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四九城風雲（五）
春節前，廠里給每位工人分了些豬肉，保衛科也有份。
畢竟包福生沒想徹底和齊偉鬧掰，暗地裡可以有點嫌隙，明面上必須保持和諧局面。
何況管春義明天才去市里報導，他前幾天可是在廠里兢兢業業站好最後一班崗，不會剋扣保衛科的福利。
除了帶回家的肉，後勤還給保衛科準備了加班期間的食材，肉不算太多，但和平時相比，還是豐盛不少。
今晚主食是二合面饅頭，兩道菜——白菜蘿蔔燉肉、白菜炒土豆片。
齊偉打了滿滿一飯盒菜，又裝了幾個饅頭，一路小跑，直奔辦公樓。
看見科長，負責把守會議室的隊員連忙打開門。
齊偉將飯菜放在會議桌上，「老太太，起來吃點東西吧。」
幾秒鐘後，一點動靜都沒有。
齊偉回頭一看，佟小英還睡著呢，臉上浮現著笑容。
這老太太，心還挺大。
齊偉走到近前，打算叫醒佟小英，屋裡雖然有爐子，但窗戶漏風，飯菜一會兒就得涼。
一走近，齊偉發現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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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面色白中帶青，鼻翼一點起伏沒有。
趕忙蹲下身，將手指放在鼻子下方，又摸了摸頸動脈。
好吧，沒有呼吸，身體不僅涼了，還有點僵硬。
估摸著死亡時間應該是一小時前。
齊偉嘆口氣，拽著被子往上一提，將佟小英完全蓋住。
這老太太命倒是不錯，沒受苦、沒遭罪，用她自己的話說，小時候吃飽穿暖，嫁人后豐衣足食。
哪怕丈夫把她留在四九城，也沒凍著餓著，反而做大做強，手裡的錢越來越多，八大樓的菜餚都快吃遍了。
唯一抱怨的，還是49年到現在的生活。
手裡有錢不敢花，吃柱子做的菜，都算改善伙食，放在以前，何雨柱的手藝，也就是勉強能入口的程度。
要說擔驚受怕，頂多就這二十幾天，從她召集人手意圖刺殺齊偉開始。
這麼一想，身體還算不錯的老太太突然暴斃，也不突兀。
畢竟心理壓力大，可能被捕之前還琢磨著以後有好日子過了，結果被齊偉一腳踹開房門，所有夢想全部泡湯。
審訊、不對，得說鄰居之間聊天，聊天期間不是興致高昂，那叫迴光返照。
唉，認識兩個月的鄰居，就這麼沒了，齊偉站在遺體前，默哀三秒，然後——坐到會議桌上大口吃飯。
他可沒那麼多時間傷春悲秋，一會兒徐浩審訊完岳天磊，或許還有的忙呢。
保衛科其他隊員也都輪流跑去食堂吃飯，實在抽不出身的，便讓同事幫忙帶回來。
十分鐘後，齊偉喝掉飯盒裡最後一口湯，滿意的打個飽嗝，摸出支煙，點上後美美吸了一口。
「科長。」剛抽兩口，徐浩推門進來。
「怎麼樣，審訊順利嗎？」齊偉將桌上的煙推給徐浩。
「順利，全都交代了，科長，這——」徐浩話說到一半，突然發現不對，怎麼老太太睡覺還蒙頭呢。
「哦，佟小英於一小時前睡覺期間自然死亡。」齊偉擺擺手，示意徐浩不用管這些，繼續往下說。
「岳天磊交代，有幾名土匪小頭目，住在四九城，位置很分散，是他這幾年去各區採訪時留意到的，不敢百分百確認，但有九成把握。」
「其餘就是些以前在保密局寫文件時接觸到的情報，不知道還有沒有用。」
齊偉點點頭說道：「審訊暫告一段落，你先抽根煙，讓我想想。」
這個岳天磊，交代的事倒是不少，土匪勉強也能算進保衛科執法範疇，但保密局的情報肯定不歸保衛科管。
好吧，這只是託詞。
關鍵的是，他交代的那些保密局情報，必須及時匯報給局裡，不能拖延。
有了決定，齊偉站起身，「徐浩，通知所有隊員，十分鐘內吃完晚飯並全副武裝，將所有嫌犯押到局裡。」
「九組、十組不參加行動，負責廠內巡邏，再叫兩個隊員，準備一張門板，將佟小英也帶過去。」
