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生死之交,永昌抉擇
看著淑妃落地的人頭,場間先是一陣肅殺的沉默,隨後爆發出了分貝極大的尖叫。
信道主的一言不合拔刀相向,把所有人都給整懵逼了。
淑妃死之前還在想,怎麼激怒連山信對她出手。現在不用想了,效果比她預期的還要好,就是讓她有點摸不著頭腦。
左相也傻傻的看著淑妃的人頭,大腦有一瞬間的宕機。
開會抓人這種事情她也幹過,而且幹過很多次。正因為一次又一次的開會,一次又一次的抓人,她才當上了左相。
但是開會抓人不等於大庭廣眾之下殺人。
你死我活的政治鬥爭,也沒到當面就血濺五步的地步。
至少大禹此前的政治鬥爭,還沒升級到這種烈度。
信道主一鍵快進,讓一路廝殺上來的左相也不適應了。
時代發展得這麼快嗎?
左相都是這種反應,其他人的反應可想而知。
也只有龍宮和靈山的使團不怒反笑,但也驚恐有加。
靈山的女菩薩看著面色自若的連山信,臉上帶著笑意,語氣卻極為凝重:「此子若是不死;目後必成大器。」
靈山其他人感覺女菩薩在說廢話。
「菩薩,他不用日後,已經成為大器了,現在就敢在眾目睽睽之下殺淑妃了。」
法相境無論放在哪個勢力,都稱得上高手。
信道主在入法相之前,做事情遠沒有現在囂張。
但一入法相,他立刻就意識到了法就是法相的法。
「連山信,你放肆。」
還是龍宮的龍率先發難。
「光天化日,眾目睽睽,你竟然敢強殺淑妃娘娘,你難道以為大禹是你說了算嗎?」
也就是說話的是南海龍王。
不然連山信今天又要請在場的人吃燒尾宴了。
南海龍王實力有點強,殺不動,所以信道主寬宏大量的決定這次放過他。
只是用眼角餘光瞥了南海龍王一眼,甚至都懶得解釋。
這種無視的態度,讓南海龍王怒氣上涌。
他屬實是沒見過這麼囂張的人。
「左相,大禹現在已經任由九天肆意殺人了嗎?真是讓我們龍宮驚詫莫名。」
南海龍王氣歸氣,但並沒有主動出手的意思。
他也不傻。
連山信今天這麼囂張的出手,只要引發大禹的內戰就算贏了。
南海龍王開了團,靈山女菩薩立刻跟上:「靈山也是大開眼界,如此行為絕不可能發生在靈山。」
眼見引起了友邦驚詫,禮部尚書夫人坐不住了,求助的看向左相。
左相知道自己不能再沉默了,畢竟她是大禹這方今天地位最高的人。
她輕咳了一聲,皺眉看向連山信,緩緩開口:「信公子,茲事體大,你可有什麼要說的?」
她希望連山信能給她鋪一個台階,讓今天在場的所有人包括她都能夠平穩地收場。
可惜,信道主今天就是來砸場子的。
「左相要一個說法嗎?那我就給左相一個說法。殺人償命,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淑妃敢殺我兄弟尹存理,我就殺淑妃為我兄弟尹存理報仇,這個說法夠不夠?」
左相有些上頭了,她感覺連山信簡直胡攪蠻纏:「據我所知,信公子和尹存理並不熟悉,你們唯一一次交集還發生了衝突,甚至可以稱得上仇人。」
連山信大怒:「你知道什麼?我和尹兄早已經相逢一笑泯恩仇,現如今是生死之交。」
左相有些疑惑,觀連山信這義憤填膺的樣子,竟然說的是實話。
男人的感情變得這麼快嗎?
他倆怎麼就成生死之交了?
