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氣墳》
回到總局安排的靜室,厚重的合金門隔絕了外界的紛擾。姜明淵並未因方才的插曲而有絲毫情緒波動,對他而言,孫勝之流不過是跳樑小丑,連讓他動怒的資格都沒有。
他將心神沉入修煉。連續的戰鬥與風波,雖已調息恢復,但距離金丹的那層薄紙,仍需水磨工夫去捅破。
隨後,他指尖拂過那方「伏雲晟天寶印」,殘存其中的「伏雲」與「鎮天」道韻,如涓涓細流,融入他對天地之力的理解。
「雲無常勢,卻能遮天蔽日;天至高遠,卻以鎮為德————」他默默體悟,將這些古老意念與自己操控天地之力的法門相互印證,感覺對「勢」與「域」的理解又深刻了一分。
而那枚凶戾的元屠破神血珠懸於掌心之上,時不時發出劇烈震顫,卻被過去彌陀法相的所散發的光芒與混沌道基的氣息死死包裹、鎮壓。
珠內,三道殘缺卻極其鋒銳的法則碎片—「血噬」、「破法」、「戮魂」,如同被困的毒龍,仍在不斷糾纏,侵蝕,融合,形成一個詭異而完美的組合。
姜明淵心神凝聚,如同最精密的外科醫生,小心翼翼地剝離其中狂躁的殺戮意念,只攝取那最為精純的「破滅」與「侵蝕」真意。每一次心神與之接觸,都像赤腳行走於燒紅的刀鋒之上,刺痛直抵靈魂深處,額角不自覺滲出細密冷汗。
「毀滅、破滅——————並非盡頭,」他忍受著那鋒銳的刺痛,心中卻愈發澄明,「寂滅之中,亦蘊藏著重塑與新生的可能————這真意,正好淬鍊我的《陰陽寂滅劍》。」
良久,他才緩緩吐出一口帶著淡淡血腥味的濁氣,將血珠暫時收回。心神雖有些疲憊,但識海中過去彌陀法相的虛影,卻似乎凝實了一分。
顯然,姜明淵鎮壓【元屠破神血珠】的行為,冥冥之中恰恰契合了佛道鎮壓魔道的真意,讓過去彌陀法相做完這些,他才鄭重地再次取出那方《氣墳》殘碑,置於面前。古樸的雲紋在靜室柔和的靈光下仿佛活了過來,絲絲縷縷闡述元氣本源的古老道韻瀰漫開來,與氣海中旋轉不休的混沌虛丹產生更深層次的共鳴。
碑文殘缺得厲害,只有寥寥數語可辨:「天有九天,懸垂清霄,其氣為玄;地有九泉,沉淤厚土,其氣為黃;人有九竅,貫通形神,其氣為靈。」
後面跟著一句更模糊,卻直指修行根本的叩問:「氣海,實也?虛也?」
以及斷續的記載:「故此,神農行——,嘗百草,——,鑄——體,開九海,為——」
再往後,便是一段關於如何「開闢氣海」的殘篇法門,語句斷續,晦澀難懂。
但每次參悟這些文字,姜明淵都能感覺到自己的【太初混沌道基】在隱隱拓展,變得更加穩固和深邃。
他閉上眼,心神沉浸其中,那闡述萬氣本源、元氣之根的古老道韻,與《太初陰陽御道經》相互印證激盪,不斷夯實著他的混沌道基,拓寬著他對「道」的認知。
丹田氣海中,虛丹在道韻滋養下,內蘊的光華越發內斂深邃,那一層通往金丹的壁障,在浩蕩道韻的沖刷下,似乎正變得愈發稀薄、通透。
「不急。」他按捺下順勢衝擊瓶頸的衝動,轉而將注意力完全投入到那篇「開闢氣海」的殘篇之中。
姜明淵閉上眼,依照殘篇中勉強可辨的運功路線,嘗試引導一縷靈氣。
靈氣先循周身經脈遊走,滋潤九竅,再緩緩歸流,如同百川歸海,最終在丹田處匯聚、旋轉、沉澱。
起初有些滯澀,畢竟法門殘缺,許多關鍵節點語焉不詳。但他根基紮實,對靈氣的掌控更是精細入微,幾次嘗試後,便逐漸摸到了一點門道。
氣海中,那枚混沌虛丹的旋轉似乎更添了一分古樸渾然的韻律,下方浩瀚的法液也微微蕩漾,泛起更深邃的光澤。
