，我只問一句—一燭龍算龍嗎？
」
燭龍沉默了很長時間。
在田忌以為祂不會說話的時候，燭龍才緩緩開口：「從前算，現在可以不算，你可以稱我為燭九陰。」
田忌有些疑惑：「現在可以不算？」
「曾經我遇到了一個人，在他的幫助」下，我洗盡了身上的龍性，變成了純粹的時間神獸。龍族對我來說，已經是過去式了。」
「啊？」
這是田忌沒想到的。
上岸第一劍，先斬龍血脈？
你遇到的是誰啊？
伏龍一脈的老祖宗嗎？
田忌並不知道，他還真猜對了。
「本座知道你擔心什麼了，看來你已經知道了伏龍一脈的真相。」
燭九陰的話，又讓田忌內心一驚：「前輩也知道伏龍一脈？」
燭九陰呵呵一一笑：「本座雙眼開闔之間，便是世間萬物，沒有什麼能夠瞞過我的雙眼。燭照千秋閣只供奉了我的一枚仿品，便足以立世千年了。」
田忌不受控制地再次想起了連山信的一雙眼睛，阿信也是號稱「天眼」的。
然後他又想，自己一直是喜歡女人的，為什麼今天一直在想阿信呢？
是老天在冥冥中給自己示警嗎？
亦或者是老田在冥冥中給自己示警？
總覺得燭龍這雙眼睛和這個能力，和阿信很搭。
他想阿信如果知道燭龍還活著，恐怕一定會想著把燭龍的這雙眼睛給挖過去。
「田忌，你和伏龍一脈的戚詩云和連山信都是好友。那你有沒有想過，他們兩人是否知道你是皇子？」
燭九陰的這個問題，讓田忌沉默了。
從前他沒想過。
現在嘛，他已經猜到真相了。
「你拿他們當朋友，他們拿你當傻子。田忌，你猜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們知道你身世的？」
田忌不想猜。
不過燭九陰還是告訴了他：「從一開始連山信就知道，因為這件事情是燭照千秋閣的人告訴他的。你的母親當年和燭照千秋閣的副閣主聶紅袖是閨中密友，曾經和她說過與永昌帝的感情糾葛。聶紅袖的女兒聶幽竹去了一趟江州，被連山信拿捏住了把柄，便告知了
連山信你的身世。」
田忌立刻回憶起了聶幽竹這個人。
這就是今年發生的事情，他當時也在江州，對聶幽竹還有印象。
同時他也記起了，連山信好像從一開始對上他就特別有信心，哪怕是實力還不如他的時候。
原來如此。
田忌嘴角浮現出自嘲的笑容。
燭九陰的攻心還在繼續：「連山信明知道你是皇子，卻還誆騙你殺了曾凝冰，然後逼你加入了一心會。其實若只到這裡，也沒有什麼。田忌，你是個聰明人，你應該也猜到了，連山信原本是想扶持你爭龍的。」
田忌猛然抬頭：「原本？」
「是的，原本，現在他改變想法了，開始扶持夏潯陽，甚至已經送給了夏潯陽一尊九鼎。」
田忌內心一緊。
說實話，燭九陰剛才給他透露的那些內幕，他並沒有太放在心上。
愛人之間都能有欺騙，兄弟之間有點欺騙怎麼了？
田忌不認為連山信對自己有惡意，相反，如燭九陰所言，他猜到了連山信的想法。
但這一刻，他還是不受控制地感到了巨大的失落。
既然知曉了自己是永昌帝的親兒子，又怎麼可能不去肖想至尊之位呢？
進步的欲望刻在每個人骨子裡，只是有些人拼盡全力也爭不動，所以給自己塑造了一個佛系不強求的人設。
但凡能努力就有收穫，這世上誰會不努力呢？
可惜這世上更多的還是你努力，老爺收穫，所以很多人才選擇放棄。
田忌本以為自己有機會做最大的老爺。
現在，夢想破滅了。
「為什麼是夏潯陽？」田忌脫口而出。
燭九陰的聲音中帶著一絲笑意：「是啊，為什麼是夏潯陽呢？你認識連山信比夏潯陽更早，和連山信的交情也比他更深，但連山信最後還是選擇了夏潯陽。田忌，你應該看清楚，你和連山信的友情，遠沒有你想像的那麼堅固。」
田忌確實有巨大的失望，哪怕理智告訴他，連山信本來就沒有義務支持他去爭龍。
但是情緒這種事情，是不會完全受理智控制的，所以這世上才會出現那麼多的恩愛情仇。
「我會去驗證這些事的真假。」
其實田忌內心已經相信了燭九陰的話，畢竟如果這些事情是假的，實在太容易拆穿。
但他還是決定自己親自去驗證。
燭九陰當然沒意見：「這是應有之義，田忌，如果這些事情全都是真的，那你想做什麼？」
「前輩想讓我做什麼？」
燭九陰沒有掩飾自己的想法：「我想讓你爭龍，大爭之世，本座也想分一杯人皇氣運。除此之外，我還有一個小小的要求。」
田忌知道後者才應該是燭龍的真實目的，畢竟如果傳說無誤的話，巔峰的人皇也未必有全盛時期的燭龍強大。
「什麼要求？」
「我要伏龍一脈徹底覆滅，我要這世間再無任何一個伏龍修士！」
燭九陰的話其實很平靜，但田忌還是聽出了刻骨的殺意。
田忌表示了疑惑：「前輩剛才好像說你已經脫離了龍族血脈，那應該就不會被伏龍修士克制了才對。」
燭九陰平淡的語氣中帶著十二分的肅殺：「血海深仇，不能不報。」
田忌：
看來燭龍脫離龍族的過程，並不是一個主動的過程。
與此同時，他也意識到了另外一件事：「前輩現在還在全盛時期嗎？」
