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狗去鎮上的學堂上學了。
因為平日裡吃住都在學堂裡面,三個月才會回家一次,於是,他在村里成為了一個傳說。
屬於孩子們的傳說。
他的威嚴,並沒有隨著離開而減弱。
反而因為他去鎮上讀書了,他在同村的孩子們心中,更增加了幾分神秘感。
每次他回到村子裡,村裡的小孩們都會非常激動的跑去迎接。
嘴裡喊著「老大回來了,老大回來了!」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那位老大,是帶著多大的豐功偉績,從遙遠的戰場歸來了。
不過,他確實帶著學識回來了。
短短三年的時間。
他漸漸不再說髒話了,談吐也變得文雅了許多,滿嘴之乎者也,把村裡的老人們都唬住了。
很多人都說,他是文曲星下凡。
而每當這種時候,李二狗都會謙虛一笑,然後雙手作揖說道——「謬讚了,謬讚了。」
他每次從鎮上學堂回來,都會穿上他平日裡捨不得穿的青色長衫,到河邊走一走。
看似踏青。
其實是想去偶遇那個燦若星辰的少女。
三年過去了。
少女已經十一歲了。
她長高了一些,也更漂亮了,卻依舊喜歡穿著青色的衣裙,幾乎每天都會去河邊洗衣服。
李二狗仰著頭,一邊吟詩一邊踱步,然後「不經意間」擋住了端著小木盆的周凰。
兩人差點撞在一起。
但是周凰迅速後退了兩步,避免了相撞。
哎呀,好可惜!
李二狗心中扼腕嘆息。
臉上卻露出一抹自認為溫文爾雅的微笑。
「呀,好巧啊,周凰小姐。」
他覺得自己這樣笑,是最好看的,這也是在鎮上學堂裡面,跟一些同窗師兄學的。
看著他這滑稽的模樣,周凰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聲來,她總算明白什麼叫「沐猴而冠」了。
就是這個樣子。
明明不是翩翩公子,就喜歡裝!
而她這一笑的風情,讓李二狗當場看呆了,他只覺得自己的心跳得好快,連魂兒都快飄走了。
最是那一低頭的溫柔,恰似水蓮花不勝涼風的嬌羞。
李二狗眼神恍惚了許久。
等他回過神來,發現少女已經端著木盆走遠了。
「這......哎,又沒說上話。」
李二狗失望的嘆了口氣,然後轉身回家了。
他爹三年前,突然奇蹟般的康復了,身體又恢復了曾經的強壯,力大如牛。
所以家裡開了一個麵粉作坊,老爹把自己當作一頭牛,每天都拉磨。
他每次從學堂回來,都會幫著家裡幹活兒。
畢竟,如果不是因為他讀書,增加了家裡的開銷,爹娘也不會這麼辛苦。
不過讀書終究是值得的。
這三年的求學,他也並不是只學會了一些「之乎者也」,也明白了很多做人的道理。
比如,他開始體諒自己的父母。
也會心疼父母了。
但無論如何,讀書這條路,他會一直走下去!
或許最開始的時候,他只是想通過讀書,去摘下那顆最耀眼的星辰。
但漸漸的他發現。
是否能摘下那顆星辰,已經沒那麼重要了。
那顆星辰在他心中永遠都那麼耀眼,永遠指引著他前進的方向,但他沒必要去摘下來。
或許是他真的不配吧。
至少......現在還不配。
偶爾能看她一眼,就挺好。
......
時光匆匆,張寒又砍了兩年的柴。
雖然有「命器」斧頭在手,但是積累泉流的路,依舊任重而道遠。
他想要水到渠成的突破到通玄境,至少得積攢幾十年的泉流。
不過他並不著急。
他甚至希望時光能過得慢一點,因為一不留神,他可愛的小徒兒就要長大了。
這一年,周凰十三歲了。
......
「陸師兄,你喜歡用什麼頭油啊?」
青桑鎮的學堂內,李二狗扒著門,從澡堂裡面探出頭來,笑著問道。
「鶴頂紅。」
「哦,我用的也是鶴......不是,鶴頂紅不是有毒藥嗎?」
李二狗嘴角抽搐。
「哈哈,騙你的,我用的是松針露,你拿去用吧,別給我用完了就行。」
陸師兄搖頭一笑。
「多謝陸師兄!」
李二狗咧嘴一笑,然後雙手作揖。
陸師兄笑而不語。
學堂這麼多師兄弟,他就喜歡這小子,不做作。
對方第一次進澡堂時,就可以坦然的說出,自己買不起頭油,希望可以借用他的,將來必有報答。
這一點他很欣賞。
不像有些人,明明窮得叮噹響卻還死撐門面,然後使勁的壓榨父母,來維持自己的表面光鮮。
當然,他對李二狗另眼相看,也和對方的讀書天賦有很大的關係。
這小子初來學堂的時候,大字不識幾個,但進步神速,如今已經是學堂內的頂尖學子。
過了今年,這小子估計會被學堂夫子舉薦,到更高的學府去深造了。
再過幾年,未必不能金榜題名!