姜明淵完全沉浸在這種古老的引導法中,心神與靈氣同步流轉。他仿佛能「看」到,也「感覺」到,每當靈氣流過一處竅穴,那處便微微發熱,與外界天地間無形的靈氣波動產生一絲極其微妙的共鳴。那層金丹壁壘依然存在,但在此刻這種身心與內外靈氣渾然一體的狀態下,壁壘似乎不再那麼冰冷僵硬,反而多了一絲可以「溝通」,甚至能隱約感知其後廣闊天地的錯覺。
就在他沉浸於這種玄妙狀態,不斷重複、微調著殘篇法門的運行路徑時【叮。】
一聲極輕微,仿佛源自意識深處的提示音響起。
他心神微動,並未睜眼,但「眼前」卻自然而然地浮現出只有他自己能感知到的半透明面板。只見在功法一欄,原本的《太初陰陽御道經》下面,悄然多出了一行新的字跡:
【《氣墳》(殘篇·氣海初解)lv1:1/5000】
「果然,」姜明淵心中並無太多意外,只有驗證猜想般的瞭然,「這殘篇法門,被面板認可為獨立的技能了。只是這經驗需求————」
未及他細想,氣海之內,異變突生!
那如月伴日、星環繞日一般圍繞混沌虛丹旁旋轉的一顆混混沌沌、內蘊九彩毫光的圓丹內,那縷太初先天混沌祖炁仿佛從沉眠中驟然驚醒。
此刻,這縷祖炁仿佛受到了《氣墳》殘篇道韻的強烈吸引,突然自主地劇烈涌動起來。氣海中浩瀚的混沌法液被大量牽引、吞噬,用以滋養壯大這縷祖。
「這是————」姜明淵心神一震,「僅僅是不完整的《氣墳》殘篇,祖的反應就如此顯著?若是完整的《氣墳》————」
他按捺下心中的波瀾。開闢新的氣海?這個念頭只是閃過,便被謹慎壓下。得到的只是殘篇,面板熟練度也才起步(1/5000),貿然嘗試風險太大。一切,或許要等到熟練度足夠高,甚至有幸得到完整的《氣墳·氣海篇》時,才能徐徐圖之。
然而,沉浸在氣海異變與未來暢想中的姜明淵,卻沒有立刻察覺到,在他身體更深處,另一股變化正在悄然發生。
隨著《氣墳》道韻的流轉與太初祖的劇烈活動,他血脈深處,一絲絲極淡、近平透明的赤色輝光,仿佛被從悠長的沉睡中輕柔喚醒。它們如同初春悄然融化的雪水,細微卻執著地滲透出來,沿著血脈網絡,向著四肢百骸、五臟六腑極其緩慢地蔓延。那顏色淡至極處,若非極度凝神內視幾乎無法察覺,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古老感。
不知過了多久,他緩緩收功,睜開的眼眸中一片清明,帶著些許思索。
「實竅虛映,或許本就不必截然二分,」他望向眼前的殘碑,心中有所明悟,「這殘篇所載的開闢」之道,更像是————打造一個能同時容納實」與虛」,連接內」與外」的樞紐,就如同【丹田氣海】、【玄關一竅】。」
這條路顯然更艱難,更耗費心神與時日,但對志在大道的他而言,這來自遠古的、更為恢弘堅實的奠基法門,無疑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將殘碑小心收回,姜明淵並未急於繼續衝擊瓶頸。他深知,今日這番對古老氣海開闢之法的初步觸碰與感悟,其價值或許遠超單純法力的增長。這需要時間去消化,去印證,去一點點補全。
窗外,夜色漸深。靜室之內,只有靈氣無聲流轉。姜明淵靜坐如淵,心中那團追尋大道真諦的火,卻因這遠古的一縷微光,而燃得更加沉靜、灼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