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底的莫斯科氣溫最低已經到了零下十度。
十月中旬的時候下了幾場不小的雨夾雪,然後氣溫就猛然驟降,急劇的降溫讓整個莫斯科好像被凍到了冰雕之中似的。
炮火過後厚厚的積雪被融化然後又被凍住,再被戰火融化之後再被凍住,如此往復。
沒有人想到那位鋼鐵同志能夠在莫斯科死死的抗住了德軍近五個月的猛烈進攻。
哪怕是在莫斯科幾乎全城盡毀的情況下,那位鋼鐵同志也沒有後退一步。
在德軍打到莫斯科之前,鋼鐵同志就將莫斯科和周邊所有的工廠,全都搬去了莫斯科東部的烏拉爾工業區,那裡距離莫斯科一千到一千五百多公里。
鋼鐵同志知道,只要自己的工廠還能運轉,只要自己的油田還能產油,那自己就一定能夠獲得最後的勝利。
而莫斯科現在已經從地理上的戰略要地,變成了蘇聯和德國兩方勝利圖騰的標誌。
蘇聯失去了莫斯科,那麼在國際上蘇聯就是一個失去了國都的流亡政府,那對於整個蘇聯的打擊可太大了,這是誰也不敢承擔的責任,所以鋼鐵同志死都不會離開莫斯科。
而對於小鬍子來說,占領了莫斯科,就代表著他成功的清除了蘇聯的合法政府,這樣他完全可以扶植起來一個傀儡政府為自己所用。
而蘇聯其他剩下的抵抗力量,也會因為莫斯科的陷落而陸續投降。
這是他認為可以速戰速決的最好的戰略方向,可是他也沒有想到莫斯科可以堅守這麼長的時間,這讓小鬍子當初在冬季之前結束戰爭的想法完全落空。
當時間再次進入到冬季的時候,德軍後勤補給的狀態並沒有像那位鋼鐵同志想的那樣徹底的斷掉。
反而是自己北極航線的補給線,被德軍不斷的威脅而險象環生,北極航線是美國不斷援助蘇聯的緊急航線,也是最重要的航線之一。
雖然現在東部也開通了美國西海岸到海參崴的太平洋航線,並開始在海參崴接收美國的物資,再通過西伯利亞大鐵路向莫斯科輸送物資。
可是那個一直虎視眈眈的小鬼子卻始終是蘇聯的心腹大患。
雖然小鬼子現在還沒有對懸掛蘇聯國旗的貨輪開火,可是誰也不知道明天小鬼子會不會突然截斷蘇聯的西伯利亞大鐵路,並對蘇聯宣戰。
現在的這個世界已經變得極度瘋狂,沒有誰能夠知道第二天會發生什麼事情,所有人都是在極度的恐慌中等待著每一個日出,並期待著能夠度過一個平靜的夜晚。
克里姆林宮地下室的鋼鐵同志是這樣,德國狼堡中的小鬍子是這樣,白宮中的羅斯福也是這樣。
這些大人物在激烈的博弈中無法入眠,可那些在一線的德國和蘇聯的士兵們卻早就已經麻木了。
血腥而惡臭的夏季終於過去了,可是致命的寒冬也快要了來了。
雙方士兵在躲過了夏天的瘟疫之後,還有多少人能夠挺過這個致命的冬季,誰也不知道,他們只能在冰雪之中等待著命運裁決那一天的到來。
伯恩德.舒爾茨是巴伐利亞人,他是農民出身,後來進了一家小工廠學徒成為了一個農具廠的工人。
他經歷過德國最艱難的時刻,在一塊麵包賣五十萬馬克的時候,那時還是孩童的他差點被餓死在街頭。
雖然1923年底的時候,一塊麵包已經漲到了一萬億馬克,可是五十萬馬克和一萬億馬克又有什麼區別呢,那些都不過是一些要人命的數字罷了。
後來那位德國的救星美術生把德國從地獄中拉了出來,這才讓伯恩德.舒爾茨有了活下來的機會,所以他願意為了自己的元首去赴死,哪怕是死在一灘爛泥之中。
在一處廢墟的拐角處,已經是少尉排長的伯恩德.舒爾茨正趴在冰冷的瓦礫後面,看著前面遠方的通道處。
那裡這時正傳出來了轟隆隆的發動機的轟鳴聲,那是蘇聯人坦克發動機的聲音,伯恩德.舒爾茨能夠聽得出來。
剛才前方進攻的部隊被打退了,就連一輛伴隨進攻的四號坦克也被擊毀了。
