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混混們反應過來時,他們身體的控制權已經被妮塔完全剝奪。
只能呆愣地站在原地,思緒完全沉浸在妮塔創造出的幻覺之中。
這便是魅魔之眼的力量,可以藉由心靈的窗戶施展幻術,達成一個可怕的強控效果。
但是很遺憾,妮塔並不是一個完全的魅魔,而是一個自學成才的野路子,所以……
「臥槽,這什麼啊?我怎麼動不了啦。」
「救命,我的眼前全是童話故事裡的角色!」
「好恐怖的刑罰,竟然是強制播放童話故事嗎?」
於是尷尬的事情發生了,就像是當初妮塔試圖控制住卡斯帕一樣。
混混們沒有破魔的手段,奈何不了妮塔,只能被壓制在原地,強行觀看異世界版的寶寶巴士。
妮塔也被這麼多腦瓜牽制,無法對其中任何一人進行深度控制,只能亮著魔眼,皺起眉頭維持現狀。
更要命的是,本就情緒很激動的南方小子,竟然沒有被催眠多久就掙脫了束縛。
不過他既沒逃,也沒撲上來對妮塔動手,反倒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抱著腦袋嚎啕大哭。
「媽媽!是媽媽的味道!媽媽!好久沒人給我念童話了,媽媽——嗚嗚……」
不是,誰是你媽啊!
妮塔不懂他抽什麼風,只是嫌惡地別過臉,心裡暗罵。
「該死,老娘一生積德行善,怎麼淨遇上這種破事!」
好在這場鬧劇沒持續多久,一隻大手便突然拎住南方小子的後領將他提了起來。
「天吶,你們這些年輕人能不能不要見個女的就喊媽?」
來者自然是戴米恩——他其實早就到了,只是想瞧瞧妮塔這小魅魔能整出什麼活而已。
結果嘛,還是一如既往的難看。
他沒有跟妮塔說話,反手掏出繩子,把這群混混串成了一串。
「媽媽,媽媽……」
誰知其他人早醒了,唯有那南方小子還陷在幻覺里抽噎。
「別哭了,幹壞事的時候怎麼不想想你媽?」
戴米恩被吵得腦仁生疼,在叫附近巡邏的郡警來領業績前,最後還是忍不住踹了他一腳。
南方小子疼得一哆嗦,發現打自己的是個鐵罐頭,沒敢罵人,只能憋住哭聲垂著頭,任由郡警押走。
帶頭的郡警隊長跟戴米恩合作過幾次,熟人碰面寒暄兩句,便帶著人收隊了。
剛才還鬧哄哄的暗巷,轉眼就只剩了戴米恩和妮塔。
戴米恩一言不發,僅用頭盔眼縫裡泄出的濃重黑暗,便將壓迫感拉到極致。
妮塔很想繃住體面,終是撐不住垂了頭:「對不起!」
「你對不起我什麼?」
「我該第一時間找您求助,不該硬撐著自己解決!」
「所以你只是在逞強?」
「是……我已經麻煩您太多次了,這種事再勞煩您,我過意不去!」
「真的?」
「我……」
妮塔的聲音發顫,心理防線搖搖欲墜。
她知道自己要是再被追問下去,很有可能會把自己的秘密全盤托出。
情急之下,她狠咬舌尖,逼出眼淚,猛地撲到戴米恩身前,抱住他的腰。
「對不起嘛哥哥!我知道錯了!以後我什麼事都先跟你商量,你說什麼我都聽!」
換做以前,戴米恩或許會手足無措,但此刻他內心毫無波瀾,甚至覺得可笑。
「沒必要說這些,你好自為之吧。」
他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輕輕將人拉開。
「走吧,時間不早了,送你回旅館。」
一路上,戴米恩再沒說過一句話——妮塔的表現,確實是讓他失望了。
戴米恩從不是雙標之人,他允許身邊人隱瞞,甚至算計自己,但前提是對方得有等價的價值能滿足他。
所以他接納瑟薇拉,放權布萊德利,連納爾的那點貪念也能容忍。
可妮塔呢?連一群普通人都控不住,實在是無用又丟人,連最淺薄的利用價值都沒有了。
偏偏她還總是想試探自己的底線,依賴著自己索取,卻連最基本的信任都不肯給。
但戴米恩向來負責任,既然答應了會庇護她,便會做到底。
只是此次寒霜郡之行,應該就是最後一次了。
往後的事,他不會再管。
「安心在這等我們回來,再見。」
戴米恩關上房門,看了眼時間已不早,立刻往匯合點趕去。
房門閉合的瞬間,妮塔呆立片刻,身體一軟,緩緩癱坐在地。
「完蛋了……完蛋了……」
雖然戴米恩沒多說一個字,但身為魅魔的敏銳,讓她察覺到了對方的失望。
一股從未有過的寒意從腳尖竄起,裹住全身,讓她喘不過氣,連發抖的力氣都沒了,像個被棄在陌生路口的盲人。
她閉上眼睛想理清思緒,可大腦里全是混亂的回憶,連冷靜都做不到。
不行,不能再這樣下去……
她猛地咬緊牙關,一頭磕在地上,刺骨的劇痛瞬間席捲全身,卻也終於壓下了她心底的恐懼與慌亂。
「呼……真沒用。」
妮塔用紙擦掉額頭的血跡,躺在地上咬著後槽牙,腦海中浮現出自己的過往。
安布拉·妮塔莉絲·幻心。
這是她的真實全名,所謂的妮塔·莉絲不過是她拆開自己的姓氏後,用同音詞生捏出來的假名罷了。
至於這個幻心,則是一個來自於深淵的貴族姓氏,並且不是一般的貴族,是深淵裡僅有八位的惡魔親王。
作為夢魘之王的女兒,在過去十幾年的歲月里,妮塔一直過的都是相當富足的小姐生活。
所以即便她生性頑劣,天天除了睡就是玩,一點課都不願意上,周圍人也沒有讓她受苦。
哪怕母親實在看不下去了,直接把老師請到了家裡,讓妮塔今天說什麼也得把課給老娘上了。
父親在得知她實在不想上課後,最後也還是選擇了尊重妮塔的決定,自掏腰包替她向老師賠罪。
那個時候她覺得自己能一輩子都過如此幸福的生活,像媽媽一樣找一個優秀的男人共度此生。
但很遺憾,一個人的福氣可能真的是有限的。
因為就像人類們湊在一起,難免會產生矛盾一樣,同為知性生命的深淵勢力內部也絕非鐵板一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