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孕生漣漪
寶釵心裡的疑惑,和誰也不敢說。
既不敢問賈璉,也不敢和薛家人說。
二十七日的斬衰一過,朝野緊繃的氣氛稍稍緩和,一些被刻意壓下的議題,便如同解凍後浮出水面的礁石,開始顯露出稜角。
其中,最引人注目也最令人不安的,便是立儲一事。
楚王的傷勢,在太醫的精心調理和珍貴藥物的堆砌下,漸漸有了起色。
處理些文書和接見親近的臣屬不在話下。
只是那晚的刺客依舊杳無音信,如同蒸發在夜色里的水汽,任憑龍禁尉、虎賁衛如何搜捕,都找不到半點蛛絲馬跡。
這懸案,如同一根刺,梗在所有人心頭,更成為朝堂上攻擊政敵、或是皇子們互相猜忌攻許時,最常被引用的由頭。
皇帝並未採納次輔張景明那套徐徐圖之、分化制衡的策略。
或許是他覺得那太過遲緩,或許是他內心深處對賈璉的忌憚。
也或許是他認為,在立儲的關鍵當口,需要一個更直接、更牢固的掌控手段。
他選擇了一條看似更穩妥,實則同樣暗藏機鋒的路,再建一支禁衛部隊。
旨意很快下達:於龍禁尉負責皇城及部分京畿宿衛、虎賁衛負責皇帝儀仗及部分宮禁守衛之外,另設神策暈,專司景城內外巡防、彈壓地芳不法、並作為皇蒂置屬的機動力量。
神策軍指揮使由皇帝親自簡拔心腹將領擔任,兵員從京畿各營及邊軍精銳中抽調,裝備、糧餉皆由內帑直接撥付,地位超然。
明面上的理由冠冕堂皇:國喪期間,京城內外需加強戒備,以防宵小作亂。
且邊患剛平,內部治安不可鬆懈,需有一支強力機動部隊隨時應對。
實則,誰都看得出,這是皇帝在龍禁尉和虎賁衛之外,另立一支完全聽命於自己,不受任何皇子或權臣影響的嫡系力量,形成三者互相制衡、互相約束的局面。
如此一來,既避免了直接分拆龍禁尉可能引發的賈璉的激烈反應,又實實在在地削弱了賈璉在京城防務體系中的權重和影響力,更在立儲之爭白熱化之前,為皇帝自己上了一道保險。
旨意傳出,朝野反應各異。
支持楚王的老臣們有些失望,他們原本希望皇帝能趁機削弱賈璉的兵權,甚至將其調離京城。
晉王、吳王、燕王等人則暗自警惕,父皇此舉,顯然是對所有兒子都不那麼放心,要
牢牢將刀把子握在自己手裡。
而賈璉,在接到聖旨後,神色平靜地領旨謝恩,對王府幕僚和下屬的疑惑與擔憂,只淡淡來了一句:「陛下自有聖裁,我等臣子,奉命行事即可。」
仿佛那支即將成立的,很可能在未來與他形成競爭乃至對抗的神策軍,與他毫無干係。
朝堂上的風雲變幻,似乎並未過多地侵擾武威王府後宅那方相對獨立的天地。
喪期的肅穆尚未完全褪去,府中眾人行事依舊低調,但日子總歸要過下去。
賈璉身邊的大丫鬟,如今就只剩下一個晴雯,還未曾開臉。
晴雯生得美艷異常,眉眼間自帶一股潑辣伶俐的風情。
水蛇腰,削肩膀,身量高挑,尤其一雙腿又直又長,行動間如弱柳扶風,卻另有一種矯健的力度。
她性子爽利,口齒鋒利,針線活計更是府中頭一份,但脾氣也倔,眼裡揉不得沙子,是爆炭般的脾氣。
也因著這脾氣,從前在賈母房裡和寶玉屋裡就不受歡迎,後來被寶玉捨棄,雖成了大丫鬟,但因賈璉身邊先後有了金釧兒、香菱等人,她又心高氣傲,不屑於那些諂媚爭寵的做派。
故而與賈璉雖情分尚在,卻心裡不可避免的有了疑竇。
眼看著金釧兒和香菱先後開了臉,換了婦人髮髻,雖無名分,但吃穿用度、在府中的地位,乃至賈璉偶爾的眷顧,都明顯不同了。
日子一久,晴雯心裡不是滋味。
她倒不是多麼貪圖那側室的名分,只是少女情懷,加上一份不願落於人後的傲氣,總覺得,論容貌,論才幹,自己哪點不如人?
為何偏偏是自己,遲遲還是黃花丫頭?
難道爺不喜歡自己這樣的?
可兩人一起下揚州,賈璉又因為她,當眾拒絕了薛蟠,這些都歷歷在目,她明顯感覺到賈璉是喜歡她的。
她及笄都快一年了..