四號坦克那門75短管炮,在面對那輛蘇聯坦克的時候根本就無法擊穿它的裝甲,可是四號坦克在挨了蘇聯坦克一炮之後,就被打成了一團巨大的火球。
後來經過確認後,那輛坦克是蘇聯數量雖然不多,但卻是極其強悍的KV-1型坦克,它75毫米厚的裝甲和76.2毫米口徑的火炮根本就不是四號坦克能夠撼動的。
面對這輛坦克在帶隊反擊,進攻的德軍只能後撤,而伯恩德.舒爾茨之所以被緊急調到這邊來,主要是因為他是德軍秘密培訓出來的第一批反坦克火箭兵。
當在兩個月前,德國人發現了蘇聯軍隊中使用的一款單兵火箭筒對自己的裝甲部隊威脅極大的時候。
德國就開始通過秘密渠道接觸了一位地下軍火市場的中間人。
在通過中間人的聯繫下,德國人以五千美元一枚的價格,購買了一千枚火箭彈和二十具火箭筒。
只是這一筆採購德國就花出去了五百二十萬美元,雖然這個火箭彈的價格極其昂貴,但是德國人也認了下來,因為在東歐戰場上德國人的損失太嚴重了。
只是在莫斯科戰場,蘇聯的T-34坦克就幾乎是完全壓著德國的三號和四號坦克在打。
可蘇聯人的腦子可能是被酒精給腐蝕的太嚴重了,這麼好的坦克竟然被蘇聯人當成了分散的固定炮台。
不管是再好的坦克,如果它們被分散使用,還被當成步兵火力支援的移動炮台之後,那這些坦克除了被逐個消滅之外就沒有任何作用了。
在面對德國集中使用的三號和四號坦克的時候,不管是T-34還是KV-1,除了被炸成一堆廢鐵之外就再也沒有了任何出路。
雖然蘇聯的這種打法,也和T34沒有通訊電台,自身故障率還極高也有著非常大的關係,可是蘇聯人的腦迴路也確實讓人無法理解。
但當落單的三號或是四號坦克在碰到T-34或是KV-1的時候,那也只能是自認倒霉。
現在除了裝備了長管坦克炮的德國三號坦克還能和T-34還有KV-1打個平手之外,別的坦克在遇到它們的時候只不過是送人頭而已,尤其是在這城市廢墟的巷戰之中更是如此。
在這時候就需要伯恩德.舒爾茨這樣的火箭兵出手了。
德國人買的在這個火箭筒太貴了,所以所有使用這種新火箭筒的人必須是少尉級的排級軍官才可以。
因為他們是整個德國軍隊的中堅力量,他們有著對小鬍子的絕對忠誠,也有著豐富的作戰經驗,所以他們是這種新武器最好的使用者。
當伯恩德.舒爾茨在瓦礫後做好了隱蔽,架上了自己肩頭的火箭筒之後,在二百多米遠的一處廢墟後面慢慢就露出來了一個鋼鐵巨獸的炮塔頂部。
不過這個時候伯恩德.舒爾茨動都沒有動一下,他只是默默地趴在那裡,靜靜地看著遠處廢墟後面的蘇聯坦克。
又過了十幾分鐘後,那輛蘇聯的坦克終於全部開出了那片廢墟瓦礫堆,它巨大的車身終於暴露在了伯恩德.舒爾茨的瞄準具之中。
可是伯恩德.舒爾茨依然在等待,他知道那輛坦克是一定會繼續進攻的,因為有十幾個蘇聯士兵正躲在坦克的後面跟著坦克在不斷的前進。
那輛坦克的坦克炮時不時的會向著可疑的目標用航向機槍打上幾槍,如果德軍這邊有動靜,那輛坦克就會馬上開上一炮。
不過這種小把戲是無法讓伯恩德.舒爾茨這樣的老兵暴露自己的,他只是趴在廢墟後面,斜著身子讓自己的火箭彈探出了一個瓦礫中的凹口,在凹口上面還有一塊破爛的木板做著偽裝。
在標尺中伯恩德.舒爾茨不斷默念著「120米,110米,100米,90米。」
當他默念到90米的時候,他毫不猶豫的扣動了自己手上火箭筒的扳機。
火箭筒前面的火箭彈在一大團火焰的推動之下迅速的向前飛去,只是眨眼間的功夫火箭彈就擊中了正把炮台指向左前方時,暴露在伯恩德.舒爾茨面前的右側。
一團刺眼的火焰之後,這輛在面對三號和四號坦克炮都毫不在意的KV-1坦克,在面對這小小的一枚火箭彈的時候,卻像是一塊遇到了燒紅了刀子的黃油似的,沒有絲毫的阻攔就被這枚火箭彈給擊穿了。
