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諸位且退至我身後
皎潔月光下,來人耷拉的眼皮往上一掀,虎目之中,靜如死水。
正是練幽明。
天理教教主那雙冷刃般的陰鷙眼眸豁然大開,滿是徹骨寒芒,繼而飛快掛上一抹殘酷冷笑。
眼見練幽明竟敢徒手擒劍,這老道一手捏劍指,一手運劍如游龍急拖,劍身顫鳴不止,立時就打算斷指廢掌,斬掉這隻手。
而那抱鼎撞來的大漢亦是戰意沛然,目泛凶光,見練幽明只手相抗,勁勢不減分毫,雙腳踏地如香象渡河,踩出兩聲沉悶異響,虎吼著生猛再進。
瞧著身前這道仿若憑空天降的偉岸身影,徐白獅那雙澄澈無比的眼泊不禁一顫,面上神情也極為短暫的愣了一愣,然後腳步輕點,及時拖劍而退。
「原來是你這小東西,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天理教教主陰惻惻的一笑。
練幽明卻不搭話,瞟了眼天理教教主的動作,此人運劍發勁,腳下不住走轉,看似是攻,實則也是守,防他以力斷劍。
再見一側撞來的銅鼎,這大漢不是別人,正是之前的羅教首座,練就的該是少林橫練外功,氣候驚人。觀其面相,貌似青壯,可鬢角斑白,鬍髯見黃,少說六十來歲。
這橫練功夫,那是需得日久天長的勤練不綴方能積累下能耐,是為水磨功夫。
六十多年熬出來的一口氣力,如今傾力而發,摧枯拉朽。難怪他一路上瞧見不少武林弟子身體曲折,筋骨碎斷,死的慘烈。
電光石火間,練幽明已感覺到銅鼎上傳來一股不講道理的恐怖蠻力。但他退也不退,雙腿微屈,重心下沉,太陽穴隨之鼓動一跳,渾身氣血賁張,只若體內燒著了一團熊熊烈焰。
天理教教主也沒閒著,運劍之餘,已伺機而動。看到練幽明左臂筋肉不住震顫,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左手再抖,袖中竟又抖出一把刀,一把緬刀。
刀身橫空一過,已罩上了眼前人的雙眼。
快、准、狠!!!
都說雙拳難敵四手,此言果真不假。
這二人可是白蓮教的四大宗之二,該是古玄通培養出的心腹愛將,一身實力恐是能在通玄之下占上一席之地。
眼見他同樣身負巨力,羅教首座哈的發出一聲悶雷般的巨吼,以聲助威,整個身體都壓了上來,大有一副將眼前人碾為齏粉的架勢。
可就在這驚心動魄之際,練幽明身後倏然拔起一道嬌小身影。
徐白獅。
這人沒退。
生死惡戰,豈容退縮。
少女如靈猿縱跳,縮身一躍已到練幽明的肩頭,手中那八尺長的崑崙秘劍被兩手擒握,彎曲似弓。只在站到高處的剎那,劍尖斜指向下,戴著金絲手套的左手一松劍身,彎曲的長劍頃刻「嗖」的繃直一送,宛如離弦箭矢,射向天理教教主。
挑的正是這妖道進招一瞬。
不止一劍。
徐白獅立在高處,一手握柄,一手以虎口托著劍身,腰身後仰一挺,手中長劍已是收發自如,如連珠箭般不住收放。
天理教教主刀出半途,眼前乍見十數點寒星急影,照著面門就扎,耳邊更聽矯聲厲喝,「撒手!」
卻是連同持劍的右手也被罩了進去。
劍尖洞穿月色,已將這妖道的衣袖挑出幾個窟窿。
論實力徐白獅或許還有不小的差距,但此時練幽明擒劍在先,限制了對方的動行,劍影漫天,殺機已是層層鋪開。
更何況練幽明雙眼陡凝,又以目擊之法助力,神意勃發,目光如劍,再擾心神。
天理教教主片刻的猶疑,道冠立時被一劍挑飛,只得棄劍而退。
這一退,練幽明右手騰出,握拳橫擊,照著銅鼎便是一式太極捶,隔空打勁,透體而發。
