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
意識如潮水般,從污穢血腥的神詭世界抽離。
再次回歸現實。
許壽緩緩睜開眼,發現自己仍盤膝坐在修煉室的衛生間。
四周寂靜無聲。
鐺——
鐺鐺鐺——
只有遠處隱約傳來的學府主樓鐘聲,宣告著夜晚的來臨。
他長長地、無聲地吐出口濁氣。
一場突如其來的夜襲,一場險象環生的防禦戰,最終化險為夷,並帶來了豐厚的回報。
人手短缺的燃眉之急,總算得到了初步緩解。
血眼廟的發展,踏上了正軌。
緊繃的心神稍稍放鬆,一股強烈的疲憊感便如海嘯般襲來。
不僅僅是精神上的。
更有一種源自身體深處的、難以言喻的……燥熱和虛脫感。
「為什麼……會這樣?」
許壽扶著牆壁,有些踉蹌地站起身。
只覺得頭腦一陣陣發暈,四肢百骸都透著一股酸軟無力。
他勉強收拾一下。
推開修煉室的門,打算儘快回家休息。
屋外。
夕陽的餘暉,已將天空染成橘紅。
但落入許壽眼中,卻覺得格外刺目,空氣也仿佛變得粘稠悶熱。
仿佛有無數扭曲爬蟲在空氣里鑽來鑽去。
耳邊也如蒼蠅在叫。
嗡嗡嗡。
嗡嗡嗡。
他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向學府出口,那感覺越來越強烈。
身體內部,像是在被架在文火上慢慢炙烤。
五臟六腑都透著一股不正常的詭異灼熱。
皮膚表面卻一陣陣發冷,起了層雞皮疙瘩。
肌肉不受控制地輕微顫抖,關節酸軟,走起路來竟有些打擺子。
「怎麼回事?!感冒了?還是……血毒又反覆了?」
他心中驚疑不定,下意識地內視己身。
肝臟在「活血肝」的強化下活力充沛,有力地代謝著毒素;
心臟強健地搏動,泵出洶湧的氣血……
臟器衰竭的程度比之前好了一些。
血毒含量也維持在較低水平。
不是身體舊疾的問題。
那這股詭異的、從骨子裡透出的灼熱和虛弱感,從何而來?
不安的情緒,如藤蔓般悄然纏繞心頭。
他加快腳步,幾乎是跌跌撞撞沖回住所,反鎖房門。
冰冷的汗水已經浸濕了他的後背。
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呼哧呼哧——
他雙手胡亂的揉搓著火燒火燎的胸口,仿佛那裡藏著一塊燒紅的烙鐵。
灼得他心慌意亂。
他感覺自己的骨骼、血肉,甚至每一寸經脈,都在瘋狂地燃燒、扭曲、重塑!
一種難以形容的瘙癢和刺痛感,從胸膛正中心的位置傳來。
越來越清晰,越來越難以忍受。
他猛地扯開上半身的衣服,隱約感受到一股的濕漉漉毛茸茸的觸感。
透著強烈的詭異。
他頭皮一炸,跌跌撞撞地衝到衛生間那面清晰的落地鏡前。
鏡中的自己。
面色因異常的鮮紅,而顯得有些詭異。
額發被汗水濡濕,黏在額頭上,眼神中充滿驚惶和疑惑。
他的目光,顫抖著向下移——
下一秒。
他的呼吸驟然停止!
瞳孔猛地收縮!
只見,在他胸膛的正中央,心臟上方約莫一寸的位置,皮膚詭異地隆起。
色澤呈現出一種不祥的暗紅。
而在那隆起的中心……
赫然……赫然鑲嵌著一顆……眼睛!
一顆緊緊閉合著的、無比真實的眼球!
它有清晰的眼瞼輪廓。
邊緣甚至生長著一圈細密而詭異的暗紅睫毛!
眼球隱約隆起的弧度、大小,都與那血眼石雕的眼睛別無二致。
只是通體散發出一種令人心悸的血色!
它就那樣靜靜地「長」在他的胸口,仿佛天生就該在那裡一樣!
轟!
許壽的頭皮瞬間炸開!
一股冰寒徹骨的恐懼,混合著強烈的噁心感,瞬間衝垮他的理智!
是它!
是那個手機屏幕里擠出的、手托血眼球的詭異雕像!
是那個將他拖入神詭世界的、不可名狀的恐怖存在——!
他被標記了!
他被「它」……盯上了!
這一瞬間。
在冥冥之中。
他仿佛感覺到,在無窮高遠處……
一道冰冷、漠然、充滿污穢與古老氣息的視線。
穿透無盡阻隔,落在他的身上。
落在這顆新生的「血眼」之上!
強烈的恐懼和詭異感席捲了他,讓他幾乎要震撼出聲!
他一直以為。
神詭世界只是一個特殊的「遊戲」。
那些臟器是能修復自身的「道具」……
雖然怪誕,但至少沒有直接的反噬,也並未對自身產生任何異變。
他甚至一度慶幸自己找到了絕境中的出路。
但現在看來。
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隨著他在神詭世界的探索深入,領地初具規模,信徒增加。
來自那個遊戲的「侵蝕」,終於在他現實的身體上,顯現出猙獰的冰山一角!
「不……不行!不能讓它留在這!」
恐慌驅使下。
他猛地打開水龍頭,用冰冷的清水瘋狂搓洗胸膛,指甲用力地摳刮那顆緊閉的血眼。
試圖將它撕裂、剝離!
「嘶啊——!」
然而。
就在他的指甲即將觸及那詭異眼球的剎那。
一股撕心裂肺、仿佛真正眼球被摳挖的劇痛,猛地從胸膛炸開。
瞬間席捲全身!
