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眼廟內。
篝火噼啪作響,映照著眾人臉上,或多或少的疲憊與思索。
白日裡探索祭壇的緊張。
修行無果的鬱悶,尚未完全散去。
余悍用一根細枝撥弄著火堆,火星濺起。
他看向坐在一旁,正對著幾株乾枯詭材發呆的李三,開口問道。
「李老,您研究那強身健體的藥方和藥液,可有進展了?」
李三聞言,從沉思中回過神。
臉上皺紋似乎更深了些,他嘆了口氣,搖搖頭。
「難,難啊。
「小老兒依照殘頁上的諸多知識,結合這些年對山野草藥的理解,試了很多次,都失敗了。
「不是藥性衝突毀了……就是熬煮出來帶著股強烈的惡意,人根本沒法服用。
「白白浪費了好多詭材……」
他語氣中帶著心疼和無奈。
那些詭材得來不易啊。
眾人聞言,心情也微微沉重。
強健體魄,煉製效用各異的補藥,這是生存的根本……
若能有穩妥的藥液輔助,無疑是雪中送炭!
李三不想氣氛太過低迷。
轉而看向坐在另一邊,正借著火光用骨筆在一塊磨平的骨片上細細勾勒的余小柔。
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
「柔丫頭,你的符道修煉如何了?可還順利?」
提到這個。
余小柔立刻抬起頭,蒼白的小臉上綻放出光彩,眼中滿是興奮。
她放下骨筆。
小心翼翼地從身邊一個用柔軟獸皮縫製的小袋裡,取出幾片巴掌大小、刻畫著不同扭曲符文的骨片。
「李爺爺,大哥,二哥,你們看!」
她將符片分發給幾人,如數家珍地介紹。
「這是『安睡符片』,能讓人睡得更沉;
「這是『清潔符片』,激發後能清理身上污垢,比洗澡還乾淨許多;
「這是『驅寒符片』,能短暫驅散周邊寒意;
「還有這個『鋒銳符片』,能對武器的鋒利程度進行些許加持……」
這些未入階的小符片,效果低微。
對修士作用寥寥。
但在此刻的血眼廟,卻是實實在在能提升生活品質的「好東西」。
余強拿著那枚觸手溫潤的「驅寒符片」,嘖嘖稱奇。
余悍摩挲著「清潔符片」上流暢的紋路,眼中異彩連連……
連李三都忍不住撫著鬍鬚,連連點頭。
「我現在對這些基礎符文的掌握熟練了不少。」
余小柔語氣帶著憧憬。
「接下來,我打算嘗試刻畫功能更強……帶有些許攻擊性的符片!」
她握握小拳頭,眼神堅定。
廟宇需要更強的守護力量。
「好!太好了!小妹真厲害!」
余強咧嘴笑道,珍重地將符片收好。
隨即目光轉向旁邊正靠著牆壁,百無聊賴摳著地上石縫的李牛。
揶揄道。
「蠢牛,閒著也是閒著,走,陪你強子哥活動活動筋骨去!」
李牛一聽,把腦袋搖得像撥浪鼓,瓮聲瓮氣地拒絕。
「不去!俺才不跟你打!你就會跑!溜著俺轉圈,難受死了!」
每次切磋。
他准被余強靈活的身法,耍得團團轉,空有一身力氣無處使,憋屈得很。
余強哈哈一笑,故意激他。
「咋的?怕了?連切磋都不敢了?」
「誰怕了!」
李牛最受不得激,一下子蹦起來,眼睛瞪得溜圓。
「打就打!俺這次肯定抓住你!」
說著就嗷嗷叫著撲了上去。
余強早有準備,身形靈活地一閃。
兩人頓時在廟內空地上拳來腳往,打成一團。
嘭!
嘭嘭!
黑影晃動,破風聲此起彼伏。
轉眼就已交手四五個回合。
李三在旁看著,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和感激。
他看得出。
余強看似粗豪,實則也是粗中有細。
他哪是真的要戲弄李牛,分明是借著切磋,一點點地引導、調教李牛這個空有蠻力的憨貨。
經過這段時間的「陪練」。
李牛雖然腦子裡不會思考什麼招式章法,但動作間明顯少了許多僵硬和破綻。
閃轉騰挪間,多了幾分下意識的靈動。
對自身力道的控制也精準了不少。
這些變化,都已慢慢沉澱為他的肌肉記憶。
這是在幫李牛提升實戰能力,增加生存的本錢啊!
李三心中暖流涌動。
對余強這份不動聲色的情誼,記在了心裡。
高懸於上的許壽,感受著廟內這略顯喧鬧,卻充滿生機與人情味的氣氛。
意識中那根因修煉失敗、因外界威脅而始終緊繃的弦。
也不自覺地鬆弛了幾分。
看著余小柔專注制符的側影。
聽著余強與李牛打鬧的呼喝。
感受著李三那欣慰的目光……
他甚至生出一種強烈的渴望。
若能在這神詭世界,擁有一具真正的、可以自由活動的身體該多好。
那樣,他或許就能走下神龕,和他們一起圍坐火堆,閒話家常。
甚至……參與到那看似幼稚的切磋中去。
這種其樂融融、彼此扶持的氛圍。
帶著樸實真摯的人情味兒。
是他在那個步步驚心、人人都需提防、根本無法交心的修仙界,許久未曾體驗過的溫暖。
……
……
修仙界,山海學府。
444號修煉。
經過一上午按部就班的靈根蘊養。
感受著其靈根的成長,許壽再次來到圖書館。
雖然心法對他暫時無用。
但他目的明確。
就是要擺出一副對修仙心法極度感興趣的模樣。
剛獲得二級權限,若就此不再踏足圖書館,難免惹人懷疑。
他不能讓任何人察覺到他身上的任何異常。
隨手從書架上取下一部《庚金劍氣詳解》,裝模作樣地翻閱著。
心思卻早已飛回住所那四顆等待吸收的臟器上。
吸收了它們。
自身又能得到怎樣的強化?