「咣!」
血肉與銅鐵撞出一聲異響。
那羅教首座懷抱銅鼎,胸膛貼鼎發勁,頓覺一股勁勢順著鼎身席捲而來。這一拳雖隔鼎而發,談不上有多強橫,但凝於一點,宛如穿心之箭,勁打中丹,竟令他體內奔騰不息的內氣剎那一滯。
力隨氣行,內氣滯澀,體內緊繃的勁力頃刻如潮水退去。
原本緊抱的銅鼎居然快要脫手而墜。
「吼!」
可沒等落下,練幽明眼神沉凝,震腳一跺,腳下塵灰如漣漪席捲,力從地起的同時,已口吐虎吼,斜身側肩,似鐵坨般照著銅鼎奮勁撞了上去。
一撞之下,羅教首座口噴熱血,胸堂爆出一陣骨裂爆鳴,踉蹌而退。
「咣!」
銅鼎落地,刮出一陣刺耳的響動。
那羅教首座身形一穩,喉結滾動,生生咽下逆血,雙眼赤紅一片,似是不甘至極。
練幽明眯了眯眸子,順著斜身之勢,已朝著那銅鼎龍行虎步的衝去。
羅教首座亦是同時邁步,口發巨吼,再提餘力,像是要在氣力上一較高下。
相距不過數步,二人齊齊推掌按鼎,四掌隔鼎一對,掌肚上掀,那數百斤的銅鼎復又被兩股相衝的巨力給推舉了起來。
僵持不過半息,練幽明體表之外溢出縷縷白氣,筋骨齊震,竟是抵著眼前敵手,連人帶鼎,大步擠近。
羅教教主咬牙切齒,嘴裡嚼出了血,眼睛溢出了血,渾身筋肉蠕動收緊,傾力相抗。
只是他雖貌似青壯,但終究不是青壯。
拳怕少壯。
練幽明正值頂峰,如日中天,一身精氣勢如龍虎,此刻全力調動,好似狂龍伏地、猛虎坐山,抗衡之下,只會是勇猛剛進。
只這較勁之下,雙方俱是渾身密布著一層至剛至猛的恐怖勁力,雙腳每步踏下都沉重異常,如重物墜地。
不得不說,這人的一身勁力比司徒無敵還要厲害一截,要不是他先覺圓滿,怕也得退避三舍。
即便如此,練幽明也還是氣血翻騰,幾欲逆流上涌。
那天理教教主還想趁機出招,楊雙猝然閃身而出,也不知從哪兒拎了串九節鞭,與徐白獅合於一處,鞭影飛旋,已在化解著對方的劍招。
「啊!」
羅教首座似已盡催餘力,渾身青筋暴跳,血脈賁張。練幽明沉默不言,但狀態也相差不了多少,嗓子眼裡赫然已有腥甜滲出。
人身孱弱,這般頃刻間的爆發相抗,便如兩匹烈馬相撞,外表看似無損,那是因為筋強骨壯。可心肺五臟卻不一定能承受這種負擔,這也是為何那些練硬功、外功的人每每短命。
只說二人一進一退,退出十數米,就在一聲不甘至極的嘶吼中,羅教首座撞上了一尊石獅子,退勢戛然而止。
「嘎巴!」
這個人的一張臉立時殷紅如血,原本魁梧高壯的身體似也漸漸疲軟下來,如崩斷的弦。
只此一撞,腰身碎斷,死定了。
練幽明慢慢放下了半托半舉的雙手,銅鼎下墜,轉身飛掠而回,落在楊雙和徐白獅身旁。
天理教教主看著已無氣息的羅教首座老臉一抖,伸手取出兩粒藥丸,張嘴一吞,刀劍在手,「小畜生,今天道爺我就讓你知道知道什麼是天高地厚!也別指望城外那些人能趕回來。那數十位白蓮教眾都身懷此藥,就是通玄親至,也得死!」
練幽明又瞟了眼不遠處的女尼,不想此人也有藥丸。
連同那十數名先覺大高手,也都陸續以藥物助力己身。
這玩意兒不是別的,正是古緋煙搗鼓出的那種奇藥。
他的臉色有些凝重,往日所見,多是先覺武夫吞服這種奇藥來壯大自己,但要是古玄通這等通玄老怪以藥助力,不知又是何等變化。
但眼下定然逃不脫一場血戰!!!
練幽明伸手自後腰取出那兩截斷槍,拚湊一合,長槍在手。
「諸位且退至我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