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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1章 青菡暗緒,換珍酬情

2026-08-12 06:32:30 作者: 愛吃han燒白

  第891章 青菡暗緒,換珍酬情

  「妾身屬意,廣志禪師為瀾夢宮重將,又是郎君故交、常駐南元道,或可為榮晟與崇真院少洵真人嫡女冰人;

  故東宮那處,中宮娘娘母儀天下,卻是不好出面為小兒輩張羅。銀刀馬沈靈楓沈前輩與我重明宗素有淵源,且距離回京還有些日子,或可代誠安登會一門提親。」

  本來尤誠安之婚事算不得康家宗族之事,費疏荷用心歸用心,卻有些越俎代庖之嫌,是以言得這裡時候,便就將手頭玉簡放下,往康大寶身上探去。

  不過只這麼一看,才見得康大掌門手持符信、似是還未從適才來信中回神過來,便與一旁的費晚晴使個眼色。

  後者會意,蓮步輕移,由一旁矮几上的茶爐上頭提壺靈茶過來。

  美人奉茶近了身前,裊裊香氣熏得康大寶由沉思中抽離出來,這才又將費疏荷之言咀嚼一番:「夫人考慮得卻是十分周全,便就如此吧。所需聘禮,夫人與懿哥兒、安樂分別商議便好。五江道算得要害地方,與會一、崇真結為秦晉之好,卻是件好事,是以也莫要小氣了。」

  康大掌門向來不喜嫁女兒到別家去,只看他獨女康令儀,便就是絕了去高門大戶做嫡脈太太之望、嫁入了虹山陽家這麼一重明宗轄內都不甚起眼的附庸去做主母。

  不過現下看來,其婿陽靖尚算能做栽培,該是一二年間便能憑著康令儀嫁妝來結金丹。

  康大寶倒也沒指望過這女婿能有如何爭氣,茲要在重明宗域內安守本分,不具野心;

  得一善終當是不成問題、這便足夠。

  不知怎的,費疏荷聽得康大掌門言語,便不由自主往一旁侍立的從妹身上望過一眼。

  「不曉得將來康、費二家再結姻緣,又會是如何景象...」

  微不可察地嘆過一聲過後,費疏荷卻是又做笑顏:「既如此,我便與晚晴和懿哥兒、

  安樂議了清楚,待有了章程過後,再來報予郎君。」

  「這倒不用,盡由夫人做主便是。」康大寶本來算不得是一如何貼心之人,然此時卻似是察覺到了什麼一般,先將老妻攬入懷中撫慰一陣,這才言道:「外間有些事情要做,卻是耽擱不得。是以此間小兒輩事情,便要勞煩夫人主持了。」

  二人成親已逾二百年,如今不過只剩得不到一申子的緣法,卻仍然難改這聚少離多,康大掌門從前或還不覺得,今番思來,卻覺有愧。

  只是與那山元妖尉會晤乃是大事,太一觀聯軍與大衛宗室也迫得他難清閒下來,自是沒得辦法來做彌補。

  其實又何止眼前老妻,袁夕月、張清再雖是因了重明宗興旺而能雞犬升天、結為假丹,可年歲卻要比康大寶夫婦二人還長些許,距離天人永別,不過就是這半甲子內事情。

  屆時重明康家上下怕是又要再生悲慟,整個青菌院卻也要冷清許多。

  康大掌門念得此處,不禁也往費晚晴這內妹身上望過一眼。

  她體態飽滿豐潤,骨肉勻帖,一身雅致流雲宮裝束得腰肢纖細,襯得胸臀豐腴圓潤,領口微、酥胸輕露,肌理白皙溫潤,瞧著溫婉雍容,可這般旖旋柔和的皮囊之下,卻藏著一副錚然風骨。其眉自清雋利落,眸光沉靜篤定,隱蘊颯然英氣,全無嬌媚軟懦之態。

