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在不聽預言這件事上,歷史總是驚人的相似
陽光從窗欞間灑落,在小院的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塔倫坐在橄欖樹下,手裡端著一杯酒,目光落在遠處的天空。
他的表情平靜如水,看不出任何波瀾,仿佛剛才在奧林匹斯眾神殿上發生的一切,只是過眼雲煙。
身後隱約有腳步聲響起。
他沒有回頭,只是嘴角微微上揚。
院門被推開,幾個人影魚貫而入。
走在最前面的是刻克洛普斯,他的蛇尾在地上輕輕滑動,速度卻比平時快了許多。
他的身後跟著潘狄翁,那位沉穩的中年人此刻眉頭緊鎖,滿臉憂色。
再後面是阿爾喀珀,她的臉色依然有些蒼白,眼睛還有些紅腫,可她的背挺得很直。
最後面還跟著一個少女—菲洛墨拉。
她穿著一襲淺粉色的長裙,一頭深棕色的長髮披散在肩上,她的眼睛和阿爾喀珀很像,此刻正帶著好奇和擔憂,四處打量著這座小院。
刻克洛普斯走到塔倫面前,停下腳步,深深鞠了一躬。
「先知之神。」他開口,聲音沙啞而恭敬:「我等冒昧來訪,還請您見諒。」
塔倫擺了擺手。
「不必多禮。」他說:「坐吧。」
刻克洛普斯直起身,卻沒有坐。
他看向塔倫,目光里滿是憂慮。
「大人,三日後戰神山審判的事,我們已經聽說了。」
他說:「阿瑞斯大人為了救阿爾喀珀殺了哈利羅提奧斯,這本是正義之舉,可現在卻要被公開審判————我們擔心————」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低:「我們擔心阿瑞斯大人會吃虧,波塞冬畢竟是海神,是宙斯的兄弟,在奧林匹斯樹大根深。」
「萬一————萬一那些主神偏袒他,那阿瑞斯大人豈不是————」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清楚了。
塔倫看著他,目光溫和。
「你擔心阿瑞斯會輸?」
刻克洛普斯點了點頭。
「阿爾喀珀是我的孫女,她受了委屈,我這個做祖父的卻什麼都做不了。」
他說著,聲音裡帶有一絲苦澀:「我只能看著她父親為了救她去受審,而我————」
他握緊權杖,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大人,我們凡人,在神的面前,真的什麼都做不了嗎?」
塔倫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開口,聲音平靜而溫和:「不用擔心。」
刻克洛普斯抬起頭,看著他。
「眾神會給出一個公平的決斷。」
塔倫說:「波塞冬雖然勢大,但這件事,他占不住理。」
他頓了頓,看向阿爾喀珀。
「而且,有她在,阿瑞斯不會輸。」
阿爾喀珀愣了一下,臉微微紅了。
刻克洛普斯看著塔倫,看著他那平靜如水的表情,心裡的擔憂忽然消散了一些。
這位先知之神,從不說無根據的話。
他說不用擔心,那應該真的不用擔心。
他來這一趟也本來就是為了先知之神的預言,有了這話,他的心安定了不少。
「多謝大人。」刻克洛普斯再次鞠躬:「多謝大人指點。」
塔倫點了點頭。
「坐吧。」他說:「喝杯酒再走。」
刻克洛普斯猶豫了一下,還是在他對面坐了下來。
潘狄翁和阿爾喀珀也在旁邊坐下。
菲洛墨拉站在一旁,好奇地打量著塔倫。
她第一次見到這位傳說中的先知之神,只覺得他和想像中不太一樣。
沒有那麼威嚴,沒有那麼高高在上,反而像一個溫和的長輩,讓人莫名安心。
塔倫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
「你是菲洛墨拉?」
菲洛墨拉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是。」
「普洛克涅的妹妹?」
「是。」
塔倫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移開。
「坐吧。」他說:「站著累。」
菲洛墨拉猶豫了一下,也在旁邊坐下。
幾個人圍坐在石桌旁,塔倫給他們倒上酒。
酒是淡金色的,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散發出一股清冽的香氣。
