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噫！我成了！
拍了多年的電影，演了無數場話劇，陳強的審美能力是絕對在線的。
這部《父與子》，別的先不談，人物設計是真的照著他和陳小二量身定做啊！
看看老奎跟二子的對話、動作，再看看整個故事的情節，說是自己跟陳小二多年父子生涯的翻版都不為過。
讀到最後那段，他立刻想起當初陳小二考八一廠，自己在家坐立不安的心情，可以說是狠狠地共情了。
至於陳小二，等他看完的時候，整個人已經high起來了。
猛地跳起來，他把劇本揮舞得嘩嘩作響，「噫！我成了！」
陳強看他這副樣子，只覺得恨鐵不成鋼，站起來衝著陳小二嶄新的光頭一巴掌呼了上去。
「成什麼成！萬里長征第一步！你成什麼成！」
這一巴掌下去，陳小二的眼神瞬間就清澈了。
鐘山心想，自己都多餘給這倆人寫台詞，設計完劇情，讓倆人自由發揮說不定更精彩o
《父與子》的故事算是一個時代喜劇。
待業青年二子平生最怕兩件事，一是他家老奎，二是看書學習。
眼看中學畢業終於可以脫離苦海，誰知沒有工作待業在家。
父親「老奎」見狀，乾脆讓他繼續複習，參加高考。
二子沒有學習的興趣，只想跟朋友順子走出去做生意，誰知開溜之前，所有的鞋都被老奎收了起來，想要跑路沒門。
憋在家複習的二子如同坐牢，只有偶爾溜到菜市場找小女朋友「妞子」的時候才快活些。
一次兩次找不到二子蹤影，老奎氣急了，乾脆聯合妞子媽對倆人展開圍剿。
一番捉捕、拷打，二子的生活變成了「監獄版」四合院，每天只能在家學習、睡覺。
幾個月後順子回來了，發了大財，還要帶著二子一起發財，他這次帶回來一批港式服裝，還有電子表，只要賣出去准能賺大錢！
二子十分心動，可是想起了自家親爹，還是沒招。
順子送了老奎一台彩電，企圖讓老奎點頭同意，結果彩電是收下了，老奎照樣翻臉。
不僅如此，兒子和朋友們來看電視，老奎都不讓。
二子牙一咬，想出了一招。他讓朋友冒充廠里的人，喊老奎去廠里開會。
老奎走後，一伙人圍在電視機前熱熱鬧鬧的看了起來。
老奎到廠里之後才發現這是個騙局，匆匆趕了回來。看到電視機前的人就氣不打一處來，但意外的是兒子並不在裡面。
二子媽告訴他，兒子正在屋裡複習呢。老奎進去一看，二子果然在屋內學習，這可把老頭樂壞了。
見天這麼熱，老奎將一台電扇搬了進去。
可進屋之後，他才發現這哪是在學習？兒子面前鏡子裡映出的可不正是足球比賽嘛！
老奎氣上心頭，又是一頓家法，可是揍完了，二子脾氣也上來了。他乾脆趁老奎上班出去給順子幫忙賣服裝，還找了自己的女友「妞子」當真人模特。
美女效應加成，順子的生意好到爆炸，可是當二子看到妞子身上越來越暴露的衣服，看著底下一群青年色眯眯的眼，還是忍不住。
終於，一個夥伴展示衣服時撩起了妞子的裙子，二子立刻衝上去扭打起來。
一場毆鬥，二子傷痕累累，老奎恨鐵不成鋼，卻也心疼孩子，終於決心撒手。
一番父子交心，老奎許諾不再管束二子，二子感動之餘，給老頭買了兩盒人參，交代
給妹妹三丫，讓她給老爹補補身體。
誰知三丫一下子全給他爹都燉上了，這下老頭真的「燒」起來了。
父子一番你來我往的喜劇笑料，二子恢復了自由身，忽然發現外面的世界全變了。
順子倒賣電子表，犯了投機倒把罪，人都進去了。沒了服裝攤，妞子也回菜市場賣菜了。
