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曲有終末人不散
片刻後。
當陳安歌心神世界的風暴徹徹底底的消弭。
她整個人緩緩睜開眼眸,從入定參悟的狀態之中清醒過來,帶著某種功行圓滿的歡暢,緩緩地看向柳洞清的時候。
卻見柳洞清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離開了原本趺坐的蓮花法台。
甚至更往後退了數步。
拉開了一個哪怕自己電光石火之間迅疾出手,他都能從容遁出大殿的距離。
然後。
用極其警惕的目光看向自己。
「柳某當初說什麼來著?」
「師姐還笑過,說我總是對你敬而遠之,頂好的風景也不敢拿正眼瞧。」
「我怕的正就是眼前的境遇!」
「君以此興,必以此亡。」
「師姐博覽群書,對書經的參悟有著不可思議的貪婪慾念,可是,你自己也沒想到吧,修法的關鍵時刻,這貪婪慾念混合在心念風暴之中,甚至反向襲擾了你的本真。」
「再等我重新演法有什麼好等不及的!」
「無非是數息間的間隔而已!」
「柳某修的是七情入焰之道,一身道法玄妙少說有半數是用在心神層面的,柳某的心神正念是那麼好吸收的嗎?」
「況且——」
「咱們演繹的乃是灌頂秘法!我是施術之人,你是受術之人,接駁柳某心神正念,這和我往你心神世界打下烙印有什麼分別!」
「你若是我爐鼎,事情倒也還簡單了。」
「如今怎麼算?」
「肉沒吃著,只惹一身腥?」
頃刻間。
聽得柳洞清這般連珠炮彈也似的話。
陳安歌先是一怔。
緊接著。
她莞爾一笑,朝著柳洞清柔聲開口道。
「怎麼說,師弟到底是怕我還是不怕我?」
「是想敬而遠之還是想吃肉?」
「好罷——」
「不說頑笑話。」
「師弟應下此事,都是我那浮財誘你動心,便是剛剛的差池,也是我一時因靈感風暴而失卻心神本真,自己犯下的錯。」
「任是誰來了,道理都在師弟這邊兒。」
「況且,發生在我心神世界的隱秘事,師弟,這偌大道殿,你不說,我不說,又有誰知曉呢?」
「至於那烙印。」
「一次心神正念的觸碰而已,又不是更為邪異的秘法所打下的爐鼎烙印。」
「便是此刻我站在你面前,你動動心念,又豈能掌控我分毫?」
「再者說來,一枚烙印,我稍稍調動心神力量,了不起捨棄部分心神正念,便可輕易將之斬去。」
說著。
陳安歌緩緩地自另一座蓮花法台上施施然站起身來。
「說這些,是為安師弟的心。」
「這些時日,我身上的道法進益,仰賴師弟之處實在太多太多。」
「這不是浮財的交易所能算得清的。」
「情誼都在我心裡記著呢。」
「現今我已完成了參道悟法的部分。」
「躍升金丹一境的最後幾步路,就該由我自己去走了。」
「即刻起。」
「我便在司律殿閉關了。」
如此說著。
陳安歌的臉上已經不見了剛剛時那滿蘊的書卷氣。
倨傲與溫柔在她身上交織,混合,最後變成了恍如一炁千變萬化也似的縹緲莫測氣度。
然後,不等柳洞清有所反應,她便已經施施然離開了道殿。
原地里。
又沉默了好一會兒。
柳洞清方才緩緩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這亦算是柳洞清的一樁優點。
他從不曾因為已經發生的事情而過分的陷入無意義的苦惱。
『也好。』
『等她磨滅了心神烙印,那就等於事情未曾發生過。』
『不過,壞女人貪婪至斯,幫她修行實在是累心。』
『得找道德仙宗大師姐來平衡平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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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日後。
山岩石室之內。
一片幽暗的籠罩之下,伴隨著一聲悠長的意味莫名的吐息。
莊晚晴緩緩的仰倒在柳洞清的懷中。
他們保持著這樣一幅依偎的姿態,明明《玄素大論》的牽繫仍舊存在,卻始終未曾再有動作。
片刻後。
莊晚晴伸出手,輕輕拂過柳洞清的面頰。
與此同時。
又伸出另一隻手。
將柳洞清那把玩著寶瓶的手抬起。
然後自己偏著頭,用香汗淋漓的臉頰往他的掌心蹭去。
如此又片刻時間之後。
莊晚晴的聲音方才緩緩地響起。
「來南疆的這些時日裡,這樣多的經歷,簡直就像是幻夢一樣。」
「有些時候總覺得你只是我的道心魔障所幻象出來的一個人,實則並不真的存在一樣。」
「可是。」
「一看到我那不斷熔煉渾一的萬家燈火。」
「不拘是坐臥行立,感應到你強加在我身上的火玉寶器,還有那天魔圖景。」
「感應到我形神本質之中,那始終翻湧不息的慾念風暴。」
「我就知道。」
「你是真實存在的。」
「似你這樣南疆都少有的壞種,怎麼可能是我堂堂道德仙宗大師姐,玄門的清貴女修,所能幻想得出來的。」
說著。
連莊晚晴自己都笑了起來。
可是。
不等柳洞清有所反應。
莊晚晴臉上的笑容就稍稍變得寡淡了些。
「好師兄。」
「我就要完成萬家燈火的法煉了。」
這一刻,莊晚晴的聲音之中展露出來的,竟然是一股悵然。
她似是忘卻了兩人初相逢時的場景。
似是忘卻了柳洞清本是她煉法的命里劫數。
似是忘卻了昔日所謂忍辱負重的本心。
她只覺得有事到終末的悵然。
感應到這種情緒的瞬間,柳洞清平和的笑聲之中,便滿蘊著撫平人心神波瀾的力量。
「只要你我繼續在仙路道途上攀登下去,這天底下,就沒有散去的宴席!」
「晚晴,事到如今,你我之間僅只是煉法萬家燈火一樁事麼?」
「我不拿話來羞你。」
「便以道法修行來說,你想不想一身氣血乃至形神本源繼續有所進益?」
「你想不想排空慾念,以達到心境平和的修行狀態?」
「你想不想繼續從柳某這兒求取種種諸般無上寶藥?」
「你瞧,你我之間的相處之道,還有太多太多。」
「而且。」
「來日若你先我一步晉升金丹一境,晚晴,這可是你罕見的能用境界差距,來重新與我一決高下的時候,輸了這麼多次,你就不想贏回來嗎?」
「好啦!」
「別分心,我繼續為你讓渡外火薪柴,你專心開始煉法罷。」
說著。
柳洞清已經兀自開啟了《玄素大論》的運轉。
而原地里。
隨著柳洞清的話,莊晚晴目光之中的悵然一點點消失,重新變得清澈起來。
而又在慾念洪流重新將她美眸之中的清明靈光淹沒之前。
一道法印已經先一步落下,將外火點燃。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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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山丹峰,司律殿內。
陳安歌凝視著那件氣運古寶,將之重重的頓在桌面上。
卻仍舊無法使得那其中之一的滴漏上,氣運霧靄靈光的垂降有任何停滯。
『來不及了!』
『來不及拔除烙印再調養心神了!』
『百尺竿頭。』
『縱身一躍就在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