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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5章 真君寇海

2026-09-25 17:55:44 作者: 愛吃han燒白

  ————兩月後、悅見山、裴家族地

  才在鎮元大殿中發生的那件大事才傳到這裡不久,並沒有造成太大的風波。

  畢竟於大部晚輩弟子而言,自家三長老一劍削盡萬寶商行的蘇家真人傲氣,當然是一件使人與有榮焉的事情。

  至於這之後,一如左近數道萬寶商行分行暫停了與重明宗的官面來往;

  諸堂弟子們過去採買時候,也再難得到半分優待;

  重明宗往關西行營送去的資糧輜重也難湊足靈舟轉運...

  這些事情,暫也對他們沒得多少影響。

  畢竟萬寶商行那物美價貴的好貨色再難入手過後,重明小樓內中的靈珍雖要次上一些,但到底以善功結算殊為划算。

  且值這艱難時候,沒道理不為宗門出分力氣。

  至於關西行營的事情,自也只有玄穹宮一干朱紫大員最是著急。

  現下便連好些在陽明山上做庶務的凡人,都見得過絡繹不絕的天使駕臨。

  只是蔣青卻沒得其大師兄那般通情達理,不論匡琉亭親書的詔令措辭是緩是急,他都沒有做過什麼表示。

  時至今日,那位蘇家真人仍留在陽明山做客。

  看樣子,茲要專門派回報信的蘇湄尋不得更有份量的萬寶商行高修過來,這蘇家真人該是真會被蔣三爺那柄飛劍死死釘在陽明山上。

  新成劍罡的重明劍仙卻有底氣,不怕外人說他年紀輕輕即就桀驁不馴。

  區區一起於邊鄙、難尋師承的小宗居然能出劍道宗師,天下間的名門望族、玄宗大教主事之人不曉得該有多麼艷羨。

  將來重明宗說不得便要成為西南諸道劍修聖地,蔣青也會與外海瀾夢宮靜平副使、中州原佛宗慧遠禪師、關西道裂天劍派松陽子齊名。

  裴無難每每想起此時,便為自己無緣劍道有些欷歔。

  早年間因了他是裴奕嫡系血裔的關係,其實驗得靈根過後不久,裴家族人便壯著膽子欲請康大掌門三兄弟來看過。

  彼時掌門一支來的是九代大弟子唐玖、三長老一支來的則是蔣青徒孫鄭綰碧,獨二長老袁晉親來。

  鄭綰碧只看一眼,便道裴無難與劍無緣,算不得此道根苗;

  唐玖則要會寬慰人得多,只說要看將來修行,才曉得是不是待琢美玉;

  

  獨袁二長老沉吟一晌過後,要其拜在了其後人袁去苦門下。

  彼時袁去苦才結金丹,年才六歲的裴無難便成了前者的開山大弟子。

  除卻傾盡全力來做栽培之外,袁去苦這師父亦不忘從門中各位長輩哪裡去打秋風。

  袁、裴兩家不曉得在重明宗內積攢下來多少人情,靠著這般,靈根本來不算出眾的裴無難方才能在已有人才濟濟之相的十代弟子之中脫穎而出。

  這對寒門出身的弟子自不公平,然這對為宗門死去的裴奕、裴確伯侄,對於為重明宗而死的裴家人卻是無比公平。

  裴無難自能讀出來其中厚重,遂終於不負眾望,於旬日前證得金丹。

  重明宗歷經七代掌門,四百三十六年,重明裴家方才出來第一位金丹上修,按講認真操辦一回並不為過。

  然裴無難結丹過後,本就不多的衙內味道便就又退許多。

  他自言近來宗門多事,不便熱鬧,便只請了幾個相熟的同門過來,於悅見山中一干同為重明元從的家族俊彥。

  細算下來,連同裴家近支一道,今日列席的不過也才百人不到,還坐不滿裴家靈地的一處偏堂。

  不過雖是未有廣發請柬,但諸般賀禮卻還是源源不斷的自陽明山各峰、各堂過來。

  送禮的童兒、靈獸來得太多,主管迎賓的裴家宗老險些將自己的積蓄掏空,才算湊夠了裴家上修該打發的賞錢。

  饒是如此,他卻也沒得半點兒抱怨之意。

  任誰都曉得,自此過後重明裴家才算能得宗內一干高修的重視。總算不是靠著先人舊情,才德不配位地占著仙山靈脈、遭人非議。

  作為師父的袁去苦亦是滿臉歡喜,天曉得當年其老祖袁晉將裴無難託付於他時候,是有如何鄭重其事。

  如今大弟子能證金丹,袁去苦也算能與自家老祖好生交代。心情大好之下,便連新烹出來的肘子都吃了半個。


  袁去苦正待好生與徒弟與場中晚輩告誡些戒驕戒滿的陳詞濫調,卻倏然將酒杯落下,朝左右問道:「可是還有貴客未來?!」

  裴無難當下一驚,掐指算過方才長出口氣,只恭聲應道:

