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來了
這是一名比寧語稍長一兩歲的年輕女學徒。
她的容貌長相併不出眾,身形瘦弱,發色枯黃,皮膚黢黑黯淡,但所有這些平庸的點卻很好地承託了她那雙很好看的蔚藍色雙眸。
這是一名很純粹的星辰術法研習者。
她的眼眸也許天生就動人,但如今所呈現出來的星空質感必然是後天研習星辰術法所致。
這與掌握其餘「禁忌」術法所導致的異化原理是一致的,某種程度上來說,那蔚藍雙眸就是星辰術法的異化效果。
但因為星辰派系在今天具有諸國承認的正統性,所以異化,也就成了美化。
「實在不好意思,打擾你們了。」
少女進門之後,直接做了一個標準的九十度鞠躬。
然後她就看到了正在努力轉動唱機搖杆的小橘貓,頓時瞪大了眼睛:「?」
寧語瞥了一眼自己的老師,瞬間意會,轉身對著門邊的少女招手道:「一起看一起看。」
少女直起身來的時候,此時,她才真正看清楚了琿伍的臉,不由得神色一滯。
她是認得琿伍的,兩個月前,這人曾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blablabla快速說了一通不著邊際的話,然後就匆匆離去了。
不久之後,她在占星畫卷的會議上了解到這人就是那名來自辛之墓群的死誕者。
這段時間以來,銀暮聖光教團成員們提及次數最多的就是琿伍這個名字了。
再聯想到此前關於幽嘶以及近來泥濘之地的傳聞,還有自己的上一任領袖黑衣男僕的死——
此時,少女腦海中就只剩下一個念頭離開這裡。
「呃,那個————」
嘭就在她想隨口扯個幌子逃離的時候,身後房門砰的一聲關了上去。
少女眼角餘光瞥向後方,看到那隻小橘貓前爪搭在門板上,以一非常風騷的直立站姿依靠著門框,直視著自己。
「咕嚕。」
少女默默咽了口唾沫。
心中暗道:哎這下完了,就不應該說什麼要回家種地這種話的——
「死誕者大人,我————」
少女坐立難安。
寧語踹了一下身旁的椅子,示意對方過來坐下。
少女知道自己沒有任何忤逆的資本,只得硬著頭皮過去坐下。
她不敢直視琿伍的雙眼,儘管眼下她所感覺到的絕大部分壓力並非來自琿伍,而是來自身側的寧語。
修行同一術法體系的人最能直觀感受到雙方的差距,那種近似於上位者對下位者的壓迫感是真實存在的,少女此刻便能清晰感受到身側的術法威壓,儘管寧語此刻非常平靜,並未表露出絲毫敵意。
「死誕者大人,我————」
銀暮聖光教團此前是做過一些針對琿伍以及寧語的謀劃的,所以少女眼下在進行思想鬥爭,她在考慮自己要不要把前同事們供出去。
但一陣頭腦風暴過後她忽然意識到,自己並不知曉同事們的真實底細,有且僅有的一條有價值的訊息,是領頭羊死眠少女的身份——
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為什麼平日在占星畫卷里,大夥總是會在交談之際瘋狂給其餘人下套、挖坑,以揣摩對方的身份。
為的就是應對這種情況吧。
就在少女如坐針氈「我」了半天不知道說什麼的時候,琿伍主動開口了:「把這個學一下,不懂就問你旁邊這位。」
他往桌上甩了一個很小巧的羊皮捲軸,正是此前從死眠少女的屁股下抽出來的那「重要器物」。
上一次,寧語就是用這個東西與地宮裡的霸王達成的意識共鳴,並且通過捲軸,將那句很不屑的「切」傳遞到了霸王耳中,成功激起這尊古老意志的怒火,令其破關而出。
但這一次的情況不太一樣。
寧語一臉不解地看向琿伍。
除了不解,她還很直白地把自己的委屈神色表露在臉上,大概意思是我早就已經學會
了,老師你為什麼還要找別人來使用捲軸?
