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菩薩一言激起千層浪。
連山信眼角餘光看去,在場至少有一半的男人都瞬間從座位上起身,驚愕地看向了夏潯陽。那眼神十分複雜,有震驚,有期望,有回憶,還有很多人在思考。
至于思考的是什麼?
他心通小能手戚探花開始上線,低聲吐槽道:「我至少聽到了幾十個人在想潯陽是不是他兒子。」林弱水是受過專業訓練的人,輕易不會笑,除非忍不住。
這下她就沒忍住。
「夏兄,你這爹之力暴漲啊。」
林弱水不知道是該羨慕夏潯陽,還是該同情。
本來加上信道主,夏潯陽也才五個爹。
這下五十個恐怕都打不住了。
五百個一一也不是夢想。
天下第一菩薩的威名從來都是打出來的,不是吹出來的。
至於是怎麼打出來的那你別管。 反正天下第一菩薩付出了辛勤的勞動和汗水。
夏潯陽也瞬間面色漲紅。
才二十多歲的夏潯陽,雖然也經歷了不少事情,但是也撐不住這種級別的爆料。
身世帶給他的壓力還是太大了。
說起來很可能有人不信,但夏潯陽還真不想全力倚父,至少不能用這樣的血統去完成大業。但沒人在乎夏潯陽的想法。
此時,靈山的女菩薩還在繼續輸出:「諸位有所不知,刮骨刀在和我們靈山的大歡喜菩薩論道時雖然僥倖勝出,但也留下了一些破綻,最終還是被我們靈山窺破了她的真身一一刮骨刀就是九江王妃!」有靈山的背書。
再加上九江王妃姓沈。
在場中人幾乎下意識就信了這件事。
畢竟天下第一女菩薩出自沈家女,這件事情太合情合理了。
任誰都挑不出什麼毛病。
經歷了專業訓練的信道主,這一刻在拚命地掐自己大腿,才讓他沒有笑出聲來。
不過他看向靈山女菩薩的眼神十分古怪。 女菩薩,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啊。
靈山的情報網和洞察力已經很厲害了,奈何神通不敵天數。遇到真正的妖孽,靈山還是敗下陣來。「你是刮骨刀的兒子,體內到底是不是皇族血脈都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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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菩薩一語成讖。
不得不說,靈山還是有東西的,這麼秘密的事情競然也被他們知道了。
但是靈山並不知道夏潯陽的掛開得有多厲害。
聽到女菩薩質疑自己的身世,夏潯陽默默開始施展《宸極聖龍血脈經》。龍形真氣升級為真龍法相,在夏潯陽的頭頂張牙舞爪,無聲地嘲諷著女菩薩的質疑。
看到這一幕後,靈山的女菩薩黛眉微皺,不過並沒有失態,只是冷靜道:「縱然你練成了《宸極聖龍血脈經》,也不能證明你一定是皇族血脈。這世上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我便知道有一門仙法可以模擬世間萬法。」
不少人聽到這裡,本已經熄了當爹的心思又開始活泛起來。
女菩薩說的對啊。
雖然理論上只有皇族血脈才能修成《宸極聖龍血脈經》,但是今日在場的都是神京城舉足輕重的大人物。他們都清楚,規矩是用來約束普通百姓的,而他們專門制定規矩。
有些事情騙騙普通人就夠了,想騙過他們還遠遠不夠。
「更何況本座沒有理解錯的話,只要有足夠的龍族鮮血支持,也能夠修成《宸極聖龍血脈經》。」女菩薩說到這裡,目光轉移到連山信頭上。 「恰好,伏龍一脈好像有特別多的龍血,足以助力夏潯陽修成《宸極聖龍血脈經》了。宗正大人,本座說的對不對?」
迎著在場中人期待的眼神,宗正還是點了點頭:「原則上,菩薩說的沒錯。」
摘星樓的氣氛更炸了。
夏潯陽被氣笑了:「按照菩薩所言,我還得證明自己是皇族血脈?」
「你證明不了,因為萬物都可以作假,唯有你是刮骨刀之子這件事情無法作假。」
女菩薩顯然也深諳鬥爭的智慧,直接就想釘死夏潯陽,不給他自證的機會。
很可惜,信道主發現她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一一這個女菩薩認為刮骨刀之子是夏潯陽最大的黑歷史,捅出來就足以讓夏潯陽萬劫不復。
但,真的嗎?