看到朋友吃了「沒文化」的虧，自己又出路全無，高考臨近，二子終於決心用功讀書o
結果他每天頭懸樑錐刺股，熬夜學習過於用功，到了高考那天，老奎一覺醒來，見二子竟然一夜未睡。
知道要出事的老奎趕緊給兒子灌了一大壺咖啡。
誰知到了考場，還沒開考幾分鐘，二子還是趴在那睡著了。
巨大的呼嚕聲擾到了其他同學，監考老師乾脆將他抬到了外面。
一直在外面苦等的老奎見兒子這副模樣，深深嘆了口氣，只好借了個板兒車，把熟睡的兒子拉回了家。
恰逢鄰居家小兩口侍弄新生兒，聽著孩子的哭聲，老奎喟嘆：「笑吧，笑吧，將來有你哭的時候！」
故事至此結束。
冷靜下來的父子倆，坐在會議室里跟鐘山分析起了劇本。
縱觀整個劇本，無論是待業青年、下海經商、投機倒把、復讀考大學這些事件，都是社會熱門話題。
而父母一廂情願的為子女謀劃，卻適得其反的結局也引人思考。
陳小二撓撓腦袋，遲疑道，「這個結局，是不是有點悲劇了？我一開始還以為是二子要考上大學呢？」
鐘山翻了個白眼，「別的我不解釋，我就問你，考上大學，你第二部演什麼？」
「演————」
陳小二沒話了。
陳強看得非常明白。
「這個電影的喜劇特色就在於社會現狀、家長里短。尤其是沒出息的兒子和恨鐵不成鋼的父親，這種關係是普遍的，大家很容易看得懂。」
「再說了，二子本來就沒有學習的底子，他怎麼能成功？這不符合現實。老奎呢，對兒子是不錯，可也不懂因材施教。所以用一種滑稽的方式失敗，反而能讓大家覺得真實，覺得有意思。」
「沒錯！」
鐘山拍手，看看眼前一老一新兩顆滷蛋。
「這是系列的第一部，關鍵就在於樹立人物形象，只要人物立住了，以後你們爺倆在電影裡隨便干點兒什麼，觀眾都愛看！」
就這樣，二子宇宙的首部作品在首都劇場的會議室里正式敲定。
解決了劇本、主演的問題後，鐘山把劇本交給了陳強，自己則是靜候消息。
陳強也不負眾望，很快有了結果。
十月底的一天，鐘山和陳氏父子站在燕影廠廠長的辦公室里。
汪洋看著手裡的劇本，又看看面前的鐘山和他身旁的陳強、陳小二，臉上雖然熱情，但是眼睛裡卻都是猶豫。
「我聽老陳說，你打算把這個父子喜劇做成系列電影？」
鐘山點點頭，「是有這個打算。」
「我不是質疑你的水平一一實際上這個劇本在我看來很有意思。
「可真要弄系列電影，差不多第一部沒上映，第二部就要開始籌備，如此一來，從立項到廠里的投入可都不是小數目，你得讓我下定決心————」
「您說得不對！」
鐘山搖搖頭，「系列電影不但不會多費錢，反而還會省錢！」
汪洋眨眨眼，「這話怎麼說？」
「那我問您，安排一套電影班組拍攝難度高，還是安排多個電影班組搞拍攝難度高？
」
「那肯定是越多越麻煩。」
「就是嘛！」
鐘山攤手，「可是系列電影呢？除了我這個編劇，導演、攝影、美術，還有主要角色，就是一套班子！這在組織架構上就節省了很多精力。」
「其次，系列電影有兩大法寶，可以大幅度縮減開支！」
「是嘛？」汪洋越聽越來勁，「那你說說？」
鐘山乾脆站起來，看看汪洋，又看看旁邊的陳氏父子，開始上課。
「第一，系列電影的每一部雖然情節不同、配角也要更換，但是電影搭建的場景是可
以重複利用的。
「其次，系列電影由於人物和場景的連貫性，可以同步拍攝多部電影的內容，甚至做到套拍電視片。
