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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佛道戲道

2025-11-05 01:56:34 作者: 易的甘木

  兩日後,深夜。

  西郊,亂葬崗以東三里,一株虬枝盤結的老槐樹在慘澹的月光下投下猙獰的暗影。

  夜風嗚咽,卷過荒草,帶來刺骨的寒意和若有若無的腐土氣息。

  姜明淵如約而至,身形仿佛融於夜色,無聲無息。

  他剛到不久,三個身影便從不同的方向,帶著各自的警惕和裝備,陸續匯聚到槐樹下。

  張老狗佝僂著背,背著一個鼓囊囊的褡褳,腰間掛著幾個油紙包,散發著一股黑驢蹄子和硃砂的混合氣味。

  他腳邊那條灰黃土狗「阿黃」顯得異常焦躁,耳朵緊貼腦袋,喉嚨里發出低低的嗚咽,不安地刨著地,不斷嗅著空氣,仿佛空氣中瀰漫著令它極度恐懼的東西。

  吳鐵佛則是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他脖子上那串油亮的佛珠捏在手裡,指關節因用力而發白。背上背著一個用油布包裹的長條物件,想必是他請到的「鐵佛」。

  他臉色凝重,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四周,尤其是那片籠罩在更深黑暗中的將軍墓方向,口中念念有詞,似乎在默誦經文。

  洪官則輕裝簡行,一身暗紅色的勁裝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

  他動作輕靈得像只狸貓,眼神警惕地觀察著姜明淵,又忌憚地瞥向張老狗那不安的狗,最後也把目光投向將軍墓的方向,眉頭緊鎖。

  「老闆。」張老狗聲音乾澀,帶著顫音,「您......您感覺到了嗎?那地方的『味兒』......更沖了!阿黃從沒這麼怕過。」

  阿黃夾著尾巴,緊緊貼著張老狗的腿,幾乎要縮成一團。

  「煞氣沖天,陰穢凝結。」吳鐵佛沉聲道,手中的佛珠捻動得更快,「這絕非尋常古墓,裡面的主兒......怕是要成氣候了。老闆,您確定要進去?」

  他看向姜明淵,眼神里充滿了疑慮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

  洪官沒說話,但緊繃的身體姿態說明了一切。

  這還沒靠近墓穴,僅僅是在外圍,那股源自地底深處、混合著血腥、鐵鏽與陳腐的冰冷氣息,就已經如同實質般壓得人喘不過氣。

  姜明淵神色平靜,目光掃過三人,最後落在那片被濃重陰煞之氣籠罩的山坡。

  「帶路。」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瞬間壓過了風聲和土狗的嗚咽,也讓三人心中莫名一定。

  張老狗咬了咬牙,從懷中取出幾味藥性特殊的藥材——赤陽草磨成的粉末混著三錢硃砂,又滴入三滴自己中指的血,在掌心揉搓成暗紅色的藥泥。

  他以某種特殊的手法將藥泥抹在阿黃耳後與脊背,指節沿著犬類經絡緩緩推拿。

  這是御獸一脈流傳的粗淺法門,能暫時激發牲畜氣血。

  果然塗抹之後,那阿黃頓時嗚咽一聲,原本耷拉的尾巴微微揚起,渾濁的眼珠里重新泛起些許凶光。

  「老夥計,委屈你了。」張老狗拍了拍阿黃的腦袋,在它耳邊低語。

  

  土狗濕涼的鼻尖蹭過主人粗糙的手掌,嗚咽一聲,便開始低頭沿著被荒草淹沒的小徑小心探路。

  它的鼻子不斷翕動,在混雜著腐葉與屍沼氣味的風中避開某些區域,顯然在辨識著危險的氣息。

  一行人沉默地跟在後面,很快來到一處背陰的山坳。

  撥開茂密的藤蔓和偽裝用的土層,一個被巨大條石封住的盜洞赫然出現在眼前。

  洞口邊緣的泥土還很新鮮,顯然是張老狗這兩天準備的。

  「就是這兒了。」張老狗抹了把額頭的冷汗,「上次踩好的點,避開了一處流沙層。不過……這封門石後面有什麼,就真不知道了。」

  「我來。」吳鐵佛上前一步,放下背上的油布包,露出一尊尺許高的生鐵坐佛。

  佛像面容肅穆,雙目半闔,周身隱隱流轉著鎮壓邪祟的威壓。

  他能從千年古寺地宮請出這尊蘊有道行的鐵佛,自然不是尋常人物。

  此人得了上古佛道薩摩教的皮毛傳承,專司供奉佛像,借取佛力。

  只見他將鐵佛穩穩放在洞口前的地上,又從褡褳里掏出硃砂、墨斗線等物,開始在封門石周圍布置起來。

  他動作麻利而虔誠,口中咒語不斷,一層淡淡的、帶著檀香氣息的微光頓時籠罩在洞口附近,稍稍驅散了些許令人不適的陰寒。


  洪官則如鬼魅般貼近封門石,側耳傾聽片刻,又用幾根特製的纖細探針插入石縫探查。

  而這洪官能與張老狗、吳鐵佛二人並肩,自然也有不俗之處。

  世俗上有三教九流之說,而戲子便是下九流中的一種,但上古之時又是各道都可成仙,戲道自然也不例外。

  而這洪官便是得了《彩戲門》的功法,所以才能身形優越,出音破障,身影如魅。

  而且因為還身懷一些機關傳承,結合他的優越聽力,面對那些疑難機關那是無往而不利。

  片刻後,他對姜明淵低聲道:「後面有頂門石,很沉。石縫裡......似乎還卡著東西,可能是機括。強開動靜太大。」

  姜明淵點點頭,走到封門石前,指尖金銀二色真液流轉,化作兩道極其凝練的細絲,順著洪官指的縫隙探入。

  他閉目凝神,片刻後,只聽內部傳來幾聲極輕微的「咔噠」脆響,仿佛什麼精巧的鎖扣被無聲解開。

  「可以了。」姜明淵收回手指。

  洪官和張老狗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駭然。

  這等隔空解機關的本事,簡直聞所未聞。

  兩人對視一眼,不敢猶豫,馬上合力用撬棍頂住條石邊緣,低喝一聲後便開始發力。

  沉重的封門石緩緩向內滑開,一股更加濃郁、帶著濃重土腥味和鐵鏽血腥味的陰冷腐朽氣息撲面而來,其中夾雜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凶戾煞氣!