那時候,就真的是飛黃騰達了,或許將來他還需要對方的提攜呢。
很快,李二狗收拾完頭髮,穿好衣衫,整理了一下儀容,便走出了澡堂。
此時的他,竟然有幾分人模狗樣。
當然,之所以這麼精心打扮,是因為今天晚上,鎮上要舉辦一場燈會。
他們準備去湊個熱鬧。
兩人走出學堂,便看到了大片的燈籠,整個街道上張燈結彩,人潮湧動。
很多人的手裡,都提著各式各樣的燈籠,造型各異,顏色也各不一樣,比如蓮花燈,南瓜燈,鯉魚燈籠。
街邊的空地上。
有人在表演噴火雜技。
有人在舞龍、舞獅。
也有人表演打鐵花。
甚至有巨大的鯉魚燈籠,像風箏一樣,從人群的上空飄過,場面很震撼。
除此之外,還有很多小販走街串巷做生意。
比如賣花燈的、賣平安結的、賣小首飾的、賣布娃娃的、賣糖人的、賣糖葫蘆的......
「哇,好漂亮的小姑娘啊!」
「嘖嘖嘖,國色天香。」
「才十三歲左右,就這麼漂亮,要是過幾年長開了還得了?那不得禍國殃民?」
「嗯,美中不足的是,胸前平坦了些。」
「你懂什麼!這才叫清純!」
「就是,青樓的姑娘全都波濤洶湧,但不過是庸脂俗粉罷了,反而是這種青澀的,更加難得。」
大街上,很多男人都盯著一個少女,小聲議論著。
那是一個青衣少女。
「爹,我要吃這個!」
周凰指著一個賣糖葫蘆的小販,對方扛著的巨大「掃帚」上插著幾十串糖葫蘆,晶瑩剔透。
「你身上不是有錢嗎?」
「我就要你給我買!」
周凰雙手抓著張寒的袖子,輕輕搖晃著,帶著撒嬌的口吻:「爹,給我買嘛,給我買嘛。」
張寒看著撒嬌的「女兒」,有些哭笑不得。
他感覺好像出事了。
五年多的時間,他真的把小徒兒養成女兒了。
對方這幾年都是女孩子打扮,成長的過程中說話也都是女孩子的聲音,似乎也真的把自己當女孩子了。
他當時之所以把徒兒打扮成小女孩,是因為這樣看著更好看,更有「路人緣」。
他希望用這種方式,讓徒兒收穫更多陌生人的喜愛,從而來融化內心深處的寒冰,彌補曾經的心靈創傷。
畢竟徒兒最大的噩夢就是——所有人都不喜歡他!
現在......
噩夢已經消失了,徒兒的心中已經充滿了陽光。
要不要糾正回來呢?
「算了,或許是老天爺搞錯了吧。」
「我徒兒明明是女孩兒的靈魂,卻偏偏生了個男孩兒的身體。」
性別這種東西,本來就是看自己的意願。
這是修仙世界,動物都能修成人形,和人類結合,更別說轉變一下性別了。
而且,小徒兒只有他一個親人,只要他不介意,誰又能說什麼呢?
只要他不說,別人也不知道這是個男孩兒啊,只會覺得這就是個漂亮的小姑娘。
總之一句話。
人家獨自美麗,有什麼錯呢?
又沒害人。
「爹,給我買嘛。」
周凰還在繼續撒嬌。
張寒回過神來,然後寵溺的笑了笑:「行吧,爹這就給你買。」
於是他摸出五兩銀子,直接把所有的糖葫蘆都買下來了,自己變成了賣糖葫蘆的小販。
小販收了銀子,欣喜若狂。
似乎是怕張寒反悔,他把那「大掃帚」往張寒的懷裡一推,瞬間就跑沒影兒了。
周凰摘下一根糖葫蘆,放進嘴裡咬了一顆,然後眼睛都眯成了月牙。
「爹,真好吃!」
而當她睜開眼的時候,發現前方出現了兩個書生打扮的少年,有一個還是熟人。
那傢伙呆呆的看著她。
周凰猶豫了一下,然後又摘下一根糖葫蘆,走了過去,遞給他。
「你吃嗎?」
李二狗只覺得大腦一聲雷鳴,腦子裡一片空白,仿佛被幸福感填滿了,魂兒都要飄了。
小仙女送我東西了!
她對我有好感!!
「吃不吃啊?」
周凰見對方沒動靜,眉頭微皺。
她不懂男女之情,但是她能感覺到,這個傢伙是喜歡她的,就像大嬸很喜歡她一樣,所以她也不討厭這個傢伙。
「吃!吃!當然吃!」
李二狗回過神來,趕緊接住糖葫蘆,但是他雙手握著糖葫蘆,並沒有捨得吃。
這麼寶貴的東西,怎麼能吃呢?
他要好好收藏起來。
有空就拿出來看看。
甚至將來,還要拿出來給孩子看。
嗯,他連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二狗,你們認識啊?」
陸師兄詫異的問道。
李二狗沒有回答,而是一本正經道:「陸師兄,請叫我的大名......正顏。」
李正顏。
這是學堂的夫子給他取的名字,因為之前的名字「李二狗」,實在難登大雅之堂。
讀書人,自然要雅。
當然,熟識之人依舊喜歡叫他李二狗,他平日裡也沒那麼講究,李二狗就李二狗。
但此時此刻。
在小仙女面前,他不能是李二狗。
他必須是李正顏!
就算是皇帝當面,他也會說......陛下,請稱我正顏!
「李二狗!」
周凰突然撲哧一笑:「你別裝了,你就是叫李二狗,我知道你叫李二狗,李二狗......」
李二狗腳下一個踉蹌。
但緊接著他笑了。
心中暖暖的。
原來,她記得我的名字啊。
真好,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