左相畢竟沒開上帝視角,她還沒想到連山信和尹存理就是字面意思上的生死之交。
事實上到現在尹存理到底是怎麼死的,還沒人知道。
燭九陰不算人。
其實也沒人在乎。
反正九天上下都已經認定,尹存理是永興公主殺的。人證物證俱在,這是經得起歷史檢驗的鐵案,上訴到金鑾殿也翻不了。
哪怕是尹存理本人死而復生,也翻不了這個鐵案。
「就算你和尹存理親如兄弟,也不能無視王法。淑妃娘娘縱然有罪,也要經過有司查證,再由陛下發落。你不是江湖中人,不能公報私仇。信公子,你太衝動了。」
其實仔細聽左相這話,她是在暗中幫連山信說話的,因為她上來就坐實了連山信和尹存理的兄弟情誼,把這件事降格為兄弟報仇的私怨,試圖淡化連山信殺害皇帝寵妃一品貴妃這件事的性質。
說白了,左相不想讓這件事情上秤。
可惜,連山信這次就是奔著上秤來的。
左相的好意,也只能敬謝不敏了。
「左相大人你說王法我都想笑。」
「王法,不就是皇家的法嗎?」
連山信一句話,把左相整無言了。
她沒想到連山信這個連白鹿洞書院都沒上完的年輕人還挺會總結,竟然一眼就看穿了王法的本質。
「皇家的法,保護的就是皇家的公主和貴妃,難道還能保護我們九天的兄弟不成?」連山信冷笑道,「我兄弟尹存理已經死了三天了,到現在王法給了我兄弟什麼交代?三天啊,我已經等了整整三天。」
說到最後,信道主咬牙切齒,一副受了天大冤屈的模樣。
讓很多跟著連山信來此的九天中人深受感動。
「信公子和尹存理真的交情這麼深?」
「深個屁,信公子和尹存理就見過一次,還動了手,從那之後再沒照過面,確實和左相說的一樣是仇人。」
「哥你既然知道,那你還這麼感動做什麼?」九天的一個年輕人很奇怪前輩的反應。
前輩看著咬牙切齒的信公子,眼神中滿是敬仰:「你懂什麼,信公子能為了一個九天內一個仇人之死就對公主和淑妃動殺手,那他能為朋友做到什麼程度?」
連山信耳朵一動,聽到了這位前輩的話,只想給他鼓掌。
然後左耳又傳來了戚詩云的傳音:「別感動了,是碧玉安排的人在給你樹立聲望。」
連山信:
白感動了。
但不得不說,碧玉還是能幹的。
一個組織里不能只有自己和戚詩云這樣負責高端戰力的,也不能只有夏潯陽這樣的父道人家和千面這樣的專業人才,還是要有做具體事物查缺補漏的人。
卓碧玉就幹得很好。
田忌肯定也行,不知道燭九陰現在把他加強到什麼版本了,還有點小期待。
連山信一心二用,對戚詩云傳音道:「詩云,明里不要賞碧玉什麼,暗裡賞她一點吧。」
戚詩云疑惑地看向連山信:「你確定要我暗裡賞她一點?」
連山信心說壞了,自己說錯話了,立刻改正:「那我暗裡賞她一點吧。」
戚詩云愈發疑惑:「碧玉那樣子你也下得去手?」
連山信:「————我讓天后賞她。」
確實下不去手。
碧玉是個好姑娘,他配不上她。
這一刻,信道主意識到了自己和永昌帝的差距。
他還是太看臉了,膚淺的男人。
在連山信自省的時候,全場還沉浸在連山信衝冠一怒為兄弟的友情氛圍當中。
左相試圖說些什麼,但還沒組織好語言。倒也不是她不知道如何應付現在的場面,主要是她還沒想好自己到底要以什麼立場和姿態與連山信相處。
她這個身份和地位,肯定不能示弱。可如果硬碰硬,好像也沒有這個必要。
死的又不是她家裡人,她沖個什麼勁啊?