女菩薩還是太迷信血統論,太相信世人只會支持皇族血脈當新人皇。
憑什麼只有夏家人才能當皇帝?
憑什麼只有皇帝的兒子才能當皇帝?農民的兒子就不能當皇帝?菩薩的兒子就不能當皇帝?信道主就完全沒有這種思想鋼印。 當他發現夏潯陽的體內根本沒有皇族血脈後,他反而認為這是扶持夏潯陽最大的優勢。
「夏潯陽,你連血脈都存疑,根本沒資格參與大禹的奪嫡之爭。宗正大人,你說對吧?」
女菩薩繼續拉攏自己的盟友。
宗正……這次遲疑了。
「這……不太對吧?」
宗正咬著牙,說出了讓女菩薩不能置信的話。
我們不是盟友嗎?
我可是在替你說話啊。
女菩薩還沒反應過來,但是戚詩云已經反應過來了,這次她也差點沒繃住:「潯陽,你猜我剛剛聽到什麼了?」
夏潯陽面如土色:「你別告訴我宗正..………」
戚詩云強行忍住了笑容,憐憫地拍了拍夏潯陽的肩膀:「你猜對了,宗正也在想自己是不是你野爹。」連山信和林弱水互相掐了對方一下。
林弱水:「阿信,我不能笑出來,我怕潯陽追殺我。」 連山信:「水水,你掐我一下讓我冷靜一點,我快忍不住了。」
天下第一菩薩,實在是恐怖如斯。
「宗正大人,難道你認為刮骨刀的兒子也能參與奪嫡嗎?」女菩薩還是不能置信。
她相信宗正剛剛被連山信那麼打臉了,現在和自己的立場肯定是一致的。
但宗正的想法是此一時彼一時。
雖然希望不大,可萬一呢?
這種事情,說不好的呀。
自己這輩子是沒什麼希望了,可是如果自己的兒子能有機會摸一下那至高的皇座,他祖墳上可就真的冒青煙了。
再說,就算衝著刮骨刀,有些情分自己也得給啊。
想到這裡,宗正瞬間變得硬氣起來:「菩薩,其實當年夏潯陽的血脈認證是我親自做的,整個過程合法合規,不會有任何錯誤。所以,我可以很負責任的說,潯陽肯定是我們皇族血脈,這種假神仙來了也作不了。」
刮骨刀,別說我沒為你拚過命。
男人這一輩子,總是要為一個女人衝動一次的。 否則人生體驗就不算完整。
女菩薩沒有他心通,所以她聽不到宗正的心聲,但是她不傻,還是猜到了一些貓膩,下意識開口:「宗正大人,你不會和刮骨刀……」
她話還沒有說完,就被宗正打斷了:「菩薩慎言,即便你是靈山的菩薩,也不能在神京城造謠宗人府的宗正,皇族不可辱。」
說到最後,宗正鬚髮皆張,顯然十分憤怒。
被連山信剛才打臉的時候,他都沒有這麼憤怒。
靈山這次是帶著誠意和大禹來談判的,所以女菩薩沒有選擇繼續施壓。
她認為即便宗正出於私人感情為夏潯陽背書,依舊不可能幫夏潯陽逆天改命。
說到底,大禹的權貴們不可能接受一個刮骨刀的兒子當他們的皇帝。
所以女菩薩放棄了和宗正糾纏,只是轉移了話題:「是非曲直,世人心中自有公論。夏潯陽,你母親是刮骨刀這件事情,靈山不會為你保密。今日之後,就會天下皆知了。」
夏潯陽想要殺人:「靈山這是要打定主意和我為敵了?」
女菩薩下巴一擡,冷漠道:「靈山只是不與邪魔外道為伍,刮骨刀作為魔教四大長老之一,自然也是邪魔外道。邪魔之子,合該人人得而誅之。」
「放肆。」 蕭侍郎拍案而起:「你憑什麼說刮骨刀是邪魔外道?」