刻克洛普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然後放下。
「大人。」他說:「我等叨擾了,這就告辭了。」
他心裡藏著擔憂的事,根本坐不住,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塔倫開口了:「三日後審判,你們都會去嗎?」
刻克洛普斯愣了一下,轉過身看著他。
「我年紀大了,行動不便,就不去了。」他說:「潘狄翁會帶著阿爾喀珀去戰神山。」
他看向潘狄翁,潘狄翁點了點頭。
塔倫應了一聲,目光移向菲洛墨拉:「你呢?」
菲洛墨拉愣了一下。
「我?」她說:「我————我要跟姐夫回色雷斯去見姐姐。」
塔倫看著她,目光變得深邃了一些。
「菲洛墨拉擔心阿爾喀珀姐姐。」他說:「不如留下來看完審判再走?」
菲洛墨拉搖了搖頭。
「我也想留下來看姐姐阿爾喀珀的案子,可是————」
她頓了頓,眼睛裡閃過一絲思念:「我更想姐姐,我已經好多年沒見過她了,從她嫁到色雷斯,我就再也沒見過她。」
她的聲音變得有些輕,有些軟:「我想快點見到她。」
塔倫看著她,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開口,聲音依然平靜,可那平靜里,多了一絲什麼。
「菲洛墨拉。」他說:「此行恐怕會有危險。」
此話一出,空氣忽然安靜了。
刻克洛普斯愣住了。
潘狄翁愣住了。
阿爾喀珀也愣住了。
只有菲洛墨拉,眨了眨眼睛,看著塔倫,似乎沒太明白他的意思。
「危險?」她問:「什麼危險?」
塔倫沒有解釋,只是看著她,目光溫和而深邃。
「聽我的。」他說:「留下來,看完審判再走。」
菲洛墨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刻克洛普斯連忙上前一步。
「多謝大人!」他說:「多謝大人提醒!」
他轉向菲洛墨拉,目光嚴肅。
「菲洛墨拉,先知之神的話你要聽,留下來,等審判結束再走。」
菲洛墨拉低下頭,輕輕「嗯」了一聲。
塔倫看著他們,沒有再說什麼。
刻克洛普斯再次鞠躬,帶著眾人離開。
院門在身後關上。
塔倫坐在橄欖樹下,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
陽光灑在他身上,將他的白袍染成金色。
他看著遠處的天空,輕輕嘆了口氣。
該說的話他說了。
剩下的,只能看那些人自己的選擇了。
雅典王宮。
刻克洛普斯坐在王座上,眉頭緊鎖。
潘狄翁站在他面前,同樣一臉凝重。
阿爾喀珀坐在旁邊,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麼。
菲洛墨拉站在角落,目光在眾人臉上掃來掃去,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o
「先知之神的話,你們聽到了。」刻克洛普斯開口,聲音低沉:「此行會有危險。」
他看向菲洛墨拉,語氣無比嚴肅:「菲洛墨拉,你不許去了。」
菲洛墨拉愣了一下:「祖父————」
「不許去。」
刻克洛普斯打斷她,聲音不容置疑:「先知之神的預言從未出錯,他說有危險,就一定有危險,你老老實實待在雅典,等審判結束再說。」
菲洛墨拉張了張嘴,想反駁,可看到祖父那嚴肅的表情,又閉上了。
潘狄翁也看向她。
「聽祖父的話。」他說:「你姐姐的事不急這一時,等審判結束,風波平息了,我再派人送你過去。」
菲洛墨拉低下頭,輕輕「嗯」了一聲。
可她心裡,卻有些不以為然。
危險?
什麼危險?
姐夫是色雷斯國王,是戰神阿瑞斯的兒子,那麼強大,那麼勇猛,有什麼危險能傷到他?
而且,她真的太想見姐姐了。
從姐姐嫁到色雷斯,她就再也沒見過她。
那些年,她只能從偶爾傳來的消息里知道姐姐的近況,姐姐生了孩子,姐姐過得很好,姐姐想她。
她也想姐姐。
現在終於有機會去見她,她怎麼能不去?
可祖父和父親都說不許————
她低著頭,咬著嘴唇,心裡忽然有了主意。
夜漸漸深了。
雅典城外,官道旁。
忒瑞俄斯站在馬車旁,望著城內的方向,目光複雜。
他已經收到了命令,不許帶菲洛墨拉走,等審判結束再說。
他理解。
先知之神的預言,誰敢輕視?
