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驗仍在繼續。
許壽不甘心地再次嘗試施展那些基礎法術。
《青木咒》的微光,剛在指尖凝聚。
就在胸前血眼的加持下,蓬勃而起,綻放出超越了基礎入門法術水準的微光。
那股熟悉的抽離感,便再次傳來。
丹田內的靈根微微一顫,一絲活性被無形之力攫取。
身體力量也隨之被抽走。
然而。
這股微弱的損耗,甚至沒能讓他感覺到絲毫虛弱。
體內那四顆新臟器帶來的磅礴生機和洶湧氣血,就如春日暖流般,迅速涌動。
短短几息之間,便將那點損失彌補得乾乾淨淨。
甚至…還特麼有所溢出?
這……
他皺起眉頭。
又嘗試施展層次更高、反噬理應更強的《驅草成兵術》和《波濤雲卷術》。
結果卻更令人無語。
雖然在血眼的加持下,他對這兩種法術的施展和操縱能力大大加強。
但在天地間無形中傳來的滯澀感和排斥感作用之下。
在引動激發的瞬間就忽然潰散了。
他也不能真的用出來,這會在周邊引發不正常的大動靜……
因此,其帶來的反噬力,雖然比穩定釋放的基礎小法術要強上不少。
但對如今的他來說,如清風拂面,不值一提。
還是沒辦法有效偽裝弱小!
許壽一時有些哭笑不得。
這算什麼?
幸福的煩惱嗎?
因為肉身和臟器帶來的恢復力太強,導致目前能找到的「自殘」方法都顯得如此乏力。
想把自己偽裝成之前那副病入膏肓的悽慘模樣,反而變成了技術活?
他陷入沉思。
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很快。
他想到了那兩條被證實為「害遠大於利」的修仙法決。
《小長生訣》和《雲山霧影訣》……
這兩部功法,修煉起來帶來的增益,幾乎微乎其微。
但對自身的反噬和傷害卻是實打實的猛烈。
他立刻著手嘗試。
意識沉靜。
依照《雲山霧影訣》的路線,引動靈氣。
果然。
過程比施展法術更加兇險和滯澀,靈氣在經脈中橫衝直撞,仿佛要將一切都撕裂。
丹田內的靈根劇烈震顫,大片活性被強行抽離。
自身勃勃沸騰的生機,也隨之飛速流逝。
飛速被天地間的無形氣機抽走!
帶來一種源自生命本源的虛弱和刺痛感。
胸膛血眼立刻傳來灼熱,試圖修復。
試圖和天地間那至高無上的「牽引之力」,搶回更多的力量。
但這次。
強搶的速度,遠遠跟不上破壞的速度!
他強忍著不適。
持續約莫一炷香的時間,直到臉色真正變得蒼白,氣息也隨之飛速萎靡下去,皮膚變得蠟黃,血管變的散發著隱隱的青黑之色。
他才猛地散去法訣。
「有效!」
許壽看著鏡中自己那副與往日相差無幾的虛弱模樣,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雖然過程痛苦,但結果符合預期。
經過多次試驗,他確定下來。
以後只需在每天前往學府前,強行運轉這兩種修仙心法一小段時間。
就能將自己重新「打回原形」。
偽裝出五臟衰竭的假象。
不過。
這種偽裝無法持久,強大的臟器帶來的恢復力,最多在兩三天內,就能將他被強壓下的狀態恢復回來。
而且。
還有個更嚴峻的問題擺在他面前。
——隨著他後續不斷融合更多、更強的臟器。
自身的臟器,只會變得越來越強韌。
而這兩種垃圾功法的反噬效果,相對而言只會越來越弱。
這意味著。
偽裝會變得越來越困難,直至某一天徹底失效。
「必須找到一種能夠長期、穩定維持偽裝衰弱狀態的秘法……」
許壽揉著眉心,思考著解決方案。
但這種秘法顯然非同尋常。
圖書館的二層能找到的基礎法術「斂息術」和與之類似的障眼法術,都根本無法騙過林教授的眼睛。
三層的修仙心法帶來的效果和目前的效果大差不差。
黑市…或許還有一線希望。
但這類涉及術法傳承的秘籍,往往受到仙司衙門的嚴密監控。
流出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且風險極高,價格也極高。
只能下次再見到阿顏,問問她相關的事,讓她幫忙留意一下。
「禁書室……?」
他再次想到了那個充滿誘惑,又遍布兇險的地方。
他之前就猜測過。
那裡面可能有著他想要的東西。
不僅有偽裝自身的秘法,也許還有能夠讓自身真正成為修士,真正變強的秘法!
但,代價呢?