  「稟師父,刑堂劉長老本言語要來,後又稱赤璋衛中佰將私掠良善,便攜著堂中弟子過去監督靳師叔祖處理此事,還有,」

  「好了,」袁去苦拂手止住裴無難言語,搖頭一陣、輕聲說道:「不是他們,有高修正在你家族地外頭,隨我一道去迎一迎吧。」

  言罷了,師徒二人拜過了眾賓客,聯袂而行。

  行到地方,卻見得是一個胖大商人立在陣外。

  卻見他穿得珠光寶氣、生得肥頭大耳、笑得好似彌勒,不消說話,袁去苦師徒便就能瞧出來他是有不凡。

  「晚輩袁去苦,忝任重明宗刑堂執事,敢問前輩高姓大名、仙鄉何處。」

  「呼,果是重明宗在辦喜事,未有來錯。」

  那胖大商人雙手還禮,那十枚模樣不一、形制各異的靈戒不消日頭反照,便晃得裴無難才能的金丹靈瞳都有些難得睜開。

  袁去苦聽得商人這話未有失去警惕,又發問道:「不曉得前輩緣何來此,如有要務,晚些時候我家蔣師叔祖便就親臨,當能與前輩好生商量。」

  「若那般便好了,可你家蔣三爺是端坐在陽明山候我的,才不出來。」

  那胖大商人笑過一聲,伸出右手食指輕輕一划,大陣光幕便就被隔開來一道等人高矮的拱門,跟著其便在袁去苦師徒的驚愕眼神中緩步邁進陣中。

  好在他身子方才落定,大陣光幕便又恢復如初,陣盤未有淪為廢鐵。

  胖大商人似是見慣了低階修士的目中驚奇,遂未有多做解釋,只又將右手食指上的斑斕靈戒一指、輕聲笑道:

  「無事,小友丹華厚沉、不見虛浮,將來道途該是光明十分。此等靈陣,卻有些配不上小友了,待得竇某過後有暇,便遣人另送一副過來。」

  值這時候,他方才捨得自陳身份:

  「某姓竇,萬寶商行的竇,單名一個通字。竇某當年曾與貴宗康掌門、蔣長老有過同路之誼,不曉得他二位有無有與諸位小友提過。」

  「萬寶商行,竇通竇大掌柜...」

  袁去苦聽得此言,倒是對大陣玄光攔不住胖大商人沒得了半分詫異。

  只是他不是已有多年未得音訊了嗎?怎麼無端出現在了這裡?!

  且這等人物折節屈尊來與他們這些小字輩打交道,這是又為了做何事?!

  他心頭警鐘又響,不動聲色地挪了身位將裴無難掩在身後、這才又作揖言道:「原是竇大掌柜親至,晚輩有失遠迎,還望前輩恕罪。」

  「唉,竇某人不請自來,叨擾主人,才該請罪。」

  竇通似是真與其面上看起來那般和善慈藹,話才落定,便又摸出來兩面掌心大小的貔貅圓鏡,遞予裴無難輕聲言道:

  「這對貔貅鏡算不得如何珍貴,只是能激發陰陽二氣,有些意思。今日見得小友,便以此為見禮,也算全了你我緣分。」

  「多謝前輩厚賜,」

  依著重明門風,就沒得不敢收禮的門人弟子。茲要是高修該給,那便無物不收。

  袁去苦一面要弟子收下這份善意,一面要其速速傳信陽明山,好教諸位師長曉得萬寶商行今番竟是竇通親來,該好生準備一番。

  跟著竇通婉拒了二人延請,畢竟此番過來,是要與蔣青要人的。

  他不覺眼下釋放的這點善意能有幾多作用,但先將態度表明出來,終能稍稍沖淡些重明宗上下怨氣。

  做慣了買賣的竇通,從來不吝在這等事情上花些靈石、費些力氣。

  就這般又行了一陣,當竇通見得陽明山的時候,奉禮執事何昶已經在重明宗牌樓外相候。

  二人匆匆見禮、互通姓名,跟著便由何昶一路引路入了鎮元大殿。

  此時殿內人並不多,僅有袁晉、蔣青兩個師兄弟正在對弈。待得竇通邁進時候,何昶便就恭施一禮、退出殿中。

  勝多敗少的蔣三爺似是殊為合適地失了興致,再不理盤中大局,只整衣斂容朝著竇通遙遙拱手:

