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族?!好大的膽子!!」
山元妖尉險險避過那道劍罡,跟著怒吼連連。
然對面疾行過來的黑履道人卻根本不理,只一門心思往素仙芝奔去。
白象妖尉算得忠心,明明見得己方領頭的兩個首領一死一傷,亦還敢上前來做阻攔。可只它本事,又如何能是黑履道人對手。
只一劍,白象妖尉由象牙雙刀便被斬成碎屑,整個人也撞破十幾根粗壯立柱倒飛出去,直教這本就又殘破許多的一虹國妖宮似都有了些搖搖欲墜之感。
然黑履道人不理這些,在一干妖尉的痛恨眼神中將素仙芝攥在手中。
山元妖尉自不肯應,當下不惜元氣,又將黑虎法相重凝起來,許是因了遭它忿恨所染,游曳在外的元嬰倀鬼回來時候身上煞氣也重許多。
此時一虹國妖尉已沒得幾個能喘氣的了,故山元妖尉明知不敵,卻還是想聚攏己方十餘妖尉朝黑履道人圍殺過去。
只是它這念頭還未成行,反是老審將蜃霧一收,康大寶、蔣青、蕭婉兒與一干真人、妖尉掙脫偽裝、直撲過來。
「小輩,怎麼又是你們?!!」
山元妖尉直恨得嚼齒穿齦,然康大掌門卻根本不應它,而是與蕭婉兒一道將才勉強起身的白象妖尉擊碎靈身、繳獲妖丹。
這一幕又豈止只發生在他們這裡,方才解決了一虹國對手、還未歇息的黎山妖國妖尉們,紛紛被對面尋上、好生廝殺。
一方心存忌憚、一方養精蓄銳,這場面自不好看。
山元妖尉只得恫嚇:「此處是寒鴉山,縱使是大衛太祖在時,爾等無端侵我妖土,隨手打殺了也是尋常!勸爾等將素仙芝留下、莫要自誤!」
黑履道人倒是對它有些尊重,還捨得吐出八字:「來搶便是、莫做聒噪!」
靈珍到手過後,黑履道人居然還會對一必死無疑的對手發些言語、也是難得。
山元妖尉心頭仍有不甘,明知不敵,心頭憤懣卻將些許理智沖落下去,倀鬼先出、法相緊跟其後,最後便連自身都化作山君本體、朝黑履道人扔了出去。
眼見得山元妖尉做出來這等亡命之舉,然黑履道人面上卻仍是古井不波。
他只提劍來擋,肅秋劍略散靈光,倀鬼、法相便就紛紛遭破,山元妖尉本體錘鍊了何止萬載,可在劍鋒之下,還是毫無意外的落在下風。
它只短短支應了幾息時候,目中對素仙芝的貪戀之色便就散了乾淨。
隨著山君本體在劍鋒之下崩裂開道道血痕,大片烏血散落下來,直教山元妖尉適才的憤懣、不甘盡都遭心頭驟然生起的一陣恐懼代替。
幾是瞬間,它便就改了主意。
「這道人厲害、需得走了!!」
山元妖尉便算沒見過黑履道人,但如此劍法、又是同康大寶一道而來,哪還猜不出當面之敵是何身份?!
「待得老祖回來,再與這道人好生算帳!!」
只是它雖有退意,但黑履道人可沒有留手意思。
後者手頭飛劍只是一圈一划,道道劍罡劃破雲層垂落下來,便就將山元妖尉退路封死,使之只得向前、不能朝後。
「這是...這是要趕盡殺絕?!這道人好惡的心腸!」
先時施加在一虹國一干妖修身上的手段,轉眼間竟又落在了自家身上...
