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張寒仿佛化作鯤鵬,垂天之翼一次振動,便跨越百萬山河。
速度快到極致。
暢快淋漓之後,他又召喚出通玄法寶赤紅飛舟,站在飛舟之上,朝著南方飛去。
如今泉流已經蓄滿,他該突破通玄境了。
而突破通玄境,需要領悟自己的意境。
直覺告訴他。
他領悟通玄意境的契機,在南域,在十絕州。
「我離開南域,已經百年了啊,她......還在嗎?」
他的腦海中,又浮現出當年那個穿著鳳凰長裙,在大雨中嚎啕大哭的女子。
那個女子的感情,熾熱而真誠,那滾燙的熱淚,讓他至今都無法忘記。
可惜,有緣無份。
因為早就知道沒有結果,所以他刻意的壓制著這種情感,希望它能漸漸淡去。
可是......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他對那個女子的感情,早已超越了普通的友情,算是紅顏知己吧。
對那個女子,他有心悅,也有愧疚。
情緒很複雜。
如果他還是個普通人,還是在前世的話,完全是可以將就的,或許兩人已經成婚了。
甚至婚後會很幸福。
趙小霜確實是個好女人。
可惜,他踏上了修仙路,仙道渺渺,沒有盡頭。
這註定是一場孤獨的旅程......
終究仙凡殊途。
或許無數年後。
他還是會想起那個女子,想起她在最美的年紀,打扮成最美的樣子,在大雨的街道上痛哭流淚。
「呵呵,不過是些許風霜罷了.......」
張寒搖頭輕笑,他瞳孔漆黑而深邃,兩鬢的位置,卻不知何時多了幾縷白髮。
仙人不老,只是漸滄桑。
......
中域,天鏡城。
這是中域距離南域最近的一座超級大城,至少,是距離十絕州最近的超級大城。
所以,張寒從另一個城市,傳送到了天鏡城。
「嘶!好強大的氣息!」
「深不可測。」
「多半是一位通玄境大能。」
「別看了,快低下頭,別冒犯了前輩高人。」
張寒從傳送門走出,頓時引起了不小的轟動,周圍的眾人都露出敬畏之色。
在天境城,過路的化神修士偶爾可以見到,但是通玄大能確實很少見。
這是真正的大人物。
在各個超級勢力中,都是地位超然的宿老。
「附近有熟人,順便去看看吧。」
張寒遙望一個方向,臉上露出一絲笑容。
......
呼延家族,山脈神秀。
一座山峰的懸崖邊,有一個美麗的白衣女子,她坐在一塊大石頭上,望著天際出神。
「晚晴長老又在發呆了。」
另一座山峰上,幾個呼延家的後輩,遙望著對面山峰上的女子,低聲議論著。
「看著像少女思春一樣。」
「你還別說,我妹妹想情郎的時候,就是這副模樣,簡直一點都不差。」
「不會吧?晚晴長老可是出了名的高冷孤傲,誰能入她的眼啊?」
「就是,晚晴長老一百多歲就突破了元嬰境,是這片疆域最耀眼的天之嬌女,周邊那些所謂的青年才俊,根本就不入她的眼,之前柳家少主想追求她,連面都沒見到。」
「可能我們這片疆域,能配得上她的,只有老祖的弟子,洛風大人了吧。」
「嗯,洛風大人的確很驚艷,六十年前就達到了元嬰境巔峰,或許現在已經超越了老祖。不過晚晴長老並不喜歡他,因為喜歡一個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奇怪了,她到底會喜歡誰呢?」
「我聽過一個小道消息。」
「快說!」
「嗯,據說,大約一百年前,曾經有一位化神境的大能,駕臨過我們呼延家。當時,老祖派了晚晴長老去服侍那位大人。而晚晴長老也是在那之後,受到了老祖的大力培養。」
「嘶,竟有此事!」
「這樣看來,她多半是愛上那位大人了,化神修士啊,那是何等風采,只要不是糟老頭子,少女多半都會淪陷吧。」
「當然不是糟老頭子了,我聽說,那位大人俊朗無雙,氣質超凡,宛如神人。別說他是化神修士了,就算他只是個普通人,恐怕也能迷倒一大批少女。」
「咦,晚晴長老站起來了!」
突然,有人驚呼一聲。
然後幾人同時朝著對面看去,然後就看到,那個望著天空發呆的白衣女子站了起來。
並且她身體微微顫抖,臉上露出了激動之色,甚至那清亮的眸子中,有淚水流下。
然後,她身影一閃,就消失了。
「咦,怎麼消失了?!」
「不會來抓我們了吧?」
「長老恕罪!」
「我們錯了,再也不敢嚼舌根了!」
「長老饒命啊!」
幾個年輕人當即跪在地上,不斷磕頭,驚慌的懺悔,生怕小命不保。
然而,他們想多了。
呼延晚晴現在哪有心情理會他們啊,她正在極速趕往家族的大殿,心臟砰砰直跳,有期待,也有緊張。
因為老祖剛才元神傳音。
那個人......來了。
時隔百年,她一直魂牽夢繞,以為再也見不到的那個人,再次駕臨呼延家!
