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脫身
瞧著這縷水箭,練幽明虎目驟凝,滿是動容之色。
水箭未至,他眉心竟生出一種難以形容的刺痛,仿佛真被一箭洞穿。
念頭實質,虛空鎖敵。
而且這似乎也是道門丹劍的一種。
但與庚金劍炁不同,此劍五行屬水,劍意至柔,殺機卻不減分毫,甚至更為霸道,在月下橫擊如劍,又似龍蛇疾行。
躲不過。
練幽明眼角餘光又瞟了眼那些圍殺而來的舊時武夫,交錯變換的雙腳陡然一穩,回身推掌,竟主動接向了那縷水箭。
便在觸及的一瞬,他整條左袖寸寸碎散,化作漫天碎屑,左臂更是震顫一晃,整個粗壯了一倍不止,筋絡血脈齊齊如蚯蚓般冒了出來。
這劍意至柔,其中勁勢卻如洪流大浪衝擊而來,勢不可擋。
可擋不住也得擋。
練幽明腰身後仰,掌心上掀,竟以推波之勢將水箭引入了掌中。
電光石火間,那水箭粘上他肉掌的剎那,竟如附骨之疽般躥上了手臂,流入了袖中。
練幽明腰身急轉,雙臂撥轉,腳下亦是畫圓一轉,以左掌引入,右手斜斜一松,那水箭竟又從右袖疾吐而回,直射向近處的一名舊時武夫。
鞋底子都被磨碎了。
沒有半點聲息,那人奔走如飛,眼看已到三米開外,可面對迎面飛來的水箭只來得及瞪圓雙眼,人便癱軟在地,渾身上下爆出一串令人頭皮發麻的骨裂碎響,死不瞑目。
好恐怖的勁勢,至大至剛,柔里藏鋒,一口氣的能耐都能與捶法比肩了。
簡直駭人聽聞。
練幽明也不見得好受,身上的襯衫無聲破碎,兩條胳膊上肉眼可見的冒出一條貫穿左右的瘀痕,毛孔大開,已在外溢著血污,好似一道觸目驚心的劍傷。
那是水箭流過的地方,僅僅沾上便撕開了他的護身內勁。
他濃眉微皺,如遭重擊,單腳沉沉下踩,留下一聲沉悶炸響,人已振臂再退。
古玄通面帶笑意,「嗬嗬,兩教首座?果然有種!看見這小輩,我好像瞧見了當年的自己,當真像極了一頭出籠猛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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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這個時候了,通玄當面,練幽明的應對之法居然不是竭力防守,亡命奔逃,就好像臨死也要反撲一口。
古玄通卻沒再多看,隻眼抬起,就見那飛到半空的一隻雕鴞忽然當空盤旋一轉。
但很快又一聲悲鳴,落了下來。
古玄通沒有追擊,可那白家和甘氏一脈的人在聽到「兩教首座」四個字的剎那已紛紛暴起發難,個個面露殺意,恨不得將他生嚼了。
天理教教主也想插一手,但卻被古玄通睨了一眼,立時熄滅了心思。
「你當我為什麼留他活到現在?這一路過來你難道沒發現那些平房雜院裡可都靜悄悄的,顯然早有布置。現在白家和甘氏沉不住氣,正好省了功夫。那就讓他們去當馬前卒,吸引注意力。至於那小子,此間事了,若他還活著,我親自收拾。」
一群人看也不看遠去的練幽明,已沖著那雕鴞墜落的地方趕了過去。
一個人的生死勝負算得了什麼。
他們這些人苦求多年,苟延殘喘,誰不是為那武道的至高之境。
如今陳白虎近在眼前,又哪會分心他顧。
再說練幽明這邊。
感受著身後數道緊逼而來的氣機,他意識空明,本心澄澈朗照,眼前所見一切一念間仿若由實轉虛,盡為虛幻。
神足通。
身後那幾人眼見練幽明吃了大虧,只當能撿個便宜,個個發足狂追。可任他們如何使勁,練幽明始終差了那麼三五米,明明近在眼前,卻死活碰不到。
攆不上啊。
「他媽的!這小子也太滑溜了!」
白家幾人互望一眼,竟各自取出一把裝配了消音器的手槍,也不管什麼規矩了,照著眼前那道背影開槍就射。
練幽明身子一斜,去勢由直轉曲,近乎貼著地面拐出一個大彎,任憑子彈在身後如雨傾瀉。
尋常身法無不是借著自身勁勢的變化行奔走跑跳之能,可神足通極為不同。
練幽明此時神念乍動,神意跳脫,除了自身本有的勁勢,頭頂的百會穴和腳底的湧泉穴似也在虛空借力,上下呼應,如與天地勾連。
這種感覺就好像他的意識化作了一條游魚,如要擺脫肉身束縛,自體內躍出,盡情遨遊於天地之間。
而那幾個舊時武夫很快就臉色難看起來。
因為紫禁城太大了。
高牆深院,樓台巍峨。
練幽明這會兒跑的飛快,一轉眼就鑽進了一條廊道里。
幾人只得又收了槍,咬呀緊跟。
等轉了好幾圈,眼見這麼下去不是辦法,其中一名虬髯大漢怒聲道:「這小子一直帶著咱們兜圈呢!散開,圍他!」
天地良心,練幽明真沒想兜圈,主要是繞蒙了。
迷路了。
這破地方迴廊百轉,好像哪哪兒都一個樣,宮殿套宮殿,宮牆套宮牆,跟個迷宮一樣。
也不知那陳白虎到底在哪兒。
追殺他的攏共七人,聞言立時星散開來。有人散向左右兩側;有人置身高處;還有人雙手在背後一探,兩截鐵槍拚湊一合,已變成一桿大槍。
槍尖寒芒大放,已如毒蛇般急咬而來。
與此同時,頭頂又有悲鳴傳來。
另一隻貓頭鷹也被人給射了下來。
練幽明瞧了眼下墜的方向,似是在中心處。
莫非是在金鑾殿?
