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妖血烤餅
那位之前曾出於善意勸阻過姜明淵二人、也是村里年紀最長、見識最廣的老丈，最先從這連番衝擊中回過神來。
他顫巍巍地推開攙扶著他的後生，拄著拐杖，一步步走到人群最前面，朝著姜明淵和風月筠的方向，用盡全身力氣，深深、深深地躬下身去，布滿皺紋的臉上老淚縱橫，聲音哽咽卻清晰地喊道：「神——神仙！真正的活神仙啊！多謝神仙救命之恩！救了——救了我們全村老小的性命啊！」
這一聲呼喊，仿佛驚醒了所有人。其餘村民如夢初醒，紛紛朝著兩人的方向跪倒，感激涕零的呼喊、劫後餘生的哭泣、對神靈的虔誠祈禱聲，響成了一片。
「神人啊！」
「大人在上，受我們一拜！」
姜明淵抬手虛扶，一股柔和的力量將跪倒的村民輕輕托起。
他的目光掃過地上那幾顆殘留的妖核與新生的黑曜石，又掠過那片煥發新生機的土地，最後投向了炎谷深處那愈發熾烈、仿佛要吞噬天空的暗紅光芒，聲音沉穩而有力，清晰地傳入每一個村民耳中：「妖物雖除，地火異動根源未消。老丈，組織村民加固屋舍，莫要深入山中。此地之事，我們會處理。」
隨即，他的目光掃過一片狼藉、濃煙未散的村落，掃過那些驚魂未定、衣衫襤褸、身
上帶傷的村民，以及那幾具尚在散發著餘熱和腥氣的龐大獸屍，眉頭微蹙，沉聲道：「不過，這地方已經不能久待了。炎谷深處的地火正在變得更不安分，這次妖獸衝出來，恐怕不是偶然。往後，類似的地火噴發、妖獸騷擾，只怕會越來越多，越來越凶。你們必須儘快收拾必要的東西，到時候，我會安排人帶你們離開這兒，去山外找安全的城鎮村落安頓。」
老村長被人攙著，掙紮上前，又深深作了個揖，聲音沙啞得厲害：「多謝大人！多謝大人救命大恩！這恩情，我們全村人記到骨頭裡！只是————只是眼下這光景————」
他回頭望了望殘破的屋舍、惶恐的鄉親和那些躺著呻吟的傷者，臉上愁雲密布，皺紋顯得更深了：「村里本來青壯勞力就少，這一遭，死的死，傷的傷————剩下的多是老弱婦孺。要拖家帶口，翻過那麼險的山路走出炎谷————就算有大人派人引路，這路上吃喝、傷病、腳力————難，想起來就難啊！」
姜明淵聽罷，沉默了片刻，不再多言。
他徑直走到那頭最先被他擊殺的、頭顱爆碎的熔岩地蜥屍身旁。指尖一道微不可察的劍氣吞吐，精準地切入其粗壯的頸部大動脈。
咕嘟咕嘟————
滾燙的、顏色赤紅如熔漿、蘊含著狂暴火行精華與旺盛生命力的妖血，立刻汩汩湧出，並未流淌到地上浪費，而是被姜明淵以精妙絕倫的法液操控著，如同一條溫順的血色溪流，懸浮於空中，迅速匯聚成一大團熾熱翻湧的血球。
隨即，他看向村民：「可有現成的白面？」
村民們雖不明所以，但出於對姜明淵的信任，還是立刻行動起來。很快，幾大袋小麥磨成的麵粉被抬到了近前。
姜明淵心念一動，一小捧晶瑩剔透、隱泛赤芒的米粒出現在他掌心，隨即被悄然震為極細的粉末，混入麵粉之中。
緊接著，那團熾熱狂暴的妖血，在他的混沌法液包裹與精妙調和下，開始發生奇異的變化。其中暴戾的火毒、灼燒性的烈性、以及可能對凡人有害的妖氣雜質，被強行剝離、
中和、轉化，只留下最為精純溫和、易於凡人身體吸收的生命本源精華，以及一絲經過「淨化」的、極其微弱的陽和火行元氣。
