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問題到底出在哪呢？
「姐夫，你怎麼突然不說話了？」
回寺廟的路上，福原長堯看著一言不發的石田三成很是納悶。
石田三成背著手心情十分複雜。
剛剛離開酒屋之後石田三成又問了好幾個足輕，所有的回答都是如出一轍。
這會兒那一聲聲忠誠還縈繞在石田三成的耳邊久久沒有散去。
石田三成突然陷入了深深地自我懷疑中，為什麼連真田家的普通足輕都能做到這種地步？
難道忠義無雙不只是表象，而是真田家刻在骨子裡的信仰？
「右馬助，你認為真田家足輕方才的那些話像是裝出來的嗎？」石田三成問道。
福原長堯仔細回想了一下，搖頭說道：「不像，應該平時就這樣。他們說話的時候表情很自然，就仿佛是理所應當的一般。」
「真田.......還真是讓我驚訝啊。」石田三成長舒一口氣，心中既有感慨又有一絲慶幸。
感慨的是今日的所見所聞，慶幸的是這趟上野真沒有白來。
「那明天還去兵砦嗎？」福原長堯繼續問道。
石田三成擺了擺手，「已經足夠了，明天我們去見見真田家的奉行。」
「奉行？」
「家臣知行、足輕俸祿、日常損耗，這麼多人每天人吃馬嚼的，真田家不過剛剛支配上野，又哪來的這麼多錢糧呢？」石田三成低聲說道。
福原長堯恍然大悟，「姐夫你是懷疑真田家瞞報了石高？」
石田三成輕輕說道：「或者隱瞞了金礦也說不定呢？」
豐臣秀吉的全面檢地目前在近畿以東地區只推行到美濃，像是真田、上杉、德川這些大名都是自行負責檢地，並不是由豐臣家的檢地奉行來負責。
這樣的好處是能最大限度的降低地方牴觸情緒，並且工作效率也會大大提高，但是難免會有一些瞞報的情況。
最重要的是，豐臣秀吉在發行天正大判、天正通寶等貨幣之時下令各地大名領內的礦山都需上報由豐臣秀吉重新分配。
產量高的礦山大部分都被豐臣秀吉收為己有，也有一些被安排給就近的大名代管。
但據石田三成所知，真田家領內似乎並沒有什麼大型金礦銀礦。
「可我們來不是檢地的啊？」福原長堯有些無奈，在他看來石田三成有些多管閒事了。
石田三成臉上倒是雲淡風輕，「只是隨便問問，我當然知道我們不是來檢地的。」
「何況若是真有問題，也不是我們這幾個人能查清楚的。」
上野這麼大，自己總不能親自去地里一尺一尺的量吧？
「給他看！」
「檢地帳、年貢明細、俸祿明細都給他，哪怕他不需要的也都丟給他。」
小松城御殿內，剛剛忙完回來的春日元忠不情不願的找到了真田信幸。石田三成這幾天總是纏著他問東問西的，春日元忠簡直不堪其擾。
「可是這樣一來，豈不是把本家的情況全都暴露了？」春日元忠有些不解。
真田信幸笑著說道：「那吾問你，上野的檢地帳可有瞞報？」
春日元忠搖了搖頭。
「既然如此那怕什麼？」真田信幸反問道。
「既然他想知道我真田家的虛實，吾也沒準備瞞著關白，就給他看又如何？」
「不給他看，反倒顯得本家心中有鬼了。」
春日元忠不敢質疑真田信幸的決定。
剛剛轉身準備走，真田信幸又叫住了春日元忠。
「與十郎，不是剛好收了秋貢麼，這不是正好？」
真田信幸走上前湊到春日元忠的耳邊小聲嘀咕了幾句，春日元忠聽完會心一笑。
小松城下的奉行所是真田信幸在上野設立的辦公區，由春日元忠、平林正恆、土居清良、佐藤堅忠四名奉行坐鎮。
石田三成坐在奉行所內，看著擺在身前的厚厚一疊檢地帳反倒有些不適應了。
他只是想簡單了解一下真田家的情況，沒想到真田信幸直接讓人送來了真田家的所有明細帳。
看吧，數量這麼多不知道要看到啥時候。
不看吧，石田三成心中又十分好奇。
「右馬助、伊勢守，你們也都來看看。」石田三成朝身後的木村吉清和福原長堯等人
招了招手，很快便將各式名冊分類發了下去。
一群人開始坐在奉行所內清查起來。
看了半天，木村吉清抬起頭，「石田大人，這明細帳沒什麼問題啊？」
「我這也看不出問題，這些檢地帳已經精確到了每個村，連每塊田具體的耕作者的名字都有。若是作假的話，很輕易便能拆穿了。」福原長堯也跟著說道。
石田三成也很驚訝，沒想到真田家居然在上野進行了如此細緻的檢地，這已經跟他們此前在豐臣家直領的檢地差不多了。
但石田三成依舊埋頭進行了統計。
「檢地帳上顯示上野石高45萬餘石，除去家臣知行和足輕俸祿......不對啊，這樣一來真田參議豈不是還要倒貼錢？」
等石田三成算完之後，看到最後得出的結果也是滿臉不可思議。
生怕自己算錯了，石田三成又重新算了一遍，「家臣知行13萬石，扣除之後真田參議直領32萬石。按照真田家的年貢額比例，一年收取18萬石左右的年貢額。」
「家臣俸祿2萬石、先手眾俸祿6萬石、赤備5萬石、足輕眾俸祿8萬6千石......他還給幾個側室每人1000石的化妝料？」
「這樣算下來，光是支出一年就得22萬石之多。」
「再加上足輕平時的口糧也是由真田家提供，就按每人每天4合米計算，8000多名足輕每天耗糧32石，一年就是1萬2千石。」
「真田參議靠什麼維持家中穩定？」
石田三成完全蒙了，就這種「窮兵黷武」式的搞法，真田家居然沒破產？
有問題，太有問題了！
一陣尿意襲來，石田三成暫時顧不上許多，連忙起身去了茅房。
不過走到門口的時候，石田三成突然聽到裡面有人在說話。剛準備退出去，他沒有偷聽別人說話的習慣，但裡面的聲音已經隱隱約約傳到了他的耳朵。
「對，不能讓......發現.....否則不妙...
