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那年小田原，站如嘍囉
「嘿！」
「哈！」
咚！
「嘿！」
「哈！」
咚！
庭院中，一人雙手持杵不停舂著木臼，一人跪在地上伸出手不斷在木臼中翻動，兩道身影揮灑著汗水忙得不亦樂乎。
豐臣秀吉的臉上滿是戲謔。
真田昌幸的嘴角不停上揚。
德川家康的眼中全是欣賞。
至於其他人已經看呆了。
忍耐就是要想得開挺得住，伊達政宗的能屈能伸確實刷新了所有人對他的印象。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了院中二人的身份，誰又能相信這會是23歲稱霸奧州的百萬石大大名伊達政宗呢？
「殿下！」
伊達政宗的一聲輕呼打斷了眾人的思緒。
「殿下居於京都，恐怕未曾嘗過奧州名物毛豆年糕。」
「在下苦心專研，將以往的毛豆年糕做法進行了改進，終於創出伊達流做法的毛豆年糕，特地呈現給殿下！」
說完，伊達政宗恭敬的將兩團年糕放在木盤上，用勺子舀了些毛豆泥鋪在了上面。
當伊達政宗將毛豆年糕端到豐臣秀吉的眼前時，豐臣秀吉狐疑的看了一眼，這綠油油的東西當真能稱為名物？
看這樣子，著實一般啊。
不過豐臣秀吉到底還是有天下人的氣度，在伊達政宗一眼期待的注視下，豐臣秀吉還是緩緩伸手抓起一團年糕送入了嘴裡。
稍加咀嚼之後，豐臣秀吉也慢慢露出了笑容。
「此物不錯，軟糯可口，回味無窮啊！」豐臣秀吉輕輕點頭，不過心裡卻想著：味道一般啊。
伊達政宗臉上一喜，連忙開口道：「在下苦學多日，就是為了能讓殿下吃到這一口美味。」
「殿下能夠滿意便是對在下最大的鼓勵！」說完，伊達政宗立刻伏低了身體。
不就是討好關白嘛，你真田信幸會的我伊達政宗也不含糊。想到這裡，伊達政宗低下頭的同時嘴角也微微揚起。
「不過此物太甜，佐餐倒是不錯，多吃則膩。」
「與之相比，還是源三郎的天婦羅更適合填肚子啊。」
豐臣秀吉的聲音重新響起，伊達政宗直接呆住了。什麼天婦羅，沒聽說過啊？
說話間，豐臣秀吉已經擼起袖子走下台階。
真田信幸立刻起身朝遠處招了招手，幾名武士便將東西拿了過來。
「諸位！」
「殿下今日心情大好，準備親自為各位製作關白天婦羅！」
真田信幸面朝眾人大聲宣布，一下子所有的目光都看向了庭院中的豐臣秀吉。
德川家康下意識的伸長了脖子。這天婦羅他也私下試著做過幾次，但口感和火候總是
差點，這可得好好學學。
「在下來生火！」
「我來劈柴！」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山內一豐和伊達政宗同時看向對方。
山內一豐心想：好小子，這種機會可不能讓你給搶了。
而伊達政宗則大為震撼，看樣子以後在豐臣家中也不太好混啊。
不多時，火苗竄起油鍋開始冒煙。
豐臣秀吉和真田信幸相對而立，一個人負責給蝦裹上麵粉，一個人開始用筷子翻動著鍋中的蝦。
兩人配合默契，沒一會兒便有十多隻蝦被撈了起來。
看著那金黃金黃的天婦羅，不少武士已經開始吞咽起了唾沫。
一番街的天婦羅他們也是早有耳聞，可那裡面也不是誰都能去的，今天總算能一飽口福了。
「源次郎，過來分一下！」
「彌七郎（立花宗茂），拿盤子過來！」
「伊右衛門（山內一豐），火小些！」
「甲斐守（黑田長政），你也來幫忙。」
一心會的成員們被叫到名字之後立刻上前，一群武士圍著豐臣秀吉忙得熱火朝天。
看著被簇擁的豐臣秀吉，伊達政宗已經被擠到了邊緣。
至於什麼毛豆年糕，這會兒已經沒有人記得了，關白親自製作的天婦羅那才是值得等待的美味啊。
伊達政宗在一旁站如嘍囉，雙手握拳一臉憋屈。
德川家康嘆了口氣，這伊達政宗還是太心急了啊。有真田信幸在的地方，你還想搶風頭？
沒看這麼多大名都好端端坐著麼..