痛得他眼前發黑,渾身痙攣。
撲通!
整個人蜷縮著摔倒在冰冷的瓷磚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冷汗如瀑般湧出。
這顆血眼……仿佛已經成為了他身體的一部分!
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劇烈的痛苦過後,是一種奇異的空虛感。
呼呼……
許壽癱在地上,喘息漸漸平復。
就在這時。
他忽然發現,自己的感知……變得不一樣了。
即使他緊閉著雙眼。
衛生間內的景象卻依舊模糊地呈現在他的「腦海」中——
盥洗池邊緣未乾的水珠、角落裡細微的灰塵、甚至窗外微風拂過樹葉的沙沙聲……
都變得異常清晰。
一種微弱卻真實的「感知力」,正以他為中心,緩緩向四周擴散開來。
範圍大約……一丈方圓?
就像…就像在神詭世界中,他以血眼雕像的視角掃描領地一樣!
這是……神識?
可他明明靈根未激活,根本未曾開拓出識海啊!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難道是…這顆詭異血眼帶來的?!
驚懼過後,強烈的疑惑和一絲極其微弱的、對力量的渴望,開始在他心中滋生。
他掙扎著坐起身。
背靠著冰冷的牆壁,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當初被林中道逼得五臟衰竭、走投無路時。
是神詭世界給了他一線生機。
如今這血眼固然恐怖詭異,但似乎……也並非全是壞處?
他深吸一口氣,決定嘗試一下。
他回想之前修煉過的《青木咒》,手掐法訣,意念集中。
這一次。
過程異常順暢!
丹田內那株水木雙屬性靈根微微搖曳,與天地間靈氣的溝通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輕鬆!
絲絲縷縷淡青色的木靈氣匯聚而來。
在他指尖凝聚成一團雖然微小,卻翠綠欲滴、生機盎然的光球!
其凝練程度和蘊含的生機,遠超他之前任何一次練習。
幾乎……達到了玉簡中描述的正常效果!
他又嘗試《布雨術》,同樣如此!
匯聚的水汽更多,形成的雨雲更凝實!
甚至……他念頭一動,嘗試那在修仙界始終無法成功的《驅草成兵術》!
法訣引動間,靈氣奔涌!
他幾乎能感覺到窗外樓下花壇中的雜草,正在響應召喚!
在法術即將徹底成型的前一剎那。
他猛地散去法訣,強行中斷施法。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跳動,撞得那顆胸口的血眼都似乎在微微搏動。
是興奮?
還是恐懼?
身體因這突如其來的、強大的力量感而微微戰慄。
他明白了!
這顆血眼的存在,大大地增強了他與天地靈氣之間的感知和溝通能力!
它仿佛是一個強大的增幅器。
或者說……一個「漏洞」。
讓他在一定程度上,跳脫出山海學府、乃至整個修仙界施加在底層修士身上那種無形的壓制和枷鎖!
而且,不會被外人察覺到。
否則…他現在已經被仙司衙門找上門了。
這是詭異而恐怖的力量!
伴隨未知的風險。
但同樣……這也是一種新生!
一種打破樊籠、真正踏上仙途的可能!
冷靜下來的許壽,眼神逐漸變得銳利和堅定。
從今天起。
這顆血眼將是他最大的秘密。
除非生死關頭,絕不能讓任何人察覺!
否則。
一旦被林中道、或者學府里其他心懷叵測之輩發現……
等待他的,絕對是比成為「肉糧」更悽慘千萬倍的下場!
他要繼續偽裝,繼續隱忍。
悄悄地利用這份來自神詭世界的「饋贈」與「侵蝕」,瘋狂地提升實力。
終有一日……
他深吸一口氣。
壓下翻騰的心緒,眼神重新變得古井無波。
再次盤膝坐好,心念沉入那詭譎的聯繫之中。
【正在載入「神詭世界」——】
……
……
【歡迎你,血眼廟主】
【離線收益(待收取):香火值些許,臟器*1,陰靈草*3,陰燈草*7,活血藤*15……等詭材若干】
只有一顆臟器?
許壽的意識掃過倉庫,心情瞬間跌落谷底。
新的一顆色澤暗淡、表面有著細微潰爛斑點的【活血脾】。
【一顆腐壞的活血脾:捏碎使用,融入自身後,將獲得「藏血」和「腐壞」特性加持】
【藏血:小幅提升氣血上限】
【腐壞:你的身體與內臟會緩慢腐爛,直至死亡】
又是帶著負面效果的臟器!
而且。
產量不對!
兩塊五臟田,基礎產量是四顆臟器才對!
是被昨夜混戰的屍群趁機啃噬了?
還是……那頭神出鬼沒、一直未被清除的半腐血屍,又他娘的來偷東西了?!
他的意識浮現在五臟田上空。
果然在密密麻麻的戰後狼藉間,看到了熟悉的鑽地和啃食撕咬痕跡。
又是它!
許壽心頭火起。
看來。
尋找「惡腐花」,解決這個隱患的計劃,刻不容緩!
而現在。
有了余家三兄妹這三位生力軍加入,尤其是經驗老到的余悍和感知敏銳的余小柔。
完成這個任務的把握,無疑大了許多。
只要除掉那個該死的小偷,讓五臟田穩定產出……
他的實力提升速度,必將大大加快!
意念波動。
冰冷而扭曲的字跡,迅速在廟宇空地上凝聚成形,化為兩道新的法旨。
——戰後重建
——摘取「惡腐花」
新的任務,已然下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