  如今費晚晴能在蔣青面前論及劍道、不招厭煩,這卻是除了尤誠安之外其餘重明弟子都難做成的事情,無愧是穎州費家「恩」字輩最為出眾的弟子之一。

  只是他這一瞬沉凝駐足、細細打量的目光,太過坦蕩,又太過深長,直直落定在美人身上。

  令她面頰倏然泛起薄紅,纖指下意識攥緊了手中錦帕,垂眸斂眉,不敢再與他對視,立在原地進退侷促,周身從容氣度悄然散去幾分。

  一旁的費疏荷將這細微情態盡收眼底,心頭微滯,面上笑意幾不可察地淡了半分。

  她從容移開視線,抬手輕理鬢邊碎發,故作淡然地望著院外雲色,刻意避開了身側從妹與自家郎君的隔空對視,一語不發,卻已然悄然避過這份難言的微妙。

  滿室靈茶裊裊生煙,氣氛悄然凝滯,溫柔表象下,藏著一絲無從言說的侷促尷尬。

  

  康大掌門心緒繁雜,也道不清此間異樣心思,只微微頷首算作禮別,旋即轉身離去,拋下姐妹二人靜立青菌院中,逕自踏空往三江州而去。

  三汀州、合歡宗「等你這冤家許久了,怎這會兒才來?」蕭婉兒開口時候還有些幽怨意思。


  康大寶倒是對她曉得自己要來,沒得意外意思。

  畢竟這俏掌門之所以一直常駐三汀州,於外最主要的說辭還是監視銀星三洞莫要動作,山元妖尉既是要來鳳鳴州與其相商那幽骸蝕魂蕈歸屬,那麼定要先與蕭婉兒知會一聲才是。

  兩方於寒鴉山脈內外對峙多年,早有默契,是以也算不得如何驚世駭俗之事。

  是以若在好些不明內里的外人看來,西南四道除了重明宗外還有合歡宗與故東宮兩處勢力,還算不得康大掌門獨斷專行的地方。

  康大寶聽得這俏掌門發問,自不會提費家雙姝,只笑聲言道:「本是要為小兒輩大事議,哪裡能想那惡虎居然又發符信、邀我往鳳鳴州城一敘。」

  「那俏掌柜修為、前途都只一般,傳話的本事卻是不錯。只這般看來,此間萬寶商行或難同黎山妖國內地交通,但銀星三洞每歲定與其來往不少。這貨殖往來頻繁、未必就比從你重明宗身上賺得少。」

  蕭婉兒雖是如此言語,卻不覺如何出奇,倒是康大掌門接話時候,語氣裡頭有些羨慕意思:「無怪他家的買賣經久不衰,便是兩朝交際時候,也照舊興旺。想是將來如有妖尊親提獸潮犯境,萬寶商行照舊能做兩頭生意、賺得盆滿缽滿,」

  不過言得此處時候,康大寶面色確是倏然一厲:「不過真若到了那等時候,我輩修士總不能真就畏懼惡名、引頸就戮,沒得反制之力。」

  蕭婉兒只覺康大掌門這番慷慨陳詞是故意做給她看,便只輕笑不做言語,素手卻漸漸搭上了後者肩頭。

  「這些話且回來說與我聽,現下還是走了吧,莫要叫那惡虎等急了、無端生出來多餘事情。」

  康大寶只覺蕭婉兒這話無錯,便舍了星光,與後者一道往鳳鳴州城行去。

  蘇湄早已攜武宣上修靜候階前,待人影落定,即刻淺笑上前,禮數周全:「國公、蕭掌門遠道而來,妾身已備妥頂層靜室,專候二位入內。」

  不做多餘客套,只隨著蘇湄入了百尺樓頂。




  二人隨蘇湄踏入室內,抬眼便見正中立著一道極為魁梧的身影。

  山元妖尉此番刻意遮掩猙獰真身,隱去虎首異獸形貌,化作一位身軀極其魁梧的黑衣老者模樣,斂盡外在凶矜,只余沉凝氣度。

  一身玄黑勁裝緊貼身軀,布紋之下隱現層層疊疊如玄甲般的緊實肌理,皮肉深處,暗沉血色妖紋靜靜蟄伏、蜿蜒流轉,神識低微者絕難察覺。

  周身絲絲縷縷漆黑煞氣若隱若現,呼吸吐納間暗蓄風雷之勢,不曾外放半分,卻也能令進門兩人感覺莫大壓力。

  它靜靜立在雅室正中,似是令滿室靈機凝滯沉墜下來。

  聽得腳步聲響,山元妖尉緩緩抬首,隱在光幕下的金色虎目微微半闔再睜,一道沉雷般的聲浪轟然漫開,震得室內玉盞微顫:「齊國公、蕭掌門,來得好遲,險些要本座往陽明山走過一遭。」

  話音未落,他周身蟄伏的漆黑煞絲驟然沖天翻湧,沉烈妖力毫無徵兆朝外滌盪碾壓。

  一室清風瞬間凝滯,溫潤靈香盡數被凶煞吞沒,凜冽威壓鋪天蓋地,直指來人。

  劍拔弩張之勢頃刻成型!