女菩薩看向蕭侍郎,眼神微眯,認出了這是禮部負責和靈山龍宮談判的官員。
「怎麼?蕭侍郎要庇護魔教長老嗎?」女菩薩反問道。
一陣冷風吹來,蕭侍郎意識到自己還是衝動了。
都怪自己喝了太多龍血,一時有些熱血上頭,想起了很多和故人的美好回憶。
更是沒想到,夏潯陽競然是故人之子。
所以他失態了。
現在他重新冷靜了下來。
到底是宦海沉浮幾十年的高手,蕭侍郎比宗正的城府更深,他不會輕易為了女人拚命。
但如果是為了自己的兒子拚命,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為自己的官位拚命,那更是義不容辭。
所以蕭侍郎鄭重道:「和刮骨刀有什麼關係?本官是在質疑你們靈山的情報。九江王妃到底是不是刮骨刀,要朝廷查清楚了才算,不是你們靈山說了算的。信公子,九天要負責查清這件事。」 連山信肅然點頭:「蕭侍郎說的是,九天一定在最短的時間內查清潯陽的身世,給世人一個滿意的交代。至於一群禿驢的無端指責,大家不必在意。靈山到處抹黑朝廷,也不是第一次了。」
女菩薩冷笑道:「是不是抹黑,你心裡清楚,諸位心裡都清楚,世人內心更清楚。朝廷的通報,現在還有幾個人會信的?不過是官官相護罷了。」
蕭侍郎再次拍案:「放肆,這裡是大禹的神京,不是你們靈山。在摘星樓,還輪不到你們靈山的人撒野。」
女菩薩眯起了眼睛,天象境的氣勢綻放了出來,頓時不怒自威。
「蕭侍郎,看來你是支持夏潯陽爭龍了?」
蕭侍郎有一瞬間打了退堂鼓。
面對天象境的菩薩,他畢競不是對手,只想要暫避鋒芒。
但是他轉頭看到了夏潯陽期待的眼神。
而且他越看夏潯陽,越感覺這孩子和自己長得有點像。
萬一呢?
再說了,作為大禹這次負責談判的代表,他不能在眾目睽睽之下輸了氣勢。
如果今天他退了這一步,哪怕不會因為奪嫡站錯隊,也會因為能力問題被撤下去。 想到這裡,蕭侍郎做了一回硬氣的男人:「是又如何?」
第一個支持夏潯陽的朝廷大員出現了。
女菩薩冷冷地盯著蕭侍郎。
蕭侍郎話一出口,感覺一陣輕鬆。
真要是梭哈了,也就沒有那麼多顧慮了。
一門心思往前沖就是了。
「潯陽公子龍章鳳姿,少年法相,乃皇族年輕一代第一人。不支持他爭龍,難道支持你們靈山心儀的廢物嗎?」
蕭侍郎火力全開:「祭酒大人說過,看一個人有沒有價值,要看敵人會不會打壓對方。凡是敵人反對的,我們都要堅決支持。凡是敵人要打壓的,我們都要保護好對方。靈山越是造謠中傷潯陽公子,就越說明潯陽公子的重要性。如此簡單的道理,難道菩薩以為本官不懂嗎?」
夏潯陽一陣感動。
然後便聽到戚詩云幽幽開口:「潯陽,這位也是你的野……」
「你閉嘴。」
戚詩云迅速閉嘴,只是嘴角忍不住上揚,然後沒忍住再次開口:「你爹實在太厲害……」 「你給我閉嘴。」
林弱水拉了拉戚詩云的袖子,低聲道:「小心潯陽和你同歸於盡。」
戚詩云想想也對,決定暫時不刺激夏潯陽了。
但她還是想抒發一下自己的心情。
於是她低聲對林弱水感慨道:「水水,這下潯陽拔劍四顧全是爹了。」
夏潯陽:.……」
老天爺怎麼不降下雷劫,把戚詩云整個女人給劈死呢?