於此山元妖尉未做反思、只在心頭痛斥不停。
然黑履道人可不管它心意,肅秋劍劍身一震,竟是以本體朝著山元妖尉妖身斬來。後者不敢相抗,只得騰挪退避。
那飛劍似是無堅不摧,勿論山元妖尉再是靈巧,亦不做放棄,一路將一虹國妖宮諸般建築都撞得支離破碎。
只是饒是幾將這妖宮化作廢土,可山元妖尉到底還有幾分本事,未有授首。
好在這時候蕭婉兒見得此幕,便將面前對手扔給了康大掌門,自己則是一轉身子、朝著山元妖尉奔了過去。
只黑履道人一人都難得應對,況乎現下又多了一個本事不弱的元嬰後期大真人。
這下直令得山元妖尉戰意全無,只想著要怎麼才能奪路而走。
但隨著前後兩人步步緊逼而來,它這念想怕是難能成行。
此時場中不光山元妖尉陷入艱難之境,黎山妖國一干妖尉也都沒得一個占得上風。
康大掌門、蔣三爺之本事自不用多說,後期真人之下,卻難尋得對手。便算選了幾名最強的妖尉來戰,亦是大占上風;
絳雪真人同樣是經年真人,又得了徒弟許諾,此行卻是賣力得很,只她那粉瘴道法便輕鬆牽制住了山賁妖尉與胖道人,且看樣子還遊刃有餘、不慎費力;
費天勤、贔將軍等一眾苦靈山妖尉則是戰得殊為熱鬧,怨不得它們常笑寒鴉山中的妖尉們多是賤種。
蓋因此番己方五名妖尉最早晉階的也就才近百年,然卻壓得對面九名道行更高、修行更久的黎山國妖尉難得支應,才不多久便就已有敗象。
這場面於黎山妖國一方本就難看得很,待得康大寶與蔣青各自解決完各自對手、拾了妖丹、復又加入到費天勤的陣中。
正被打得叫苦不迭的一干妖尉便就曉得,今番怕是難能折返回自家靈地、就要客死異鄉了。
面對著這直轉而下的局面,左支右絀的山元妖尉也是可憐、幾可稱得毫無辦法。
它有心似個童兒一般,只把自家老祖搬出來嚇人,然又見得黑履道人這般狠厲,卻就曉得定也無用,卻有些不知所措。
前頭飛劍犀利無漏、後頭道法玄妙高超,山元妖尉哪裡止險象環生?
只是諸般手段都被那柄飛劍壓得死死的,卻無反制之法,也是作難。
黑履道人才不管對手是何念頭,手中飛劍犀利頃刻間便就在山元妖尉身上挑出道道傷痕,使之更顯狼狽。
苦苦堅持了半盞茶工夫,莫說半分勝算,便是保得性命都是奢望。山元妖尉強按下心頭羞愧、幾是從齒縫間擠出來幾句求饒之詞:
「求道...道友你...你饒我性命,我...」
話未講完,蕭婉兒手中粉色靈花倏然靈光大盛,無窮無盡的刃影自從飛出,將猝不及防的山元妖尉身上削下來大片血肉。
然後者還不及呼痛,只是動作稍慢半分,便被黑履道人尋得破綻、將其右臂斬落半截。
只看山元妖尉這般慘狀,彭道人便就曉得此番豪賭未有賭錯。
「就是康大寶這方死傷太少、略有不美。」
他心下一喜之際,不意應付絳雪真人的萬魂幡稍稍一偏,卻就有粉瘴侵入七竅,險些叫他六識皆斷、隕落當場。
彭道人可不想叫在這勝利前夕身死道消、直教康大寶看了笑話,還剩了之後報酬。
遂當即又提了幾分小心、同絳雪真人廝殺起來。
其實山元妖尉既敗,那場中局面便再無扭轉之理。
康大寶與蔣青同費天勤一行漸漸將十名戰意銳減的黎山國妖尉料理得七七八八,但見碩大妖身躺了一地、汨汨鮮血匯成小河,倒是可以好生回饋這片妖土。
他二人未去分潤新鮮出爐的幾枚四階妖丹,而是不約而同朝著黑履道人那處行去。
只是還未待康、蔣二人湊近,但見肅秋劍劍身於一個出乎意料的關節驟然射出、正點在山元妖尉要害上頭。
肉身崩解、妖丹裸露出來,黑履道人大方十分,讓給了蕭婉兒自取。
同時他將那四階妖丹表面一抹、一點真靈便就被撥落下來。
黑履道人不做多看,戟指輕點,那點真靈便往正假意與絳雪真人生死搏殺的彭道人落去。
見得此幕,這道人目光如炬,哪裡還做偽裝?!
就是絳雪真人一時還未理清內中關係,但見得黑履道人動作,卻也適時停下動作,任彭道人恰如其分的將那點真靈收回自身。
「哈哈!」
去了枷鎖,彭道人只覺身子倏然一輕,過往在妖土的種種不堪又浮於腦海中,跟著竟有兩行濁淚淌下、叫人看了略有動容。
只是他這性情模樣未有持續太久,才幾息過後,彭道人即就將萬魂幡轉向了山賁妖尉這位妖國貴胄。
彭道人近些年在後者這裡不曉得受了多少惡氣,這些貴胄給寒鴉山中一干人奸帶來的劫難也是罄竹難書。
過去山賁妖尉有人自是沒得辦法,然彭道人今番總算能一併算清。
他本事本就不弱,又有醒悟過來的絳雪真人一道相助,還未從喪祖悲痛中抽離出來的山賁妖尉很快就步了山元妖尉後塵。
但見山賁妖尉碩大妖身漸漸遭萬魂幡中惡鬼們啃噬乾淨,一身妖骨也遭絳雪真人粉瘴侵染,內中靈蘊銳減大半。
這般情況下,哪還會有別樣下場?!