所以她遲疑了。
她遲疑了,信道主就硬了。
「左相,我給過三法司機會,這三天時間,我一直在等朝廷用律法來給我兄弟尹存理一個公道,這也是我對朝廷律法的尊重。結果呢?整整三天,我什麼都沒有等到。」
左相被連山信氣笑了:「永興公主都被你抓進了九天大牢了,三法司怎麼查?」
連山信全當沒聽到左相的話:「我們九天尊重王法,結果事實證明王法並不保護我的
兄弟。既然如此,那就由我為我的兄弟討回公道。我有力量解決問題,為什麼?我有刀。」
說到最後,連山信一振手中的寂血斷塵刀,魔刀森然的魔威和滔天的血腥之氣,讓在場半數人都面色發白。
左相有些被徹底激怒了,因為連山信實在是不講道理。而且在她有意給連山信鋪台階下的時候,連山信竟然還主動挑起事端,讓事態升級。
作為大禹的左相,朝堂事務實際上的一把手,左相最討厭的就是不穩定。
所以她也沉下臉來:「信公子,你可知道自己剛剛在做什麼?在說什麼?」
「當然知道。」
「你能代表九天嗎?」
連山信笑了:「能代表九天的人在天牢里,想要讓九天冷靜下來,那朝堂諸公最好早點把天后娘娘放出來。不然我年輕氣盛,實在不知道還能幹出來什麼事。」
左相聽到這裡,內心也有些無奈。如果她能做主,她也希望趕緊把天后放出來。
天后執掌九天的時候,九天是克制的。
把天后抓進了天牢,九天不僅沒有被打壓,反而徹底釋放了這些年被天后鎮壓的戾氣。
一把刀,本來就是要見血殺人的。
左相深深地看了連山信一眼,沉聲提醒道:「信公子,你還年輕,不要自誤。今日之事必有聖裁,你就在九天總部等候發落吧。」
連山信笑了:「左相不把我也抓進死牢嗎?」
其實原則上是要的。
但是聰明人都知道,原則上要那實際上就是不要。
左相沒想到連山信連這點遮羞布都不給自己留,也不給朝廷留,臉色愈發鐵青:「信公子難道一定要挑起九天和朝廷的大戰?」
連山信手中寂血斷塵刀一揚,冷聲道:「挑起大戰的不是我,是永興公主,是淑妃娘娘,還有那些決定把天后下獄的人。你們要戰鬥,九天一定奉陪到底,只要你們自認為人頭夠硬。兄弟們,走。」
「是。」
九天一眾成員跟著信公子和戚探花浩浩蕩蕩地來,又浩浩蕩蕩地走。
威風極了。
這種盛景,一度讓在場中人懷疑人生。
「九天何時這麼囂張跋扈過?」
「五百年前吧。」
「五百年前?」
「對,那時候也是天后懷孕,女帝把天后打入了死牢,想要立新九天,結果女帝走火入魔,九天大獲全勝後,大索神京十日,神京城血流成河。」
「此時此刻,恰如彼時彼刻,又到了陛下做決斷的時候了。」
「竟能如此相似?」
「是啊,不知道五百年後,陛下會不會和女帝的選擇不同。」
「很難吧?信公子也太不給陛下留面子了。」
「神京城又要流血了,讓小的們都去老家住段時間。」
不少神通廣大的貴婦人們準備先讓自己的孩子們跑路。
左相面沉如水,在自己的任上,如果九天和朝廷決裂,那她這個左相肯定是當到頭了o
但如果她代表朝廷低頭,她這個左相更是失職。
一根筋變成了兩頭堵。
另一邊,戚詩云也在提醒連山信:「阿信,你今天把左相得罪了。」
「我知道,她想要我給她一個面子退一步,可惜她的面子在我這兒沒那麼大。」
他入法相前,朝廷一品高官在連山信這兒肯定有面子,更不必說左相本身也是法相境的大宗師。
但是他自己都入法相了,當然不會再給法相境面子,甚至普通的天象境高手,在信公子這兒都未必有多大的面子。
「現在在我這兒,只有道主的面子有用。」
戚詩云感覺沒毛病:「左相也不夠尊重我們,她沒想過給我們一個面子。」
連山信啞然失笑:「詩云你對左相的要求也太高了,我們今天是來砸場子的,她怎麼可能給我們面子。」
戚詩云不以為意:「退一步海闊天空,她退一退就習慣了。我們還年輕,我們不能習慣。」
「有道理。」連山信投了贊成票:「吃虧是福,應該讓他們多享享福。」
「阿信,現在壓力全給到陛下了,你說陛下會有什麼反應?」
「不知道,所有人都在等。」
永昌帝的反應很簡單。
一刻鐘後,永昌帝就收到了最新消息。
半個時辰後,左相親自面見了永昌帝,以當事人的身份做了詳細匯報。
永昌帝聽完之後,拍案而起:「實在是太過分了!」
左相面色一喜:「臣也認為太過分了。」
永昌帝繼續道:「尹存理和小信有嫌隙,他死了小信尚且如此難過,二皇子作為小信的親兄弟死了小信怎麼可能不難過?老二必不是小信殺的。」
左相:「?」
這對嗎?
難過到又殺了親兄弟的親生母親?
永昌帝看向左相。
左相義憤填膺:「陛下聖明,這一切必然都是龍宮和靈山的陰謀,實在是太過分了。」
說到最後,左相咬牙切齒。
大禹的天太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