  「一別多年,竇掌柜卻是風采依舊。」


  他客套本事本就一般,能言出這麼幾個字來應付場面,已經能算難得。

  竇通自是未有見怪,而是禮數周到的與袁、蔣二人一一見禮。

  此間沒得太多人物,倒像是個談大事的地方、時候。

  不過竇通不急開口,蓋因他正想好生打量一番這個傳說中還未滿三百歲,便就已經煉成劍罡的劍道奇才。

  畢竟似這般驚艷的,莫說大衛仙朝,便是苦靈山域內卻也不多。如是未封山時候,怎麼也能得幾位真君召見。

  如今嘛,自是只能埋沒在這小小池塘裡頭。

  大衛太祖匡念白失陷已逾三千年,三千年來,此方天地不曉得出來過多少這等事情。

  不曉得多少人受限於外海那道結界,而耽誤了道途。

  是以諸家反匡是因了匡家人酷烈無道、薄情寡義不假,但耽誤了眾修道途,卻也是不爭的事實。

  真要將那道結界砸開,該是件大快人心的事情。

  然而還未待竇通端詳過後開口,蔣三爺卻先冷聲問道:

  「此前貴行蘇家真人在我重明宗所作所為,竇大掌柜該也清楚,蔣某便不做贅述了。孰是孰非,該也不消爭論,不然竇大掌柜便又是白跑了一趟。

  是以竇大掌柜今番親臨敝宗,該是已想好了萬全之策,好不消你我兩家和氣了吧?!」

  自玄穹宮數到瀾夢宮,怕也沒得多少修士敢以如此口氣與竇通說話,然蔣青卻敢,卻令得一旁的袁二長老發聲苦笑。

  遂在這苦笑聲後,還不及竇通應聲作答,袁晉便又轉圜言道:

  「大掌柜莫要見怪,我家師弟的意思是,蘇家真人前番過來毫無道理便要聲索明年該給的本金、利息。

  這般行徑,便是將有貴行總行大印的契書認做廢紙。

  我重明宗雖是外人,卻也曉得這是件要影響貴行名聲的事情,是以自然要管、不是有意要與貴宗起來衝突。」

  竇通此前根本沒因蔣青的冷言冷語而生不滿,自不消袁晉來做解釋。

  且前番本來就是蘇家那真人畏懼重明宗敗落下來,以致曾經要康大掌門作保的那片土地不歸其說了算。

  真若那般,那說不得四道百州便要淪徹底為妖土或是被別的那些親附太一觀的仙道宗門、世家分割乾淨。

  遂蘇家真人這才壞了從前規矩,做出來了仗勢欺人的事情。

  且仗勢欺人還未成行,偏還叫人以飛劍扣在了監室之中,這卻要比平常的仗勢欺人更加丟人。

  認真說來,這事情涉及整個萬寶商行聲譽,卻是不小。

  且亦如竇通來時所想那般,他在悅見山短暫停留所釋放出來的星點善意,並未能使蔣青這重明劍仙軟下來半點。

  如今失了掌門大師兄的他要比從前還更淡漠許多,這些年也就只有二師兄袁晉與尤誠安能與他說上些話,其餘弟子便就沒得這等榮幸了。

  只是竇通並未因了蔣青態度而心生氣餒,他見得的大風大浪不止凡幾,自有應對手段:「袁長老、蔣長老,前番我萬寶商行...」

  然他才言道這裡,左手拇指靈戒便連閃赤光,直教本來還笑容不變的胖臉登時轉做肅然,閉口不言。

  袁晉兩兄弟驟見變化,亦是有些詫異。

  不過這點兒耐心終還有的,只緘默著靜待竇通聞聽完訊息,復再言語。

  只是二人未想其緩睜眼眸過後,只不停摩挲著靈戒上的紅光、再開口時候,語氣較比從前便失了些親切客氣:

  「二位,咱們之事怕還要再重新議一議了。」

  「怎麼?!」蔣三爺秀眉一挑、語氣不悅。

  但見得竇大掌柜長出口氣、意味深長:「適才瀾夢宮龍劍異動,外海真君已然齊至,」

  只言得這裡,對面二人面色便就倏然大變,然竇通卻還補了一句:「且此番真君亦不再是四位,」

  他言得此處一頓,語氣又沉:

  「五位真君,便算匡掣霄尚在亦不能敵。竇某還要去準備與真君們做買賣的要事,蘇覺銘便先留在貴宗,至於是留是放,要殺要剮,諸君自決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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