彭道人欺身上前,一把將山賁妖尉殘骨碾做粉碎。
這般下來,他心頭恨意才稍解幾分,剛要去拿那枚妖丹,倒是絳雪真人先行一步,直教他略顯失望。
不過此行首要目的便是為得自由,黑履道人與康大掌門確有信義,真幫他奪回真靈。
自此之後,這道人便再不消寄身妖土、遭妖驅使,廣闊天地,哪裡都可去得。
如不是時機不合適,重得新生的彭道人說不得還要心潮澎湃起來。
遂他也不與絳雪真人爭執半句,也不顧滿地的四階靈材和一虹國寶庫中該是堆砌如山的靈珍、法寶,竟是毫不留戀的閃身而走。
對於他的去留,康大寶叔侄毫不關心。
山元妖尉祖孫已歿、窮古妖尉的新鮮妖丹也已入手,現下只要快些將那些殘存的嘍囉料理乾淨,此番動作便算競得全功。
是以康大掌門與黑履道人怎會不曉得孰輕孰重?!
漸漸的,黎山妖國妖尉於場中愈發稀少,直至最後一名妖尉被康大寶持戟挑落性命,黑履道人又把懷中的素仙芝又摸過一遍,這才言道:
「將準備的物什拿出來,快些動作。」
「誒!」
蔣三爺應了一聲,不多時便重回雲端,有一貝葉倒置手頭,看不出來有何厲害之處。但見隨著蔣青輕聲念誦,不多時,便有清水自貝葉縫隙淌落下來。
這清水降下初時只有雨點大小、然只不多時便就傾瀉如注,最多不到半小時工夫,滿地鮮血、滿山性命便被這趟大水洗刷乾淨。
這般作為,是妄想以此來掩蓋己方廝殺手段,然若要這般,尋常水露自是無用。
蔣三爺手中這貝葉是黑履道人親去萬寶商行購來的,內蘊玄和重水,能壞人靈土根基,但同時也能在短時間內磨平許多法則、刻痕。
是以哪怕是將來真遭二位尊者窺破了、要做報復,然黑履道人說不得也已更進一步,屆時便未必有如今所想這般艱難了。
此等靈寶要花費多少康大掌門還真不曉得,但這類特殊類的靈寶本就比常見的防禦、攻擊靈寶昂貴許多。
且哪怕以黑履道人這般不戀外物的性格,對於這筆開銷也念叨了許久,康大寶不難想像這數字該是足叫人瞠目結舌。
好在這靈石不消自家出就是了。
康大掌門才嘀咕一陣,卻見得費天勤正猶疑著要不要遣人去看看一虹國寶庫、好生拾掇一番、總會有些收穫。
然向來慳吝的康大寶卻一反常態地叫費天勤莫要領著麾下妖尉滋擾四方、急聲言道:「老祖,該走了!!」
既是黑履道人與蕭婉兒同康大掌門是一般意思,那費天勤這邊便算是再不守規矩,卻也沒得不同意的道理。
握著素仙芝的黑履道人心情不差,正待要好好對兩個師侄說些誇讚言語,不意忽有一黑點自其面前猛然砸落下來。
黑履道人不慌不避,挺劍取下、觀後一驚。
原來此物竟是將將離開的彭道人頭顱,他之自由,才握在自己手裡沒得多久,便就落得如此下場,也是唏噓。
而送來這人頭的存在,倒也不消多想了。
黑履道人還未尋得他二人方位,不過工心、巽真二位尊者的對話已經傳入了眾修耳中。
「妖兄,我從前便說了,你平日間對這些人族容忍太過、方才有他們這變本加厲之境!」
它二位妖尊此行不順、滿肚子火氣還未散出,此時正是撒氣時候。
妖尊凶名,不需多說。
就是還未見得二者半個影子,眾修也皆不想面對,只在面上盡都露出堅毅之色
而這時候,黑履道人所言之話也已傳到了康大掌門耳畔,這道人確無半點虛言。
他依仗是何暫不曉得,不過卻朝著後者猛喝一聲:「速走,妖尊們不是你們能做抗衡的,我來拖住它們。」
然對面二妖尊聽得這話卻覺好笑,桀桀聲自雲端降落下來時候,高大的妖身也已墜落下來。
巽真尊者則狂吼一聲、勢若奔雷:「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