......
呼延家,主殿之內。
呼延老祖看著前方的黑衣男子,臉上滿是恭敬之色,並且帶著發自內心的欣喜。
「百年不見,前輩風采更勝往昔啊,不愧是天縱之才。」
「時至今日,前輩還能記得老朽,真是讓老朽受寵若驚,榮幸之至。」
張寒搖頭一笑:
「百年不見,你拍馬屁的功夫,倒是也更上一層樓,在這方面,你同樣天賦異稟啊。」
呼延老祖頓時老臉一紅,尷尬道:「老朽所言,句句發自肺腑。」
他說的確實是真心話。
當一位高不可攀的人物,俯下身和你一個小人物來往,就算他什麼也不做,那也是一種恩情。
這就類似於禮賢下士。
凡俗君王,不就是用這種手段拉攏人心的嗎?
而對於強大的修行者來說,他們根本不需要拉攏人心,他們如果和弱小修行者來往,那便是發自內心的情誼。
「行吧,你這些肺腑之言,我聽著挺高興的,那就送你點禮物吧。」
張寒笑了笑。
然後一道光芒自體內飛出,化作一柄金色長槍,懸浮在大殿之內。
「嘩——」
頓時,一股可怕的鋒芒之氣瀰漫開來,這法寶本身散發的氣勢,讓整個大殿都在顫抖。
「化、化神法寶?!」
呼延老祖眼睛瞪大,呼吸急促起來。
震驚無比。
然後欣喜若狂。
「前輩,這......這真的是給我的嗎?」
他有些患得患失,他不過是一個平平無奇的元嬰巔峰罷了,這輩子都化神無望,何德何能擁有這化神法寶。
「拿著吧,這種東西我挺多的,放著也是放著。」
張寒微笑道。
呼延老祖咽了口唾沫。
挺多?
放著也是放著?
意思是說,化神法寶,前輩現在都已經看不上了?
甚至不屑使用了?
難道說......他已經超越了化神境?!
這一刻,呼延老祖的腦海中仿佛有無數雷霆炸響,他意識恍惚,只覺得世界有些不真實。
這到底是什麼怪物啊?
天縱之才,不足以形容!
