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片刻之後,靈擺的擺動幅度逐漸穩定,最終指向了一個特定的方向,並以一種平緩的頻率輕輕搖晃。
伊芙睜開雙眼,銀絲一閃而逝。
「結果出來了。 從那邊走的話...... 占卜結果是,較為順利。
「
」較為順利?」 文森特咀嚼著這個詞,「...... 意思是,有麻煩,但問題不大?
「
」可以這麼理解。」 伊芙收起靈擺,輕聲回應,「...... 至少應該不會遇到像「影鴉」這種等級的難纏傢伙。
「
那就沒問題了...... 得到這個答案,眾人紛紛鬆了口氣,心中稍定。
有麻煩不怕,怕的是連反應機會都沒有的那種即死局...... 該說不說,隊伍里有一個預言學派的似乎很不錯,至少在面對某些事情的時候不會那麼被動!?
「好,那就出發吧。」 文森特對著伊芙微微頷首,隨後一聲令下,小隊正式向「低語蘆葦盪」的方位開始移動。 或許是伊芙的占卜結果挺好的,給大家打了一劑強心針,之後一路上小隊的氣氛稍稍緩和,沒有那麼緊繃,眾人偶爾發現一些資源也會上前簡單採集一些。
…
…
最終。
在文森特的帶領下,他們正式踏入了那片詭異莫測的「低語蘆葦盪」。
這片區域的地形與「哀嚎沼澤」常規意義上的「泥濘髒污」不盡相同,踩在腳下的是浸泡在淺水中的堅硬黑土和一些草苷。
視線所及之處,一人多高的灰敗蘆葦密集地生長著,遮蔽了大部分視野,風穿行其間,發出連綿不絕的輕微「沙沙」聲,像是有人在小聲低語一般。
「…… 都打起精神,這裡的環境很容易讓人迷失方向。 「文森特壓低聲音提醒。
此刻他正拿著一枚散發著微光的小巧羅盤,不斷校準前進的方位。
這處蘆葦地帶像是迷宮一樣,偶爾還會有一些奇怪的現象,還好目前為止他們沒有遇到這些奇葩。
然而,剛走出不到五百米,一股詭異的感覺便降臨了。
文森特:「......」終究是逃不掉。 起初,只是風聲中夾雜著一些模糊不清的呢喃,像是無數人在遠處交談...... 但隨著他們不斷深入蘆葦地,那些聲音開始變得清晰,仿佛就在耳邊迴蕩。
簡直毛骨悚然......
…
走了沒多久,情況越來越嚴重。
「…… 煩死了,什麼東西在吵?
「
雷戈第一個不耐煩地皺起眉頭,粗大的手指掏了掏耳朵。
由於他的精神抗性過高,只覺得那些聲音細碎而密集,但根本聽不清具體在說什麼,卻像無數隻小蟲子,拼命往腦子裡鑽,攪得他心煩意亂的。
望著一輪輪叢生的高聳蘆葦,文森特的面色也變得凝重起來。
他手中的引路羅盤,裡面的指針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不受控制地輕微顫抖,最後甚至開始胡亂打轉,眼看就要失靈了。
他急忙從懷裡取出一枚雕刻著靜心符文的木牌,魔力注入,一層淡藍色的微光將他的周圍籠罩。
…… 那些惱人的低語聲似乎被隔絕了些許,讓他緊皺的眉頭舒展了幾分。 隨後才沉著臉對幾人幽幽道:
「這裡的精神污染...... 強度在不斷提升。
「
對此,伊芙深有體會。
即便是戴著「口罩」的她也能感覺到某種特殊的呢喃在耳邊迴響,一波接一波的經久不衰......
「......」感覺比鬼都難纏。
而巴斯特呢? 它自從進入這裡之後就果斷進入契約空間裡了,再也沒有出來,可想而知這裡的精神污染有多糟糕。
而現在似乎還遇到了某種狀況之外的事情......