人死了不能一直放著，佟小英孤家寡人，土葬肯定不現實，只能進行火葬。
骨灰倒是可以轉交給易中海，乾娘也是娘嘛。
徐浩轉身離開，齊偉直接來到管春義辦公室，拿起電話。
「接東四區公安局。」
「喂，您好，這裡是紅星軋鋼廠保衛科，我是科長齊偉。」
「有重要情報需要當面向局長匯報，請您儘快通知局長，讓他返回局裡，半小時後，我會率隊員押送嫌犯抵達公安局。」
這年代，打個電話都不那麼容易，得人工接線員轉接。
而且通信噪音大，聽筒質量差，聲音稍微小點，對面都聽不清楚。
齊偉走到辦公樓門口，隊員們已經兩人一組押著嫌犯在外面等候了。
「出發，去局裡。」
齊偉一馬當先，走在最前面。
「這就是你說的驚喜？」
劉振海看完口供，手指差點懟到齊偉鼻子裡。
「齊偉呀齊偉，你是真漲能耐了，這麼大的案子，你一個軋鋼廠保衛科，不聲不響就給辦了？」
劉振海的吐沫星子，噴了齊偉一臉。
可憐的齊科長，躲都不敢躲，只能仗著臉皮厚，盡數接了下來。
但心裡，對劉局長的話，一點不以為然。
但凡當兵的，有不想立功的嘛？
問問那些站崗的哨兵，碰著想摸進營區的，是把機會讓給一起站崗的班長，還是不管不顧抓住再說。
肯定自己上啊，別說班長，連長來了都不好使，誰搶著算誰的！
不抓岳天磊，功勞能剩個零頭就不錯了。
為啥審完才來，不就是擔心岳天磊再供出幾條大魚，被局裡搶功勞嘛。
這年頭，誰會嫌自己功勞太大。
要不是那傢伙的口供全是保密局情報，沒準齊偉就派人先把那倆迪特和幾個土匪也抓了。
齊偉雖然一句話沒說，但光看表情，劉振海也知道他怎麼想的。
「行，你就貪功吧，繼續貪功，一點不給局裡留，看能不能撐死你！」
這話齊偉就不樂意聽了，怎麼沒留啊，不是還有幾個目標沒抓呢麼。
「局長，我這不給您——留了幾個麼。」見劉局長神色不對，齊偉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個字基本是光吧嗒嘴不出聲。
「留幾個？哼，對不起啊，這個功勞，局裡消受不起！」
劉振海沒好氣的數落一句，轉身拿起電話。
「喂，接九局，我是東四區公安局局長劉振海，有重要線索匯報。」
「喂，九局嘛，東四區公安局抓捕一名迪特，是前四九城保密局文書，供述很多保密局情報，請貴局儘快派人過來接手查辦。」
對方說了什麼，齊偉沒聽見，只知道剛才還牛逼哄哄的局長，一直是立正姿勢，接連說了幾個「是」。
掛斷後，劉振海又打電話向市里、市局匯報，忙活好幾分鐘才完事。
「局長，您後面倆電話我能理解，第一個電話，九局是哪兒啊？有酒有菜叫飯局，光有酒，不給菜吃叫酒局？」
齊偉知道，自己好像低估了事態嚴重性，局裡一點功勞沒沾著，全都拱手讓出去了。
只能舔著臉湊到劉局長身邊插科打揮。
「有酒沒菜？你要有能耐，就把這話當他們面說。」劉振海白了齊偉一眼。
「九局是專門負責這類案件的，岳天磊必須交給他們處理，至於他供出的土匪，看九局怎麼安排吧。」
只能舔著臉湊到劉局長身邊插科打渾。
「有酒沒菜？你要有能耐，就把這話當他們面說。」劉振海白了齊偉一眼。
「九局是專門負責這類案件的，岳天磊必須交給他們處理，至於他供出的土匪，看九局怎麼安排吧。」
「對了，你傷口怎麼樣了？沒大礙吧，別不當回事，現在不處理好，以後有你遭罪的時候。」
氣撒的差不多了，劉振海到底還是關心面前這個晚輩，訓斥歸訓斥，他對齊偉的表現還是很滿意的。
「不是，這誰給你包紮的？捆粽子哪？你們保衛科就沒個會處理傷口的隊員？」
劉振海強行扒開齊偉外套，看見他左臂紗布纏的七扭八歪，好好的胳膊包成馬蜂窩形狀，出言譏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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