  吳鐵佛布下的那層微光劇烈波動了一下。阿黃更是嚇得直接趴在地上,嗚咽不止。

  洞口黑黢黢的,仿佛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口。

  「我在前探路。」

  洪官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恐懼,點燃一根特製的、燃燒緩慢且煙氣極少的冷光火摺子,率先矮身鑽了進去。

  他的身影如同融入黑暗的影子,悄無聲息。

  張老狗和吳鐵佛緊隨其後,姜明淵則殿後,周身氣息收斂到極致,如同一個沒有重量的幽靈。

  墓道狹窄、潮濕、向下傾斜。

  壁上殘留著粗糙的開鑿痕跡。洪官不愧是探路的好手,他的火摺子光芒只能照亮身前數尺,但他總能提前預判到腳下的陷阱。

  有時是微微下陷的地板,被他用特製的長杆抵住;有時是壁上不易察覺的孔洞,他側身避過,示意後面的人小心毒箭;還有一處是深坑,坑底布滿了鏽跡斑斑的尖銳鐵刺,上面還殘留著不知什麼年代的破碎骸骨。

  洪官解下腰間繩索,如靈猿般盪了過去,又將繩索固定好,讓其他人攀爬通過。

  吳鐵佛手中的鐵佛散發著微弱的暖光,驅散著不斷試圖侵蝕過來的陰寒煞氣。

  張老狗則不時灑下一些硃砂粉末,或者低聲呵斥著極度不安、幾乎要拖著主人後退的阿黃。

  越往裡走,那股兵戈殺伐之氣就越發濃重,仿佛置身於一個古老的戰場遺蹟。

  墓道的牆壁上,開始出現一些模糊的浮雕,描繪著征戰、廝殺的場景。空氣中瀰漫的煞氣幾乎凝成實質,冰冷刺骨,帶著令人作嘔的怨念。

  終於,前方出現了一扇巨大的青銅墓門。門上同樣雕刻著猙獰的獸首和征戰圖紋,門環是兩個怒目圓睜的獅頭,口中銜環。門縫被一種黑色的、類似瀝青的物質死死封住。

  「斷龍石!」張老狗倒吸一口涼氣,「這......這後面應該就是主墓室了。這封門的陰煞泥膏......太厚了,尋常手段根本打不開,而且肯定連著最後的殺招。」

  吳鐵佛臉色凝重地撫摸著冰冷的青銅門:「煞氣源頭就在裡面,濃得化不開!這門一開,裡面的東西……怕是立刻就要驚醒!」

  姜明淵的目光穿透青銅門,早已「看」到門後的景象。他神色不變,對洪官道:「聽音辨位,找到門後機括的薄弱點。」

  洪官點頭,整個人幾乎貼在了冰冷的青銅門上,耳朵緊貼門板,屏息凝神。

  時間仿佛凝固,只有火摺子微弱的噼啪聲和眾人壓抑的呼吸聲。

  阿黃伏在地上,瑟瑟發抖。

  足足過了一刻鐘,洪官才緩緩抬起頭,臉色有些發白,額角見汗。

  他用手指在門上一個不起眼的獸首浮雕旁某處點了一下:「這裡!後面有根橫栓,連著......好像是很重的鐵球和很多細線,一旦門被強力破開,鐵球落下,細線牽動,整個墓室頂都可能塌下來,或者......觸發更可怕的東西。」


  他描述著聽到的複雜機括結構。

  「退後。」姜明淵示意三人退到墓道拐角處。

  他獨自站在青銅門前,雙手緩緩抬起,掌心相對,金銀二色的真液在掌心之間飛速旋轉、凝聚、壓縮,形成一個拳頭大小、內部熾白、邊緣泛著金銀光芒的光球——正是滿級後擁有【毀滅白熾】特質的爆炎術!

  光球出現的瞬間,墓道內的溫度陡然升高,濃重的陰煞之氣仿佛遇到了克星,發出嗤嗤的聲響,如同冷水滴入滾油,被劇烈排斥、淨化。吳鐵佛的鐵佛光芒都為之一亮。

  姜明淵眼神一凝,那蘊含著恐怖高溫與毀滅力量的白熾光球,如同被無形之手推動,無聲無息地印在洪官所指的位置上。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嗤——!

  一聲仿佛烙鐵浸入水中的劇烈聲響爆發!

  青銅門那厚重無比、被陰煞泥膏封死的區域,在白熾光球接觸的瞬間,如同黃油般熔化了!

  一個邊緣光滑、呈現熔融狀態、足有水桶大小的孔洞瞬間出現。孔洞內部,隱約可見一根粗壯的青銅橫栓被熔斷了大半,後面複雜的機括結構也在高溫下扭曲變形,徹底失效。

  刺鼻的金屬熔化和陰煞之氣被淨化的焦糊味瀰漫開來。

  吳鐵佛、張老狗和洪官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個熔穿的大洞,以及洞後露出的幽暗墓室,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是什麼手段?簡直非人!

  「走。」姜明淵的聲音將他們驚醒。

  隨即他率先從那熔穿的洞口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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