此時潛行在附近陰影中的塞拉,身形也出現了一絲不穩的晃動,差點從潛行狀態中退出來。
於是,她乾脆主動退出潛行模式儘可能的保留精神力和魔力,以此對抗這裡無處不在的精神污染。
何況對她這種需要高度集中精神潛行的暗殺者而言,這種無孔不入的噪音干擾是超級致命的。
——到目前為止,依舊只有伊芙和雷戈受到的影響最小。 雷戈是純粹的皮糙肉厚,精神世界的韌性和堅韌程度自然也是極高的,那些靡靡之音根本找不到可以下嘴的地方,只是單純覺得「吵」。
而伊芙,在那些聲音變得清晰、甚至有放大傾向的時候,她引動精神力,精神海中的「純白紗布」忽然大放光芒,在某種概念上將她保護起來......
與此同時,她的「秘法心網」迅速展開。
在其他人聽來混亂不堪的噪音,在她「耳中」卻分解成無數條細碎的信息流。
「…… 救我...... 我還不想死......「
」我的寶藏就藏在黑石下...... 誰能幫我帶給我的女兒......「
」騙子! 都是騙子! 黑骨鱗塔不得好死!
「
這些聲音,是無數年來隕落在這片」哀嚎沼澤「中的亡魂,其執念與精神碎片被此地的特殊環境所捕獲,形成的龐大精神污染源。
它們是這片土地歷史的一部分。
難怪,這片蘆葦盪會叫這個名字,原來一切都有跡可循。
… 不行,實在是沒辦法了!
文森特看著手中胡亂轉圈的羅盤一陣頭大,最後轉由伊芙和雷戈在前面引路。
塞拉則跟隨著文森特緊隨其後,只不過有了符文木牌的防護,狀態勉強可以。
「這鬼地方,看不見也就算了,居然連風都是濕的。」 雷戈扛著巨斧,瓮聲瓮氣地抱怨。
他話音剛落,眾人腳下的黑土忽然一軟,像是踩在了一層富有彈性的薄膜上。
下一秒,一股無形的阻力過後,眼前的世界豁然開朗。
…
…
那密不透風的灰色蘆葦地消失了。
一片陽光明媚、鳥語花香的草地映入眾人的眼帘。
清澈的溪流在腳邊潺潺流過,遠處是起伏的綠色丘陵,天空中飄著朵朵白雲,溫暖的陽光灑在身上,驅散了沼澤地里積累的全部陰冷與疲憊。
「嘿,我們走出那鬼地方了?」 雷戈扛著巨斧,驚訝地環顧四周,緊繃的神經下意識地放鬆了,疑神疑鬼道:「這兒可真不錯,空氣都香甜得多,不會是假的吧? 「
說著,他甚至俯下身,想掬起一捧溪水驗驗真假。
「別動!」
忽然,文森特厲聲喝止了他,臉色前所未有的難看。
他重新拿出自己的羅盤,眼神死死盯著手上瘋狂旋轉的指針,聲音因緊張而有些發乾。
如果真像雷戈想的那樣出來了,那為什麼羅盤裡的指針還在瘋狂的旋轉?
這不符合邏輯!?
「…… 不對勁! 這裡的一切都不對勁! 這是幻境!
「
」幻境?」 雷戈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腳下觸感真實的草地,又聞了聞空氣中芬芳的花香,「不可能吧? 這感覺也太真實了,花的味道也能作假?
「
」對! 就是假的! 越是真實,就越是危險! 「文森特的聲音透著一股壓抑不住的焦躁,」高級點的幻境能直接影響我們的五感與精神,讓我們在不知不覺中沉淪。 別被迷惑了,快收斂心神! 「
」嘶......「
文森特的警告並非空穴來風——
這會兒,隨著他們停留的時間越久,一股難以言喻的睏倦感開始從心底湧起,無聲無息的侵蝕著他們的心神。
那溫暖的陽光仿佛帶著催眠的魔力,讓連日戰鬥的疲憊在瞬間放大了百倍。
眾人只想躺在這片柔軟的草地上,好好睡上一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