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一葉障目尋變通
道殿內。
當柳洞清再度刻意偽裝著,用很生疏的手段,以丙火道的琉璃天陽法力,生生從體內抽取出一道氣血之力,托舉在自己的掌心之中。
然後。
陳安歌屏氣凝神。
手捏咒訣。
一道青光在她的掌心中亦是緩緩地凝聚。
緊接著。
青雷裂解成一道道更為細密的電紋,然後這些首尾牽繫的電紋變化做一道道鎖鏈也似,自陳安歌的掌心之中延伸出來,朝著柳洞清掌心的那一道氣血之力匯聚而去的時候。
啪——
伴隨著天雷動地火也似的一剎爆鳴。
陳安歌掌心之中的電光疾走。
而在極其強烈的明光閃逝之中。
再看去時,柳洞清的掌心中,便只剩下了一撮焦黑的齏粉。
而等到柳洞清翻手將這一撮齏粉灑落的時候。
旋即便看到,柳洞清的面前,類似的齏粉塵埃,幾乎已經堆成一道土丘的時候。
柳洞清有些破防了。
他真的有些破防了!
甚至此刻。
柳洞清的心神之中都已經不再僅只是什麼自己應下了事情,最終卻沒能完成,彼時該如何交代的煩憂。
此刻。
柳洞清的心神之中,更多的是天資稟賦層面的破防與不解。
他凝神看向此刻滿身書卷氣,充滿著文靜恬淡氣質的陳安歌。
「師姐。」
「你是滿腦子裡只有雷霆之道的殺殺殺麼?」
「我說過了,要用雷炁的柔勁兒。」
「不要使其直接傾注入氣血之力的生機之中,以石擊卵那就是雷霆的毀滅之道!」
「要虛懸於其上!」
「恍如大日凌照萬象!」
「如此虛虛籠罩,則形神之中所蘊含的生機,會自然而然的被調動,被雷炁虛懸牽引著勃發。」
「彼時,生機一升騰,則雷霆電氣自然而然便會垂降下來。」
「如此二者交互。」
「方是『洗身』二字的真意!」
說來也奇。
即便如今。
兩人之間,修為境界和出身根腳上的差距,都堪稱涇渭分明,堪稱雲泥之別。
偏生。
到了參道悟法的領域之中。
陳安歌便自然而然的收斂了自己尋常時的銳利鋒芒,滿身書卷氣不說。
此刻面對著柳洞清近乎破防狀態下,多多少少有些著急上火之後的嗬斥之語。
陳安歌非但不惱。
反而真箇有些直面著師道威嚴,伏低做小的姿態。
「我……我……」
陳安歌努著嘴想要辯解些什麼,可瞧著那滿地的齏粉塵埃,卻又始終不知該如何開口。
原地里。
柳洞清更是一擺手。
「算了,師姐,你看我再親修一次。」
說著。
柳洞清一翻手間,五枚靈光已經略略有些暗淡的雷珠,懸浮在柳洞清的身側。
再一晃身的時候。
他整個人打著赤膊,立身在五色雷光的映照之下。
另一邊。
陳安歌屏氣凝神的端看著。
暗自發誓,這一次一定不眼睛亂瞄,一定要將道法咒訣的運轉真意全都烙印在心神之中,一定要將最基礎的木雷洗身壯生之法先規整明白。
於是。
在她的凝視之下。
柳洞清接連五道血光法印,略顯得遲緩的相繼落下。
霎時間。
五行雷霆交織,在柳洞清的身形上空幾乎糾纏成了一道羅網。
陳安歌瞧得真切。
這等雷霆法力的掌控之力,比自己差遠了。
但是。
柳洞清僅僅只是將其虛懸在自己形神之上,然後,伴隨著其一點點的垂降,氣血之中生機明顯受到牽引,明顯在主動勃發的瞬間。
五色雷霆的羅網上,細密的電紋霎時間恍如一道道甘霖也似,兜頭澆灌下來,恍如沐浴身形一般,在那一道道生機的牽繫之下,湧入柳洞清的身形之中。
霎時間。
恍如大日高懸,萬象滋生。
柳洞清的通身氣血明顯得到了外力的猛烈錘鍛,他原本勻稱的身形,在這一刻朝著更為精美,更為完美的形狀重新塑造而去。
這其中,《五雷洗身凝華大咒》精妙而準確的運用是一方面。
那氣血與電紋接觸的關鍵時機的選擇,更是重中之重!
片刻後。
當五枚雷珠之中的靈光徹底黯滅。
寶珠本身因為最後一縷雷炁的抽取而化成齏粉的瞬間。
柳洞清的目光重新看向陳安歌。
「師姐,這一番,該有收穫了罷?」
話音落下時。
空蕩蕩的大殿內,是一片良久的沉默。
以及沉默里,陳安歌不好意思低下頭去的姿態。
到了這個份上。
柳洞清反而在頃刻間泄去了心神之中的全數火氣。
陳安歌的天資稟賦差嗎?
不差!
更相反,她的天資稟賦幾乎是柳洞清所見諸修之中,最為妖孽的!
可問題就在於,她的天資稟賦太過妖孽了。
這使得她昔年長久時間沉浸在雷霆的毀滅之道中,尤善殺伐得有些過頭了!
這種過分的熟稔毀滅之道的狀態。
反而使得她在探索生息之道的時候,多少在當下處於一葉障目的困窘境地。
她不是進境遲緩。
而是根本就還未找尋到門徑。
反而是入了門之後,以她的天資稟賦,當有一日千里的進益。
而對於柳洞清而言,幫她找尋門徑的事情,也頗有些為難。
畢竟。
他不通震峰修法本身,無法做到互為表里的內外貫通。
甚至,闡述《五雷洗身凝華大咒》的修行精要時,也會不自覺的運用起丙火之道的修行意象來描述道訣的運轉真意。
「罷了。」
「按部就班的事情不好做的話。」
「柳某隻能試一試,先以一己之力,幫著師姐將木雷洗身壯生之法徹底規整出來,並且儘可能的不失之真意。」
「然後試一試,在有成法的情況下,能否讓師姐儘快掌握此法,乃至於有所通悟。」
「所以。」
「近幾日,煩請師姐將現下的木雷洗身壯生之法落於文字,先規整成道書,讓師弟瞧瞧看罷!」
聞言時。
剛剛始終低著頭的陳安歌,這才緩緩地抬起頭來。
她鄭重其事地朝著柳洞清萬福一禮。
展現著昔日赤霞洞窟之中從未曾見過的柔和一面。
「真是不好意思,為我煉法的事情,給師弟添麻煩了。」
「我回去就將道書規整好,半日後便可送到!」
「有勞,有勞!」
說著。
她復又萬福一禮之後,才折轉身形,緩步離去。
而原地里。
柳洞清沉默了良久。
翻手之間,復又將玉杵寶器托在了掌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