可他心裡,卻湧起一股說不出的失落。
那個少女,那雙淺褐色的眼睛,那個笑容,那個喊他「姐夫」時輕輕柔柔的聲音————
他本以為能帶著她一起回色雷斯,一路上可以看著她,和她說話,聽她講普洛克涅小時候的事。
那些日子,一定會很美好。
可現在,全沒了。
他嘆了口氣,轉身準備上車。
就在這時,一個細小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姐夫!」
忒瑞俄斯愣住了。
他轉過身,看見一個淺粉色的身影從夜色中跑過來。
那是菲洛墨拉。
她跑得氣喘吁吁,臉頰因為奔跑而泛著紅暈,她跑到他面前,停下腳步,大口喘著氣。
「姐夫!」她又叫了一聲,抬起頭看著他。
忒瑞俄斯看著她,心跳漏了一拍。
「菲洛墨拉?」他問,聲音有些發乾:「你怎麼來了?」
菲洛墨拉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的呼吸平復下來。
「姐夫,」她說:「帶我走。」
忒瑞俄斯愣住了:「什麼?」
「帶我走。」菲洛墨拉重複了一遍,目光灼灼地看著他:「祖父和父親不讓我去,可我想去。」
她頓了頓,繼續說:「姐夫,你帶我走吧,偷偷的,不讓他們知道。」
忒瑞俄斯看著她,看著她眼中的期待和渴望,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驚喜,忐忑,擔憂,還有一絲說不出的————喜悅。
可他很快冷靜下來。
「不行。」他說:「先知之神說了,此行有危險,我不能讓你冒險。」
菲洛墨拉搖了搖頭。
「姐夫,我不怕。」她說:「我相信你,你這麼強大,一定會保護好我的。」
忒瑞俄斯愣了一下。
相信他。
她說相信他。
他的心裡湧起一股暖流,那暖流里混雜著感動,混雜著驕傲,還混雜著一些他自己都
說不清的東西。
「菲洛墨拉————」他想說什麼。
「姐夫。」菲洛墨拉打斷他,握住他的手:「我真的想去。」
「我已經好久好久沒見過姐姐了,我每天晚上都會夢到她,夢到我們小時候一起玩,一起笑,我想她,想得快瘋了。」
她的眼眶有些紅了:「姐夫,求你帶我走吧。」
忒瑞俄斯看著她,看著她泛紅的眼眶,看著她眼中的淚光,看著她那張和普洛克涅一模一樣的臉。
他的心軟了。
不就是路上有危險嗎?他還就不相信了,有什麼危險能夠繞過他?
他可是名揚天下的英雄,他的戰鬥力眾所周知!
「好。」他說:「我帶你走。」
菲洛墨拉的眼睛亮了起來:「真的?」
「真的。」忒瑞俄斯點了點頭:「不過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一路上要聽我的話。」忒瑞俄斯說:「我說去哪裡,你就去哪裡,我說停下,你就停下,我說小心,你就要小心,能做到嗎?」
菲洛墨拉用力點頭:「能做到!我保證!」
忒瑞俄斯笑了,他轉身,向馬車走去。
「上車吧。」他說:「趁夜趕路,天亮前能走遠一些。」
菲洛墨拉連忙跟上,鑽進馬車。
車輪滾動,馬蹄聲響,馬車漸漸消失在夜色中。
忒瑞俄斯坐在車夫的位置上,握著韁繩,目光望著前方。
心卻忍不住快速跳動起來。
與此同時,雅典王宮裡,一片寂靜。
刻克洛普斯坐在王座上,閉著眼睛,似乎在養神。
潘狄翁已經回去休息了,阿爾喀珀也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他們的心思都在不久後即將發生的審判上,沒有人注意到,那個淺粉色的身影,已經
消失在了夜色中。
一直到第二天早晨,伺候菲洛墨拉的侍女去準備叫她起床的時候,才發現房間空無一人,只剩下一張菲洛墨拉手寫的信。
等侍女慌忙的將這封信遞給國王,菲洛墨拉早就跟著忒瑞俄斯已經離開一整夜了!
追是肯定來不及了,更何況他們又要防備波塞冬的偷襲,又要去準備戰神山的審判,也根本分不出人手去管。
雅典國王拿著那封信,深深地嘆了口氣。
「只能期盼忒瑞俄斯保護好她了。」他如此說著,滿是無可奈何。
不過心裡卻也存著僥倖的想法,忒瑞俄斯那麼強大,又是國王,還帶著軍隊,應該沒什麼危險,能夠威脅到菲洛墨拉吧————
等到審判的事情結束,他會立刻派人去接回菲洛墨拉,只是這麼幾天而已,應該不會發生什麼事情。
應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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