他原本覺得,自己的徒弟洛風,已經足夠驚艷了,但是和眼前之人比起來,完全是螢火比之皓月。
「這個時代最璀璨、最耀眼的人物,被老夫遇到了嗎?這真是......三生有幸。」
他心中這樣想道。
他身體顫抖著,收好了金色長槍。
「公子!」
就在此時,一個女子的聲音響起,帶著激動,一股香風湧入大殿之中。
那個美麗的白衣女子,似乎拋開了所有的理智和規矩,不顧一切的衝進了大殿,衝到了張寒的面前。
但是,還剩兩步的時候,她突然停下了。
慣性向前飄蕩的衣裙,似乎被收束了一下,又飄了回去,停在了兩步之外。
不顧一切的衝過來。
是她火熱的內心。
而這兩步之遙。
是分寸,是邊界感。
她終究是沒有撲進這個思念了百年的男人懷裡,因為她知道,自己沒有那個資格。
「公子......百年了,您還好嗎?」
她看著這個近在咫尺的男子,眼中浮現出水霧,終究還是以侍女自居。
「我很好。」
張寒臉上露出一抹柔和的笑容。
他抬起右手,下意識的要撫摸一下這個少女的頭頂,但是剛抬起又放下了。
落花有意。
流水無情。
還是不要做多餘的動作讓人家誤會,給人家希望。
喜歡一個人,是沒有錯的。
有時候會越陷越深,困住一輩子。
但有時候,也會在後面遇到更合適的人,從而將曾經的喜歡,化作過往雲煙。
他希望是後者吧。
這是一個純潔美好的姑娘,他不想耽誤了對方。
「前輩,那座靈脈上的洞府,這些年老朽一直給您留著,要不您下榻寒舍,住一段時間如何?」
呼延博熱情的說道。
他眼神帶著希冀,其實內心還有另一份期盼——若是能把晚晴塞到前輩房裡,生米煮成熟飯......
當個妾室也好啊。
這也算圓了這丫頭的心愿吧。
這些年,他對這丫頭全力栽培,付出的越多羈絆就越深,早就把對方當作自己的親孫女了。
這丫頭的心思,他也看在眼裡。
她對前輩的感情,是一種飛蛾撲火的決心,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不了,我還有事,這次只是正好路過,來見故人一面。」
張寒微笑搖頭。
呼延晚晴身體搖晃了兩下,眼中露出悲傷之色,眼淚突然流淌而下,充滿破碎感。
一點都不願意停留嗎?
她深吸一口氣,強顏歡笑道:「公子,吃個飯的時間總是有的吧,我想親手給您做頓飯,可以嗎?」
張寒看著這個執著的女子.
沉默片刻,然後點點頭。
「好,我現在就去!」
呼延晚晴轉身就跑出去了,她臉上帶著笑,快速的奔跑著,左手提著裙擺,右手擦著眼淚。
或許這頓飯。
便是他們此生最大的交集了吧。
今後還會見到嗎?
她不知道。
但是她只想好好給他做一頓飯,就像凡間的妻子,給丈夫做飯一樣。
......
飯後,張寒騰空而去。
「恭送前輩!」
「恭送前輩!!」
呼延家族所有的子弟,甚至是元嬰長老,都跪在山巔之上,對著那遠去的身影高呼。
直到遙望不見。
「丫頭,你沒事吧?」
呼延老祖走過來,心疼的看著呼延晚晴。
此時的白衣少女,雙手捧著一朵絢麗的化神青蓮,熠熠生輝,眼神卻悽然無比,透著破碎感。
她低聲喃喃道:
「爺爺,我有時候在想,如果他是個普通人就好了,那樣,我應該可以配得上他吧?」
「可是,呵呵......如果他真的是個平平無奇的普通人,我又該看不上他了。」
「我會看上一個凡人嗎?不會的,永遠不會的。」
「我喜歡上的是一個蓋世英雄,如果他不是蓋世英雄,我便不會喜歡他。」
「我確實是愛上了他這個人,但同樣也是愛上了他的絕代風華。」
「我的愛沒那麼純粹。」
「所以......我愛他的絕代風華,那麼他的絕代風華,也同樣可以將我拒之千里。」
「純粹的愛,不需要管配不配,愛就行了。」
「但是不純粹的愛,是需要門當戶對的。」
「終究是我配不上他......」
「我沒什麼不甘心的。」
呼延老祖看著倔強的少女,眼中露出複雜之色,他伸出手臂,輕輕將孫女攬入自己的懷裡。
「丫頭,我知道你難受,哭吧......」
呼延晚晴身體猛然一顫,仿佛所有的堅強和偽裝都被打破,然後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
「爺爺!!嗚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