「德川中納言，最近氣色不錯啊。」真田昌幸朝德川家康這邊挪了挪。
德川家康一聽到這聲音心中頓覺不妙，下意識的扭過頭和身旁的織田信雄交談起來，裝作沒有聽到。
織田信雄正看著前面做天婦羅呢，他可是個老饕，沒想到簡簡單單的蝦竟也有這般做
法。
「中納言，大膳大夫叫你呢。」織田信雄把德川家康往邊上推了推，別打擾我學習技術！
真田昌幸一臉笑容的坐了過來，「中納言，久疏問候了。」
「多日不見，甚是想念啊。」
德川家康木訥的轉過頭，咱倆真沒那麼熟！
「自從搬去京都之後，沒了德川中納言做鄰居，我這心裡總是空落落的。」
「對了，聚樂第中的德川屋敷修好了，你猜怎麼著，好巧不巧又是在我隔壁，這下回京都之後又能當鄰居了啊。」真田昌幸嘿嘿一笑。
德川家康人麻了，趕緊賠了笑臉，心裡已經在開始罵娘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德川家康違心點著頭，心裡已經在盤算著要不要先留在關東了。
「聽說德川大人馬上要轉封了，關東可是個好地方，真是羨慕德川大人啊。」真田昌幸笑著說道。
德川家康快哭了，如果有的選誰願意去那破關東啊。
這段時間德川家康除了忙著勸降北條氏規以外，也已經開始著手接收關東的領地。
摩下的家臣都派了出去，已經在開始檢地和確認年貢。
北條家的年貢額徵收比一報上來已經讓德川家康心涼了半截，最重要的是關東的商業和駿河遠江完全不能比。
德川家的石高雖然會增加，但實際收益卻是少了一大截。
「呵呵，本家可沒有大膳大夫這樣的福氣。」德川家康皮笑肉不笑地說道。
這該死的真田昌幸，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德川中納言，天婦羅來了，請品嘗！」
說話間，真田信繁已經端著一盤天婦羅走了過來。
德川家康感激的點了點頭，真田家的這個小子看起來就比真田昌幸和真田信幸順眼多了。
迫不及待的將天婦羅送入嘴中，酥脆的口感讓德川家康欲罷不能，這東西真是太好吃了！
「關白殿下親自做的天婦羅真是美味啊！」德川家康讚不絕口道。
話音剛落，真田信幸又走了過來，「德川大人若是愛吃，這裡還有。」
德川家康雙手接過，正準備繼續吃，卻看到真田信幸一直注視著自己。
「真田參議為什麼一直看著我？」
「沒什麼，德川大人慢慢吃，不夠的話在下再拿一些過來。」
「這可都是殿下的恩情啊。」真田信幸緩緩說道。
德川家康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豐臣秀吉的面子不能不給，是應該多吃點。
「源三郎，快過來幫忙，炸不過來了！」豐臣秀吉在遠處喊了一嗓子。
「這就來！」真田信幸立刻起身走了過去。
這個午後，所有的人都吃得很開心，唯獨伊達政宗悶悶不樂。
掃了一眼旁邊的天婦羅，這破東西有什麼好的，哪比得上我的毛豆年糕啊！
不過看著大家都吃得那麼香，伊達政宗也忍不住嘗了一口。
嗯......真香！
「父親，吃一口吧，你已經兩天沒吃東西了。」
小田原城內，北條氏直看著頹廢的北條氏政也有些無奈。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啊。
北條氏政抬頭看了看眼前的茶湯和飯，不知怎的，他現在看著這湯飯竟是一點胃口都沒有。
「氏直啊，你說吾真的做錯了嗎？」北條氏政一臉落寞地看向北條氏直。
北條氏直搖了搖頭，「父親不是知道錯了，而是北條家快亡了。」
「如果再給你一個重新來過的機會，你還是會做出一樣的決定。」
北條氏政破天荒的沒有發火，而是仔細回味了一下北條氏直的話。他突然發現，自己的這個兒子也不是完全一無是處。
至少，北條氏直能認清現實，而自己卻一直沉浸在這關東霸主的虛妄之中。
沒想到最後竟是驕傲害了我啊！
「家臣們怎麼樣了？」北條氏政躲在屋裡兩天沒出門，既沒有接見家臣也沒有參與評定，伊達政宗投降的消息對他來說無疑是晴天霹靂。
北條氏直黯然失色道：「不太好，各地城池皆已失陷，連八王子城..
「比左夫人、多目周防守等人的首級被放在木船上飄蕩在水堀之中。昨日叔父聞訊之後也悲痛不已。」
比左便是北條氏照的正室，大石家出身。雖然北條家不當人讓大石家斷絕了家名，但是北條氏照跟夫人的關係倒是很不錯。
北條氏政強作精神道：「不慌，只要撐過今年，待入冬之後敵軍糧草供應不上，一定會撤兵的。」
「父親，恐怕撐不了入冬了。」北條氏直嘆了口氣。
北條氏政一愣，「糧食不夠了？」
「這倒不是，而是.......」北條氏直停頓片刻後繼續說道：「而是德川家已經在進行檢地，聽說連秋貢都確定了。」
「父親應該明白這意味著什麼吧？」
北條氏政聽完愣住了，他當然清楚。
這意味著德川家康已經開始支配關東的領地。換句話說，即便他北條氏政再想堅持，城中的武士和軍役眾們也不想打了。
人德川家康已經在確認知行地了，要是再不結束戰爭，這些人的田地都沒了，那還打什麼？
「而且與過往兩次籠城不同，這次敵軍還用水軍封鎖了海上......」北條氏直說到一半突然不知道該如何說下去了。
這次豐臣秀吉關東征伐的部隊規模以及迅猛攻勢讓北條家上下第一次感受到什麼叫做碾壓般的實力。
兩三個月的時間，北條家就只剩下一座孤城。
「報！」
這時，一名側近急匆匆的出現在門口。
「十郎殿打開城門出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