期待感如貓爪般撓著他的心。
同時。
一個糾結了一整天的念頭再次浮現。
要不要,直接動用一階丹藥,強行強化身體?
這個誘惑極大,但後果也難以預料。
毀了修仙根基?
未來完全失控?
這或許是困境中的一條捷徑,但更可能是飲鴆止渴的下下之策……
就在他心緒紛亂之際——
轟!!!
一聲沉悶如驚雷的巨響,猛地從圖書館三層的深處傳來!
石破天驚!
整個圖書館仿佛都跟著震顫了一下。
牆壁、書架上遊走的禁制符文,瞬間亮起刺目的光芒。
唰唰唰!
就如受驚的蛇群般,瘋狂扭動。
強大的靈力波動噴薄而出,鎮壓向某個方向!
緊接著。
一股詭異、陰森、充斥著混亂與不祥氣息的力量,如同決堤的洪水。
從前方轟然散溢開來!
那氣息讓人靈魂戰慄,仿佛多沾染一絲都會陷入瘋狂!
轟隆!
咔咔咔咔——
最內側一面看似普通的牆壁上,一道隱藏的機關門猛地炸裂開來!
碎石紛飛中。
一個勉強維持著人形輪廓的「怪物」踉蹌衝出!
它身上還掛著破爛的學員制服碎片,但頭顱已然變形。
一條條黏滑、布滿吸盤的血色觸手,正從其頭頂瘋狂鑽出、蠕動。
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噗嘰噗嘰」聲。
它的眼睛只剩滴血的空洞,口中發出無意義的嗬嗬嘶吼。
「啊——!」
圖書館內其他正在看書的學員,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驚叫出聲。
有些慌亂。
但也有些學員,似乎對此已然司空見慣,根本毫無反應。
嗡——!
無數的禁制符文瞬間凝聚,化作諸多金光閃閃的鎖鏈。
如擁有生命般,精準地纏繞上那怪物!
將其死死捆縛,勒入它扭曲的血肉中,阻止它更進一步異化或傷人。
下一刻。
空間如同水波般蕩漾,一道身穿教授藏青法袍的身影,破碎虛空。
驟然降臨在場中。
他面容冷峻,眼神銳利如鷹隼,僅僅是站在那裡,就有一股強大的威壓籠罩全場。
只見,他面對那被鎖鏈困住的觸手怪物,只是隨意地抬起手。
凌空輕描淡寫的一握拳。
嘭!
噗噗噗!
那怪物連慘叫都未能發出,就如被無形巨手捏爆的爛番茄,瞬間化作一灘腥臭的血肉碎末,隨即在禁制光芒中蒸發殆盡。
消失得無影無蹤!
轟!
那扇炸開的隱藏機關門,也發出咯吱咯吱的鳴顫,飛速復原。
在無形法力的作用下,重重閉合!
那位教授手指輕彈。
唰!
一道清輝掃過,連空氣中瀰漫的微不足道的血腥氣,也徹底淨化。
他環視一圈驚魂未定的學員們,聲音沉穩而富有穿透力。
「同學們莫要驚慌,不過一時不察,被禁書反噬的意外。
「現已清除,各自安心修習即可。」
許壽認出了這位教授——梁峰!
靈根學院資深教授,林中道的同門好友。
更是學院內實力頂尖、公認最可能接替古院長位置的強者。
至少是道基後期,甚至……已達道基圓滿!
他心有餘悸地看著那扇恢復平靜的隱藏門。
禁書室?
裡面到底藏著什麼?
這時。
受到驚動而上到三樓的韓培,倒顯得頗為鎮定。
甚至主動湊過來,小聲解釋。
「許師弟不必驚訝,那是禁書室,由單獨的管理員負責。
「裡面收錄的都是些修煉極易出岔子,甚至直接導致異化暴斃的禁忌秘典。
「規矩明明定得很死,可總有些自命不凡或心存僥倖的學生,忍不住好奇翻看,甚至偷偷修煉……唉,類似的慘劇,隔段時間就會發生一次。」
「所以啊,禁書室管理員是越來越難招了,沒人願意整天守著那些兇險巨大的禁書。」
韓培語氣裡帶著幾分習以為常的淡漠,仿佛在說一件尋常小事。
嗯?
許壽的心神卻猛地一動。
禁書?
修煉了就會變成怪物,甚至直接暴斃的禁書?
這也是…可以修煉的?
一個極其大膽,甚至堪稱瘋狂的念頭,不可抑制地從他心底瘋長出來。
修仙界的正統法決,我修不了,或者說修了也有害無益,收效甚微。
那這些被列為禁忌、修煉風險極高的「禁書」呢?
它們的力量根源,會不會與神詭世界和胸前血眼,有一些共通之處?
會不會……比那從根子上就有問題的正統修仙法決,反而對我更「友好」些?
就算對他人危險重重,但許壽還有神詭世界可以試錯!
這個想法一旦出現。
就如野草般在心中瘋狂滋長,再也無法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