  蕭婉兒眸色一冷,周身瞬間騰起淡淡粉霞,合歡宗魅惑天地的情道靈韻層層鋪開,柔而不弱,以陰柔道韻穩穩卸去大半洶洶妖煞,周身衣袂輕揚,立姿穩如磐石,不見半分怯意。

  康大寶神色淡然,袖袍微拂,《亘木浮沉經》道韻悄然流轉。

  一身青木真炁凌虛沉降,枯榮輪轉、浮沉互生,生生不息的木道底蘊層層疊疊鋪開,死寂藏生機,沉濁化清靈,穩穩抵住餘下妖威。

  他歷經數番悟道精進,道基愈發圓融厚重,早已非昔日可比。

  二人氣機交疊,一艷一清,穩穩抗衡山元妖尉萬年妖力,三方對峙,無形道力在室內衝撞糾纏,卻又默契不損器物、不破雅室,卻見得這分寸拿捏的本事。

  蘇湄見狀不急不躁,蓮步輕移踏出半步,立身三方氣機交鋒正中,淺笑出聲,語聲清潤平和,恰好破開緊繃僵局:「三位皆是一方巨擘,今日只為幽骸蝕魂蕈商談,何必徒增鋒芒、傷了和氣。妾身居中為媒,便請三位各斂威勢,好生商議才是。」

  她之言語,未必能有多少分量,但萬寶商行立足天下,慣於周旋諸多大勢力,深諳制衡斡旋之道,三者卻也可以借她話下台。


  一語落地,三方皆是微微收斂力道,漫天洶湧氣機緩緩回落,緊繃的氛圍稍稍鬆弛。

  這才聽得康大掌門應山元妖尉所言發笑:「倒是可惜,前輩這身虎骨,卻好配我重明陳釀。」

  山元妖尉聽得此言微微變色,它初時依舊倨傲自持,自覺身為銀星洞主,挾乙一脈頂尖妖尉,又是能與黎山妖國尊者對話的人物,眼界心氣極高,本欲憑勢壓人,討要毒株卻也方便。

  可他凝神細探二人修為,心頭不禁微微震動。

  康大寶木道圓融無滯,浮沉輪轉生生不竭,道基厚重深邃,較之先前交手時候已然精進數籌;

  蕭婉兒道行愈發通透純粹,靈韻綿長內斂,修為亦是突飛猛進,比之它這經年妖尉自是還有不如,但若想到這坤道修行年歲,卻是招人艷羨。

  二人精進之速,遠超他預料。山元妖尉心思深沉,素來審時度勢、不做無謂之爭,見狀心底倨傲盡數收斂,暗藏幾分忌憚,再不敢輕慢小覷。

  蘇湄卻也識趣,尋個藉口,便將此地留於三者自便。

  待其走後,山元妖尉先發清嘯,將靜室中諸般禁制屏蔽乾淨,這才又在沉吟片刻過後淡聲開腔,它聲如滾雷,竟是連康大寶調侃之言都不反駁,只沉聲言道:「齊國公,那幽骸蝕魂蕈畢竟於你無用,且於本座卻有大用。本座今番願以一枚霄蘊珀為酬,換你整株毒蕈,國公以為如何?」