成為禁書室管理員,意味著他有可能暴露在學府高層的視線下。
林中道,乃至那位古院長,都有可能會注意到他。
而且。
禁書室背後可能還代表著某種更深層次的詭譎力量,更加恐怖的圖謀……
這,與他一直以來在修仙界樹立的小心翼翼、低調發育的策略,背道而馳。
片刻後。
經過一番思索。
消化完這次四髒入體帶來的巨大提升,以及隨之而來的「偽裝難題」。
許壽的目光,重新投向前方。
此刻。
擺在他面前的,是兩條截然不同的道路。
他的左手邊,放著個玉瓶。
裡面是林中道推銷的一階丹藥——「沸骨丹」。
此外還有其他十幾瓶大小不一的瓶瓶罐罐。
這都是靈氣期修士用來淬鍊骨骼、強化肉身、茁壯根基的丹藥。
藥性極其霸道。
在「暴食」和「強·健胃」的雙重加持下。
他那堪稱恐怖的消化能力,或許可以嘗試強行吸收其中的一階丹藥藥力。
繞過靈根和功法的限制。
進一步強化肉身,走那條他設想中的「血肉飛升」之路!
這條路的代價是不可控、離經叛道。
無人走過。
前路未知,上限不明。
並且將基本捨棄正統的修仙大道。
這是在確認常規路徑徹底斷絕後,被逼無奈的最後選擇。
他的右手邊,是「禁書室」的面試資料。
代表著通往「禁書室」的可能性。
不去追求虛無縹緲的「血肉飛升」,而是冒險潛入學府最禁忌的知識寶庫。
從中搜尋可能存在的、未被篡改或威力更強的修仙心決。
這條路同樣危險重重。
但好處在於。
它依舊屬於修仙界既定修仙體系的一部分,未來的晉升路線相對清晰。
有跡可循。
兩條路,都布滿了兇險和瘋狂。
許壽的目光在二者之間來回掃視,眉頭緊鎖,內心進行著激烈的天人交戰。
良久。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決心。
他伸出左手,抓起那瓶「沸骨丹」。
「還是……先試試這條路吧。」
他低聲自語,像是在說服自己。
禁書室的風險實在太大了。
那幾乎等同於將自己放在火上烤,主動吸引林中道乃至更高層次存在的目光。
被捲入到未知的巨大漩渦之中。
這與他一向的謹慎嚴重衝突。
而「血肉飛升」雖然前路未知,但至少目前來看,主動權掌握在自己手中。
是在暗中悄無聲息的進行。
他想先試試這條路,到底有沒有走下去的可能性。
如果可以。
就等到找到更好的偽裝秘法後,堅定不移的走下去。
通過繼續購買林中道未來推銷的丹藥,以及五臟田出產的臟器……全方位里里外外的強化肉身!
篤!
他拔開瓶塞。
一股混合著血腥與灼熱氣息的藥味,撲面而來。
他倒出一顆龍眼大小、色澤深紅、表面仿佛有細小骨刺虛影浮動的丹藥。
拿在手裡。
略作猶豫,他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仰頭將這顆「沸骨丹」扔進嘴裡,囫圇咽下。
他屏息凝神,雙拳握緊。
準備迎接想像中那狂暴藥力在體內炸開、骨骼如被熔岩沖刷般的極致痛苦。
——那是走這條離經叛道之路必須承受的代價。
一息,兩息,三息……
時間緩緩流逝。
預想中的劇痛和骨骼的沸騰感並未傳來。
體內一片平靜。
除了口中殘留的那點血腥氣,什麼感覺都沒有。
沒有熱流,沒有衝擊,沒有強化……
什麼都沒有。
那顆號稱能淬鍊根骨的一階丹藥,如泥牛入海,沒激起半點漣漪。
許壽愣住了。
他不信邪地又感受半晌,依舊毫無變化。
一股荒謬感湧上心頭。
他猛地又倒出五六顆「沸骨丹」,一把塞進嘴裡。
如嚼豆子般胡亂咀嚼了幾下,狠狠咽下。
依舊……毫無變化!
咔嚓。
一顆丹藥在他手中碎裂開。
在褪去外表那層散發淡淡藥香和隱約威勢的「外衣」之下的。
是灰質如泥沙的內里。
好個「沸骨丹」!
許壽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隨即。
一種極致的諷刺和憤怒,就如火山般在他胸中爆發。
他先是低低地笑了起來。
肩膀微微聳動。
然後。
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放肆,越來越瘋狂,充滿了無盡的嘲弄和絕望!
「哈哈……哈哈哈……林中道!我操你媽——!!」
他猛地將瓶子狠狠摔在地上,玉瓶瞬間粉碎!
這他媽就是他花費大量父母積蓄,曾經百般珍視珍惜對待的一階丹藥!!
連這條看似冒險的路,也是假的!
這些丹藥,根本就是毫無用處的假藥!
林中道從頭到尾,就沒打算給他任何一點真正有用的東西!
所謂的「內部優惠」、「提前投資」…不過是一場徹頭徹尾的、吃干抹淨的騙局!
他根本沒得選!
從一開始。
他面前就只剩下最後一條路。
——那條通往未知、通往禁忌、通往巨大風險的……禁書室!
笑聲戛然而止。
許壽的臉上只剩下死水般的平靜。
他彎腰,拾起那份禁書室的資料,輕輕撣去上面的灰塵。
既然別無選擇。
那這裡,便是他的戰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