赤紅色的血球顏色變得溫潤了些，如同上好的紅玉髓。它化作數十道細小的血流，均勻而精準地浸潤到白面混合靈米麵之中。
滋滋————
輕微的響聲傳來。
那些麵粉如同久旱逢甘霖，迅速而充分地吸收了這些經過處理的妖血精華。餅身肉眼可見地變得飽滿、潤澤，表面泛起一層溫潤的、如同赤玉般的光澤，質地似平也變得更加堅韌有彈性。
更奇異的是，麵粉本身似乎也發生了某種質變，散發出一種混合了新麥焦香、赤晶米清甜，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醇厚生命氣息的馥郁香氣，僅僅是聞到，便讓人口舌生津，疲憊的精神都為之一振。
無需村民動手，姜明淵法液流轉，心念微動間，那混合了妖血精華的麵團便自行飛起，在半空中均勻分割、塑形，旋即被一層溫和的混沌丹火包裹。
火焰吞吐，溫度被精準控制，不過片刻，數十個約莫巴掌大小、厚實飽滿、表面烙出淡淡焦黃紋路、通體散發著溫潤赤玉光澤與誘人異香的「靈餅」便烘烤完成，整齊地懸浮在空中。
姜明淵揮手，將這些靈餅用法液托著，平穩地送至老村長和眾村民面前。
「此餅以妖獸精血本源煉化入糧，祛除邪毒，獨留生機。」姜明淵的聲音平靜無波，「於我輩修行，此物效用幾近於無。但對爾等凡俗之軀，卻是固本培元、補益氣血、
強健筋骨的上佳之品。體弱者食之，可暖身驅寒，緩緩增益元氣；壯年者食之，可快速恢復體力，夯實根基；孩童食之，於啟靈益智、強健體魄亦有微效。分量不多，需妥善分配，細細咀嚼，應足以支撐你們走過險峻山路，抵達山外。」
老村長和一眾村民，愣愣地看著眼前這些散發著溫潤赤玉光澤、異香撲鼻、一看就絕非凡品的「靈餅」，感受著其中散發出的、讓人通體舒泰的溫和暖意，激動得渾身都在顫抖。
他們雖然不懂高深修行，但最樸素的生存本能和身體感受告訴他們，這絕對是了不得的寶貝。
「大人————大人大德！大人大德如山啊！！」老村長再次深深拜倒，這一次，他身後所有的村民，無論受傷與否，都跟著一起，朝著姜明淵的方向，無比虔誠、感激涕零地叩首。這些烙餅，在他們眼中，已不是簡單的食物，而是生存下去、帶著希望走向新生的神
聖寄託。
姜明淵微微頷首，受了這一禮，隨即再次以法液將眾人托起。「速去準備吧，時間緊迫。」言罷，他不再多言。
目光再次掃過這片多災多難的土地。焦黑之中，新綠點點：灼熱之上，黑曜冷凝。一絲微不可察、卻磅礴無限的「生發」之意，仍在空氣中殘留，悄然改變著一切。這正是天地劇變的前兆，靈氣復甦的漣漪，已在此地清晰顯現。
「天地之變，靈氣復甦————已然開始，且不可逆轉。」姜明淵收回目光，低語一句，深邃的眼眸中，光芒一閃而逝，仿佛看到了更遠的地方，更宏大的圖景。
他不再猶豫，對身旁同樣目睹了這一切、神色複雜中帶著感慨的風月筠示意：「此地事了，走。」
兩人身形再次化作一青一白兩道迅疾的流光，不再留戀，沿著來時的險峻山道，逆著依舊不時噴發的零星地火與躁動的熱風，向著雍陽府的方向疾馳而去。
身後，是村民們久久凝望的、充滿敬畏與感激的目光，以及一片在災難後奇蹟般復甦、更顯生機的赤色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