  康大寶聞言眸色平淡,他卻不覺這惡虎沒得議價本事,只是從其不做客套的言語中得出來其勢在必得之心。

  不過饒是如此,康大掌門心底毫無交易的打算。

  畢竟他雖不曉得這四階幽骸蝕魂蕈於山元妖尉手頭是有何用,但便算後者是拿回去出恭,康大寶也沒得好讓它如願的道理。

  是以此番赴約,他本就不是為交易而來,只因重明宗與銀星三洞比鄰而居,疆土交錯、彼此制衡多年,雙方早有默契。

  山元妖尉身為銀星三洞之首、底蘊深不可測,若無端駁其顏面、斷然拒之,近來怕是又要生出事端,是以他才親自前來,虛與委蛇。

  見康大寶似要婉拒,山元妖尉似早有預料,抬手虛托,掌心靈光乍現,托出一枚剔透玲瓏的蓮子。

  蓮子通體清寒,瑩白似玉,周身縈繞淡淡鴻蒙清氣,寒氣四溢,甫一出世,便令滿室燥熱盡消、靈機暴漲。

  「清漪寒蓮子!」

  話音落地,本來還一直沉寂的蕭婉兒的眸光驟然一凝,語聲微有動容。

  康大寶也曾聽得過此物,面色不由一正。

  他自曉得這是合歡宗早年至寶,他家被自家真君渡來此方天地時候,便賜了一株清漪寒蓮以為此間弟子門中至寶。

  其用無非是增益真人道行,甚至若有年份足夠的清漪寒蓮,甚至還能契合合歡宗諸般妙法增大晉為真君之望。

  「且仔細看過了?」

  康大掌門此時未有先生驚喜,反是密聲傳音蕭婉兒過後,見得後者臻首一點,方才定下心緒。

  「這惡虎要四階幽骸蝕魂蕈到底是有如何妙用,總不能是要藉此進階吧?!」念得此處,卻又覺絕無可能,畢竟只是四階之物,哪有那等本事。

  至於其他,那便沒得多少好做忌憚的。

  山元妖尉目光掃過二人神色,心頭大略有數,再度落下重諾,聲線沉定有力:「除此寶之外,我可立下重誓。往後若無妖尊法旨強令征伐,銀星三洞絕不越雷池半步,不犯西南四道所轄疆土分毫、永熄邊境兵戈。」

  一語落罷,字字千鈞。

  康大寶聞言眉頭微斂,側首與蕭婉兒對視一眼,二人眼底皆有深思。

  一枚稀世霄蘊珀,可助苦靈山妖修突破境界;

  一枚清漪寒蓮子,是蕭婉兒夢寐以求的化神機緣;

  邊境安穩雖說連山元妖尉也難做主,乃是隨妖國中的妖尊裁決、能算廢話,卻也總比沒有的強...

  饒是如此,康大寶本意仍想回絕,但觀得旁側的蕭婉兒神色,又見得山元妖尉那鎮定表情,卻才就曉得今番事情怕是難如他個人心意。

  「這惡虎是算準了我會拉著婉兒一道過來...卻是厲害,她終歸還是合歡宗掌門、元嬰後期的大修士吶...」

  權衡利弊,斟酌再三,康大掌門與蕭婉兒彼此微一點頭,心照不宣。


  康大寶緩緩開口,語聲沉穩,終是鬆口應允:「既然洞主誠意相換,又許百年安寧之諾,那這幽骸蝕魂蕈,予你便是。」

  山元妖尉卻是大氣,聞聽此言,便先將手頭清漪寒蓮子猛然擲來,駭得蕭婉兒花容變色、忙奔去攥在手頭。

  康大掌門照貓畫虎,一般為之,可山元妖尉卻未緊張,而是隨手接下。

  交易已完,本就是是敵非友的雙方再無悅色,山元妖尉直直看過面前二人一陣,這才甩袖而走。

  待其走後,蕭婉兒望著那妖尉背影,一張俏臉上似有愧色,脆聲反問:「可留得下?!」

  康大寶顯是早早便做了打算,搖頭否決:「卻算艱難,罷了,無非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便是。」

  話音落罷,二人無心再留萬寶商行雅室,別過蘇湄,雙雙踏雲離了鳳鳴州,折返三汀州合歡宗地界。一路流雲漫道,風清天闊,蕭婉兒掌中緊攥那枚清漪寒蓮子,靈潤微涼,心底愧緒卻始終不散。

  此番交易,說到底是康大寶為成全她大道機緣,甘願退讓,承了山元的算計,其中委屈與權衡,唯有她看得通透。

  行至半途,她放緩雲速,側首望向身側男子,眸光柔婉含歉,輕聲細語:「此番委屈你了,歸宗之後,我親自煮一盞靈茶,為你滌盪濁氣、平復道心。

  她言語克制溫柔,帶些暖昧。

  康大掌門難得沒得心情,可瞧著美人眼底真切的愧意與溫柔,終究不忍冷落,微抬眼眸,淡淡頷首應下。

  任由這份細碎溫情,稍稍撫平心頭層層算計的冷硬。

  「罷了,總也不算一無所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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