景陽宮。
而後虎目微眯,極盡目力,借著月光眺望遠處。
可惜紅牆配殿層層阻隔。
只瞟了一眼,練幽明已回身急轉,可一截槍尖好似毒龍昂首,自下方飛躥而起,直直扎向他咽喉。
練幽明側身避過槍尖,嬉笑道:「可惜,差那一內內!」
他面上在笑,眼神卻冷幽如霜。
「死!」
使槍的是個穆斯林漢子,虬髯濃眉,見一擊落空。雙臂橫擺,大槍當空疾掃,已是和練幽明齊齊翻下了殿頂。
練幽明肉身強橫,落地一穩,兩條褲腿粗漲一鼓,已卸去了下墜的勁勢。
而那穆斯林大漢就地一滾,手中長槍貼地疾掃,直直抵進,刮出一串耀眼火星。
只這片刻功夫,剩下的六人已閃身殺來。
練幽明卻突然不躲了。
這大漢豈會放過這大好良機,雙腿蹲坐在地,長槍斜扎,已自下向上直中練幽明咽喉。
一擊落定,此人臉上登時多出一抹猙獰的快意。
「小畜生……死!」
又聽一聲爆吼,虬髯大漢心知練幽明肉身強橫,雙臂繞槍,奮勁一轉,手中鐵槍亦隨勁而轉,分明是想要破開那護身內勁。
而這槍頭之下,赫然只有一點小小的白印。
練幽明身形後倒,一手順勢擒住槍身,抖臂振腕,竟將鐵槍從那人的手中抽拔了出來。
槍尖直去,閃電般反刺身後。
「呃!」
他身後一人正自揮刀殺來,不想槍尖直進,正中咽喉。
練幽明奪槍在手,後倒之勢憑空止住,身體由前轉後,左腳點地,右腳宛如蠍尾倒勾,往上一掛,那欲要起身奪槍的虬髯大漢已被一腳掃在下巴上,立時腦袋後仰,向後翻去。
只是剛到半空,一抹刀光已當空飛來。
練幽明身形回正,左手握槍,右手拿著血滴子,刀輪如光如影,呼的飛過,已在抹過對方咽喉的下一瞬架住了兩口短刀。
不光有短刀。
還有飛刀。
同一時間,「嗖嗖」兩聲,兩把飛刀自高處射來,直射他雙眼。
練幽明腦袋一歪,面頰上已多出一條狹長血痕。
另有三人也貼到了近處,腳踏弧形步,拳掌殺至,總算是成了合圍之勢。
練幽明眼神冰冷,先是看向身前架住的雙刀。
這居然是個女的。
雙刀厚脊寬身,刀鋒雪亮,當空壓來。
沒有半點憐香惜玉的心思,練幽明張嘴輕吐,一枚劍丸直射對方面門。
這先覺武夫今時今日在他面前已無半點玄奇。
論守,他肉身橫絕,刀劍難傷。兼之太極聽勁、先覺之能,亦可逢險自避。可進可退;論攻,攻則無所不中,無人可躲。
通玄之下,這些人若無克制他的奇法,那便和大拳師、三勁武夫沒有區別。
那女的悶哼一聲,頭濺血花,倒翻出去。
此人許是惱怒吃了大虧,雙眼陰狠無比,勉強翻身一穩,雙手已換上了兩把手槍。
「啪啪啪……」
連同她的同夥也罩了進去。
「給我死!」
另外貼身近戰的三人臉色鐵青,不得已又急忙後撤。
練幽明就地翻滾一躲,再如蜈蚣崩彈般翻身躍起,快步躥向了遠處。
槍聲也停了。
起的快,落得急。
那三人氣急敗壞,正要開罵,可凝神瞧去,不由心頭一凜。
才見女子的脖頸上不知何時已套著一個刀輪,形如圓盤,面上神情也已凝固。
一圈血線很快從那白皙脖頸上滲出,繼而才見那顆六陽魁首翻滾在地,斷頸血水怒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