但琿伍沒做解釋。
因為解釋起來太費勁了,這次的古老意志與以往的接肢、霸王不同。
那倆「出獄」方式的底層原理是一致的,前者是因為被砸碎了祭祀禮器,後者則是被寧語蔑視了,簡而言之都是被下位者的褻瀆行徑所激怒,觸發了其獸性本能。
但同樣的手法這次是沒有用的,能夠迫使那位離開地宮的方法只有一種,那就是來自血脈的呼喚。
也就是眼前的少女。
「這是————」少女頂著寧語的目光,小心翼翼地攤開捲軸,認真端詳了起來。
寧語雖然心裡有點小小的不爽,但還是沒好氣地伸出手幫少女將拿顛倒了的捲軸轉了180度。
「謝——謝謝。」少女縮了縮脖子。
琿伍:「這是你們頭兒弄丟的東西。」
少女:「啊?」
琿伍起身走到房門旁,將活屍貓咪提了起來放回到唱機的搖杆旁,貓咪立馬開始賣力地轉動搖杆。
隨即琿伍轉頭對寧語交代道:「這首曲子放完的時候啟用捲軸,記住,你不要與地宮裡的存在發生交流,讓她去說。」
寧語看出了琿伍眼神中的鄭重,連忙重重點頭:「我明白!」
少女有些茫然地道:「可是————要我說什麼啊?」
琿伍:「就把你家裡人的死狀告訴你見到的那個東西。」
少女:「欸?」
琿伍皺眉:「你不知道?」
少女:「什————什麼死狀?」
隨即她好像意識到了什麼,噌地一下站起身來:「風車村是不是發生什麼了?」
她的反應著實有些出乎琿伍的意料了。
因為正常劇情推進到這裡的時候,少女應該已經知曉故鄉的變故才對————噢~
琿伍忽然反應了過來,對少女問道:「你還沒回去過吧?」
此時少女黢黑的臉蛋已經有些發白了,眼神茫然中帶著惶恐與不安:「死誕者大人————我的故鄉到底發生什麼了?」
寧語坐在兩人中間,被這一驚一乍唬得有些迷糊,目光在老師和少女之間來迴轉動。
什麼死狀?什麼故鄉?什麼風車村?
明明自己這段時間幾乎全程跟老師待在一起,老師又是什麼時候去過那風車村的?
「嗯」琿伍摸了摸鼻子,改口道:「這樣,意識達成共鳴之後,無論見到的是誰,你告訴祂,戰鬼回來了。」
少女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卻也不敢繼續追問下去。
她想現在立刻馬上就趕迴風車村,一刻也不想繼續呆在這裡。
但琿伍接下來的一句話讓她強行壓下了這一衝動的念頭。
「如果她不按我說的做,你就殺了她,用屍術符文控制她去做這件事。」
這句話是琿伍對寧語說的。
寧語聞言,眼神中瞬間重新燃起「被委以重任」的興奮感,再次重重點頭:「放心吧老師,我知道該怎麼做的!」
澎琿伍走出讀書室,韋恩蹦躂了過去將房門關上,接著又回去繼續轉動唱機搖杆。
悠揚琴聲繼續在室內流淌、飄蕩,柔和舒緩的曲調與房間內的僵硬氛圍格格不入。
學院廊道里,琿伍切著寵愛戒指,無視體力限制一路跑酷來到地下監牢。
此時地下監牢里的看守人員已經完全撤離,從幽邃教堂帶回來的活屍被分批次關押到監牢的各層,且每一層之間的封印禁制這次也提前啟動,將逐層切分開來。
當然,失去了寧語的控制,現在幽邃教堂的活屍們都恢復了平靜,變成純粹的死屍,但這份平靜也只是暫時的,很快這裡就會重新熱鬧起來。
監牢首層。
琿伍來到這裡的時候,執事長大人已經在提前備好的一間牢房前靜候多時了。
大概牢房還是精心挑選的,裡面沒有腐臭的積水,空氣流通情況也尚可,且因為是這一列牢房的第一間,大門剛好斜對著通道里的火盆,有不錯的採光。
杜婭此時就斜靠在牢房門框邊,混沌面具只覆蓋上半張臉,蒼白唇間叼著半截香菸。
見到琿伍,她將香菸丟到地上踩滅,嘴角輕抿:「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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