3
「年貢..
」
..這就去辦...
」
石田三成的心跳得很快，果然被我發現問題了。真田家想隱瞞什麼，裡面說話的兩人他已經聽出來有一個是春日元忠了，這幾天他可沒少跟真田家的幾個奉行打交道。
對於真田信幸手底下的這幾個奉行，石田三成還是很認可他們的能力的。打工人之間最能共情。
正想著呢，春日元忠和一名代官便一臉緊張的從裡面走了出來。
兩人看到站在門口的石田三成時明顯一愣，簡單打了個招呼後便低著頭離開了，似平不敢與石田三成對視。
石田三成嘴角一翹，果然有事瞞著我。
回到奉行所，春日元忠和平林正恆等人坐在各自的位置上忙活著，進進出出的代官們也都仿佛石田三成等人不存在一樣。
「姐夫，怎麼突然進來這麼多人，他們在忙什麼呢？」
「好像是在統計年貢。」
石田三成微微起身，走向了春日元忠，「春日大人，需要幫忙嗎？」
春日元忠眼神閃爍，慌忙推辭道：「石田大人是客，怎麼好讓您費心呢？」
石田三成繼續說道：「，我們一群人閒著也是閒著。」
「這幾天承蒙春日大人提供方便，讓在下深入了解了真田參議殿治理領地的各種政策，在下也是受益匪淺。」
「左右不過是一些算術，這種活我們最是擅長了。」石田三成指了指一旁的福原長堯和木村吉清等人，他們長期處理豐臣家內部的各種政務，這些工作在他們眼裡簡直小兒
科。
平林正恆笑著說道：「主公不是說了嘛，本家對關白殿下沒有秘密。」
「石田大人可是關白殿下最得力的家臣，石田大人願意幫忙那可真是太好了。」
說完，平林正恆還十分主動的將身前的位置讓了出來。
「石田大人，那這裡就交給你了，正好在下還要去一趟武藏。」
石田三成掃了一眼身旁滿頭細汗神色緊張的春日元忠，再看了一眼若無其事的平林正恆，心裡有數了。
真田家的奉行各司其職，平林正恆不負責年貢所以不清楚內情，真得感謝一下他了。
很快，石田三成和木村吉清等人便進入了工作狀態，帶來的十多名家臣也紛紛忙碌起來。
不愧是豐臣家的奉行，工作能力確實沒的說。
春日元忠和平林正恆要好幾天才能完成的工作量愣是被石田三成等人幾個時辰就處理好了。
而等石田三成幾人將算出來的結果一合計，發現上野的秋貢總額正是9萬石。年貢分
春秋兩季徵收，那不是剛好18萬石，與真田家先前給出的明細帳別無二致啊。
什麼情況？
石田三成懵了，這也沒問題啊。
那問題到底出在哪呢？
「石田大人你們算完了？」
這時春日元忠搓著手走了過來，臉上還露出感動之色，「之前聽主公說石田大人乃是天下少有的能臣，原本在下還不太信，現在是真服了。」
「不愧是豐臣家的奉行，半天時間便將在下好幾天的工作給處理完了，真是有勞了。」
「在下這便將結果交給主公，先告辭了。」
「諸位辛苦，晚上在下請各位喝酒，都來啊！」
說完，春日元忠便歡天喜地的抱著年貢明細帳和石田三成等人的計算結果出了門。
木村吉清和福原長堯隱隱覺得哪裡有些不對勁。
檢地帳覆核、家臣俸祿明細核算、統計年貢額..
咱們到底是幹嘛來了，怎麼這幾天好像乾的都是真田家臣的活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