劈死戚詩云之前,要先把靈山這個女菩薩給劈死。
就你話多。
話多死得快你不知道嗎?
夏潯陽萬萬沒想到,自己兜兜轉轉,結果史詩級加強的還是「爹之力」。
他其實很想做一個正統的天才和儲君。 但是夏潯陽有一個預感:當靈山女菩薩說出了他的身世之後,他的奪嫡之路恐怕再也正統不起來了。他的預感是對的。
當蕭侍郎主動表態後,另一個他不認識的重臣立刻附和:「蕭侍郎說的好,同為大禹之臣,豈可讓親者痛仇者快?」
重點是「親者」。
「這位是軍方的鄒將軍,嵩陽書院出身,目前正處於出將入相的階段,是右相的人。」戚詩云低聲道。連山信咂摸了一下:「右相的人,那和我們不是一路人啊。」
「是的,一般情況下,他應該是不會支持潯陽的。」
很顯然,現在出現了不一般的情況。
一些本來不打算支持夏潯陽的權貴們,在聽到夏潯陽是刮骨刀的兒子後,由不支持轉為支持了。「潯陽公子少年英雄,天賦為皇族百年內第一人。如此天賦,不為人皇,也當為神仙。潯陽公子,莫要被靈山的人攪亂了心神。且視他人之疑目如盞盞鬼火,大膽地去走你的青雲路。」
不愧是嵩陽書院出來的人,即便是武將,小詞也是一套一套的。
如果這個鄒將軍真的是看好自己的話,夏潯陽會十分感動。
現在嘛……
他感覺鄒將軍是想認兒子,又不敢認兒子,於是進入了默默支持兒子的環節。
很難用言語來表達夏潯陽此刻的心情。 他只能對鄒將軍擠出了一個尷尬而不失禮貌的笑容:「多謝鄒將軍鼓勵。」
「無妨,我不過是路見不平罷了,希望我們大禹的年輕人都能有一個光明的未來。」
鄒將軍表現得胸懷坦蕩,光風霽月,似乎完全是出於公心。
榜樣的作用是無窮的。
有蕭侍郎和鄒將軍帶頭,有越來越多的人開始支持夏潯陽。
「受國之垢,是謂社稷主;受國不祥,是為天下王。潯陽公子,此話贈予你。」
信道主很想說這話用在這裡應該是用錯了,但看到夏潯陽屎一般的臉色,他知道夏潯陽肯定是理解錯了原本的意思。
「一個人不能選擇自己的父母,但是能選擇他的將來。潯陽公子,我看好你,未來是你的。」「沒想到,原來是故人之子。」
「我們大禹從來不以出身論英雄,靈山若是以為大禹重視血統和門第,那可太小看我們了。在大禹,我們從來都是唯才是舉,不論出身。」
夏潯陽凌亂了。
女菩薩更是風中凌亂。
她驚愕地看向靈山使團的方向,試圖獲得一個答案:「這是什麼情況?」 靈山使團們面面相覷。
大歡喜菩薩已經被刮骨刀給滅了,現在的靈山實力雖強,但是在刮骨刀領域,缺少足夠的閱歷和智慧。右相暗罵一群白痴。
左相聽到了右相的罵聲,不由心有戚戚。
作為一個女人,她對刮骨刀還是有些偏見的,對於夏潯陽的出身也有些不喜。
「老王,還是你堅持原則。」左相欣慰道,「不像是有些人,連朝廷的臉面都不要了,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夏潯陽是他們兒子呢。」
右相幽幽開口:「這些人也未必真的是認為夏潯陽是他們兒子,他們只是享受另一件事。」「什麼事?」
「他們都當過太上皇!」
這是能帶進棺材裡的牛逼。
左相品了品:「精闢,老王,還是你潔身自好。」
右相:「「……我也當過!」
左相感覺人間太污穢了。
女菩薩則感覺大禹的天太黑了。 至於連山信……
他現在拔劍四顧,全是夏潯陽的野爹。
爹之力不僅提升了夏潯陽的人皇道,也在迅速提升連山信的伏龍道。
信道主感覺大禹的未來一片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