燭九陰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反問道：「田忌，你是想要平平淡淡過一生，繼承註定沒有希望的天機道統。還是在這大爭之世搏一把，在本座的幫助下坐上那至尊人皇之位。一切皆由你自己選擇，一個人一生能改命的機會不會太多。錯過這次，就再也沒有了。」
田忌知道燭九陰說的是實話。
他修天機術，最知道天命難改。
也只有道主這種級別的大能，才能為人逆天改命。
恰巧，燭九陰就是這樣的大能。
而田忌也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天賦比起戚瘋子都要差了一籌，跟連山信林弱水夏潯陽這樣的比起來，差得會更遠。
「翻天石、燭九陰、燭龍法相、人皇道————」
田忌喃喃自語。
在連山信放棄扶持他爭龍後，他目前能看到的唯一通天大道，似乎就是目前這一條。
不出意外的話，這是他此生僅有的機會。
代價便是孤家寡人，兄弟相殘。
「陛————父皇當年在玄武門，也是這樣走過來的嗎？」
田忌的眼神有三分的迷茫。
剩下的全是清醒。
「燭九陰說得再天花亂墜，也只能說明祂沒有從前的實力了。失去了龍族的血脈，是不是也失去了龍族的力量？祂到底被伏龍一脈整得有多慘？全盛時期的燭九陰尚且不敵伏龍一脈，現在加上我，去對付謝脈主嗎？」
田忌想到這裡，差點苦中作樂笑出聲來。
包輸的啊。
還是給阿信報個信，一起薅燭龍吧。
「老祖，我看這田忌還年輕，沒有品嘗過權力的滋味，很容易被友情、義氣這種年輕人才在意的幼稚的東西影響心神，做出錯誤的判斷。」
東海之濱，龍州，燭龍島。
燭照千秋閣閣主跪在一隻眼睛面前，語氣有些憂心忡忡。
老祖顯聖，他本來是很高興的。
但是老祖不想著擴充燭照千秋閣的勢力，反而想著去扶持田忌爭龍，在閣主看來實在是本末倒置。
他實在看不出來田忌有任何優勢。
「你是不是認為田忌毫無優勢？」
燭九陰直接說中了他的內心想法，這讓閣主一驚，立刻俯首：「弟子的確是這般想的，請老祖指點。」
「正因為他不占任何優勢，本座才是他唯一逆天改命的機會。」
閣主提醒道：「可是他未必相信老祖，也不會誠心和老祖合作。」
燭九陰笑了：「誠心不誠心，有時候也不是他說了算的。和本座合作，難不成還能由他主導不成？不過是本座的傀儡罷了。」
「老祖，萬一他和連山信合作，裡應外合欺騙您呢？」
燭九陰的笑聲中滿是鬆弛：「連山信為了扶持夏潯陽，連九鼎都壓上去了，怎麼和田忌合作？誰和夏潯陽爭龍，誰就是連山信的敵人。」
「我擔心田忌不會爭。」
「我說了，爭與不爭，也不是他說了算的。」
閣主還是不懂，他大著膽子問道：「田忌如果不爭，您如何能強迫他去爭？」
「一尊九鼎，夠嗎？」
閣主眼皮一跳。
老祖宗連九鼎都有？
不過想到老祖宗的神通，知道什麼寶物所在都不奇怪，他頓時又感覺合理。
只是————
「老祖，把九鼎這種神物給田忌，實在是浪費啊。」
「不，給田忌是最好的。最堅固的堡壘，總是最容易從內部攻破。想對付伏龍一脈，靠現在龍宮和靈山的那一套行不通，最好的辦法便是攻心。田忌是戚詩云和連山信的至交好友，這就是他最大的價值。」
「老祖，我只看到了田忌能拿到好處，您真的有收穫嗎？還是只為了報仇？」
燭九陰的目光落到了閣主身上，眼神中有些欣賞：「你不錯，猜到了本座一些想法。
上古時期，釋迦曾有一道敵為魔王波旬，你可聽過他們的辯經？」
閣主其實聽過，但這時候他選擇了滿足老祖宗的表達欲，所以他搖了搖頭：「請老祖宗指點。」
「釋迦說：佛法是正法，沒有任何力量能破壞。
魔王波旬說：到你末法時期，我叫我的徒子徒孫混入你的寺廟內，穿你的袈裟，破壞你的佛法。他們曲解你的經典，破壞你的戒律，以達到我今天武力不能達到的目的。
波旬是這樣說的，也是這樣做的。觀今日的靈山，其實祂成功了一半。
說到最後，燭九陰的笑聲肆意暢快：「毛伏龍，你當年壓我一頭又如何？終究還是死了。你斬斷我的龍族血脈又如何？本座執掌時間，洞悉世間奧秘。你的伏龍仙術，本座也
修成了！」
閣主猛然低頭，五體投地，恭敬叩首。
「你傳下的仙術，由本座來繼承。你未竟的事業，由本座來幫你接手。你偉大的理想，由本座去幫你完成。你想建設的家園，也將由本座和我的徒子徒孫去統治。
「真希望你泉下有知，重新睜開眼睛看看。你當年斬掉的那些東西，今日又全部回來了。
「想到能讓你死不瞑目，本座真的是好興奮啊！」
狂笑聲充斥著整個燭照千秋閣的深處。
東海之濱，濁浪滔天，妖霧瀰漫。
神京城中，九天之內，尹存理睜開了眼睛。雙眸開闔之間，房間內亮如白晝。
百足之蟲，尚且死而不僵。
燭龍神獸，從未死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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