短短的一秒鐘之後,這輛KV-1坦克就從它所有進出口蓋板的縫隙中噴出來了兇猛的火焰。
就在坦克後面的那些蘇聯士兵驚恐萬分的想要往回跑的時候,巨大的爆炸發生了。
這輛KV-1坦克內部的彈藥被殉爆了,巨大的爆炸讓KV-1坦克的炮塔飛起來了十幾米高。
而那些本就距離坦克後面不遠的蘇聯士兵在炮塔飛起來的一瞬間,就被坦克上炸飛的零件和衝擊波給炸的四飛五裂。
就連距離遠一些的蘇聯士兵也沒有跑出去這個爆炸的衝擊範圍,坦克內部那幾十枚76.2毫米的坦克炮彈可不是好玩的。
雖然它們的爆炸已經被坦克給儘可能的束縛在了內部,可即便是這樣這些蘇聯士兵也是一個都沒跑出去它的殺傷範圍。
伯恩德.舒爾茨在看到火箭彈命中了坦克之後,他馬上就帶著火箭筒向後快速地爬離了自己的發射位置。
他不怕死,他是怕自己手中的火箭筒被蘇軍的反擊給炸壞了,這一個發射筒可是一萬美元呢。
戰場上再一次變得寂靜了起來,除了那輛燃燒的坦克發出呼呼的火焰劇烈燃燒的聲音之外,就再也沒有了任何的聲音,就連傷員的呻吟聲都沒有,在蘇聯坦克那邊除了死人就沒有傷員。
像是伯恩德.舒爾茨這樣的戰鬥,在莫斯科滿是廢墟瓦礫的所有角落都在不斷的上演著。
有的是德國人用火箭彈擊毀了蘇聯人的坦克,有的是蘇聯人用火箭彈擊毀了德國人的坦克。
坦克殉爆後的火焰讓它周圍的冰雪全都化成了雪水,不過這些雪水都是紅色的。
當冰雪化開了之後,那本已經埋葬在冰雪之下的屍體和殘肢斷臂就又被暴露了出來。
隨著坦克燃燒的溫度越來越高,那些殘屍也被高溫炙烤得焦糊了起來,空氣中不知何時就會傳來一陣烤肉的味道。
人類的生命在這種熱兵器的戰爭中顯得是那麼的脆弱,在幾十年的生長之後,哪怕是再強壯的人類,在被一枚只有幾克重的子彈擊中之後也會無聲的死去,成為這冰雪世界中一具毫不起眼的屍體。
在這裡沒有悲傷也沒有憐憫,在幾個月的血腥戰鬥之後,所有關於人類感情的事物,都隨著那滿地的屍體殘骸全部死去了。
在這裡只有焚燒一切的火焰和冰冷的殺戮,就像是地獄中的火和雪,熱的能把人焚化,冷的能把人變成永恆的冰雕。
沒有人知道在莫斯科這場血腥的戰鬥什麼時候能夠結束,大家都在憋著一口氣,誰也不敢先把這口氣給泄了,誰先泄了這口氣,就只有死路一條。
在未來想要活著,想要獲得勝利,就必須要堅持到敵人倒下之後自己才能倒下,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在東歐的冰雪世界之中戰火不絕,在南太平洋的海面上和紐幾內亞的熱帶群島之上也同樣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血腥氣。
在這裡美國人和小鬼子也在拼命地廝殺著,這裡血腥殘忍的程度絲毫不比莫斯科差上分毫。
在雨林之中,在沼澤地里,在山地丘陵之上,戰鬥時刻都在發生。
在茫茫的南太平洋上,艦船之間的火炮互相摧毀著敵方的艦船,空中被打爆的飛機像是一朵朵綻放的煙花。
在這裡的生命同樣廉價而無足輕重,沒有人在乎誰死了,誰還活著!
所有人都在追求著最後的勝利,為了成為最後的勝利者所有人都拼盡了全力,流盡了最後一滴血。
這個世界是美好的也是醜陋的,它既可敬又可悲。
而人類就在這天堂和地獄之間反覆橫跳著,煎熬著,不知道這是幸運還是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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