鐘山看著眼睛都不敢眨的汪洋，笑道，「這樣一來，一次成本支出，一套人員班子，不但節約開支，還能夠儘快產生效益，完成指標要求，可以說是一舉多得！」
「而且系列電影嘛，只要第一部足夠吸引觀眾，後面是不愁觀影人數的，大家會追著繼續看。」
汪洋聽著鐘山這番敘述，心中不由得浮想聯翩。
尤其是最後一句話，更讓他心動不已。
改開啟幕，電影行業當然也要有變化。
自從1980年開始，在文化部門組織的看片會上，全國共確認了16家擁有故事片拍攝權的製片廠，燕影廠也是其中之一。
現如今的製片廠體制屬於統購統銷。
簡而言之，製片廠跟工廠一樣，是根據上級單位下發的生產指標來完成工作。
把故事片的拍攝權適當收攏之後，上級部門又給這些製片廠制定了一個利好政策。
負責發行的中影公司，繼續按照一個拷貝9000塊錢付款不變。
但根據拷貝數量（99—120）的變化，影片賣給中影公司的單價會將在90萬—108萬之間浮動。
90萬是給製片廠的保底收入，而這多出來的18萬，就是用來調動製片廠積極性的。
1980年的18萬，看起來不少吧？
但是偌大一個燕影廠，一年能拍幾部故事片呢？
平均來看也就是七、八部。
燕影廠跟人藝一樣，屬於部分劃撥財政的單位，每年除了銷售拷貝的收入之外，還有國家給予的流動資金。
在國內幾個大製片廠中，長影最多，860萬，燕影廠屈居第三，只有380萬。
按理說，燕影廠如此規模，至少能夠拿到1010萬的年收入。
可饒是如此，想要完成上級指標攝、實現盈利，依舊舉步維艱。
沒辦法，包袱太大了。
跟後世影視公司的輕資產運作不同，現如今的製片廠可都是全能廠：從組織創作到製片拍攝，再到印製拷貝，工種齊全、設備多樣，應有盡有。
帶來的結果就是單單一個燕影廠就有兩千多人。
一個廠長，要管理兩千人，藝術、技術、生產、生活、福利，樣樣都要搞，得花多少錢？
今年燕影廠為了搞錢，也是下足了功夫，安排劉小慶主演，拍出了一部《神秘的大佛》。
這是新中國成立以來，國內製片廠拍攝的第一部動作片，直接火爆全國，發行了接近三百個拷貝。
只可惜中影給到的收入依舊是108萬，導演張華勛還被電影界批評。
可即便如此，燕影廠上下也吃到了甜頭。
如今汪洋聽到鐘山一番論述，仿佛看到了一座閃閃發光的金礦。
一套班子，置景復用，快速成片，這樣的效率，如果配上王好未那樣的省錢導演，恐怕幾十萬就能拍出個三部曲。
一番操作下來，指標也完成了，拷貝銷售也上去了，製作經費還省下了，堪稱一石三鳥。
當然，這樣做的前提是得有足夠質量的系列電影劇本。
可誰讓人家鐘山真有呢！
現在再看鐘山，汪洋只覺得對面站的哪裡是個編劇，分明是自己的親人！
「鐘山啊！」他滿臉堆笑地站起來，「你這個系列片的想法太好了，可算是為我們廠找出了一條康莊大道啊！」
「說實話，我都覺得給你的那些編劇費用太少了！」
鐘山果斷伸手，「那您的意思是多給點？」
「那—倒是不可能的。」
汪洋尷尬一笑，「沒辦法，都是王八的屁股規定！」
鐘山不以為意地點頭，「既然這樣，我有一個條件，不知道咱們廠能不能答應？」
汪洋一揮手，豪氣干雲。
「儘管說！只要不違法，只要我做得到！」
「那太感謝了！」
鐘山笑嘻嘻地看著幾人，「我想要影片的最終剪輯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