這念頭一起,便如野草般瘋長,攪得她心神不寧。
這日,恰逢賈璉在前院書房處理完公務,獨自一人坐在窗前品茶,身邊難得的清淨,平兒被鳳姐兒叫去,金釧兒和香菱也各有差事。
晴雯端著新沏的雨前龍井進來,放下茶盤,卻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退下,而是站在一旁,手指絞著衣角,欲言又止。
賈璉何等敏銳,放下茶盞,抬眼瞧她笑道:「有事?」
晴雯咬了咬唇,心一橫,抬起頭,那雙平日裡神采飛揚的狐狸眼,此刻卻帶著委屈與倔強,直直看向賈璉:「爺————你是不是不喜歡奴婢?」
賈璉微微一怔,挑眉笑道:「這話怎麼說?」
晴雯臉頰飛紅,卻不肯退縮,豁出去般道:「不然————不然為什麼金釧兒和香菱都————都開了臉,偏偏奴婢————奴婢還是————」
晴雯說不下去了,偏過頭去,臉色泛紅,更襯得那張艷若桃李的臉龐楚楚動人。
那份混合著委屈、不甘、羞澀的倔強風情,竟是平日裡難得一見的嫵媚。
賈璉看著她,先是一愣,隨即仿佛明白了什麼,竟朗聲大笑起來。
笑聲在寂靜的書房裡迴蕩,卻讓晴雯更加窘迫,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原來是為這個。」賈璉止住笑,眼中卻還帶著促狹的笑意,上下打量著晴雯。
目光在她那盈盈一握的水蛇腰和筆直修長的雙腿上掠過。
「我還當你這爆炭脾氣,眼裡只有針線規矩,不在乎這些呢。」
晴雯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又羞又惱,跺腳道:「爺!」
賈璉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他身量勻稱,卻氣息迫人,晴雯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心跳如擂鼓。
「爺,你......你要幹嘛?」
「既然你問了。」賈璉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絲戲謔。
「擇日不如撞日。」
說罷,不等晴雯反應過來,他忽然俯身,一把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啊!」晴雯短促地驚叫一聲,雙手下意識地攬住了賈璉的脖頸,整個人僵在他懷裡,臉頰瞬間紅得滴血。
「爺!放我下來!這————這青天白日的————」
「這府里,爺說了算。」賈璉渾不在意,抱著她便大步朝書房相連的內室走去。
晴雯又羞又急,在他懷裡掙動,卻哪裡掙得脫?
那點微末的力氣,於賈璉而言,不過是增添些許情趣罷了。
她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混合著一絲極淡的,屬於少女的甜香,湧入賈璉鼻端。
懷抱中的身體,輕盈而柔軟,腰肢細得不盈一握,隔著衣料也能感受到那份驚人的彈性與曲線。
內室的門被關上,隔絕了外界。
這一夜,對于晴雯而言,漫長而又短暫,羞澀而又洶湧。
她那份素日的伶牙俐齒和爆炭脾氣,在賈璉面前全然失了效,只剩下最本能的反應與逐漸沉淪的迷亂。
水紅色的指甲無意識地抓緊了身下的錦褥,留下一道道暖昧的痕跡。
翌日,晴雯醒來時,天色已大亮。
身邊早已空無一人,只有凌亂的床褥和空氣中尚未散盡的旖旎氣息,提醒著她昨夜並非夢境。
她怔怔地躺了一會兒,才慢慢坐起身,渾身酸軟,臉上卻不覺露出一種混合著羞澀、
茫然、以及一絲隱秘喜悅的複雜神色。
心結————似乎真的了了。
過了片刻,吱呀一聲,門被推開。
晴雯宛如一隻受驚的松鼠,趕緊拿衣物裹住胸前,探身一看,見是賈璉,心中才鬆了口氣。
「爺?」
「醒來了。」賈璉笑著坐到床邊。
「啊!」晴雯就著急下床,只是一著急,扯動傷口,痛的她輕呼了出來。
賈璉開懷大笑:「好了,這兩日你休息幾日,少下床走動。」
晴雯嗔怪的白了他一眼:「這怎麼能行?讓夫人知道了,還不知道怎麼罰我。」
晴雯口中的夫人,就是平兒。
自從賈璉封王之後,平兒就從姨娘變成了夫人。
除了平夫人,還有薛夫人,邢夫人。
賈璉霸道地把晴雯摟在懷中,晴雯也不再掙扎。
整個身子也軟了下來,不自覺在賈璉溫暖的懷中摩挲。
「好了,金釧兒和香菱都是這麼過來的。」
一句話說的晴雯大囧,這些她自然知道。
心中暗忖:「難怪那幾日這倆蹄子都下不了床。」
「這下不懷疑爺對你的心意了?」
晴雯紅著臉,嘴上卻不肯服軟:「我什麼時候懷疑過爺了!」
賈璉在她臀上輕拍了一把:「你這丫頭,就是嘴硬,也罷,誰讓爺就喜歡你這性子呢。」
晴雯蹙眉道:「爺,你快走吧,要是因為奴婢耽擱了爺的公務,奴婢的罪過可就大了。」
賈璉朗聲大笑,在晴雯的瓜子臉上摸了一把:「好,我已經吩咐平兒,一切自有她為你操持。」
晴雯更加臉紅了,想起昨日的荒唐,還不知道怎麼面對平兒呢。
自這日後,晴雯的待遇明顯和以前大不相同。
晴雯的性子依舊如故,但在賈璉面前,那份潑辣收斂了不少,偶爾嬌嗔,也別有一番風情。
誰知,不過月餘光景,一向準時的月信,卻遲遲未至。
起初晴雯並未在意,只當是最近心事多,或是勞累所致。
又過了幾日,依舊沒有動靜,她心裡才有些打鼓。
悄悄算了算日子,心中隱約升起一個不敢置信的念頭,卻又立刻被自己壓下去。
「怎麼可能?就那麼一次————而且,平夫人,鳳奶奶、薛夫人、邢夫人跟了爺這麼久,都還沒有身孕呢,自己一個丫頭,哪有那麼好的運氣?」
晴雯慌得在院中來回踱步,恰巧金釧兒推門而入,見晴雯臉色不對,隨即問道:「你怎麼了。」
「沒,沒事!」晴雯心中慌亂,急匆匆出了門。
她不敢聲張,更不敢找府里常走動的太醫,心亂如麻,不知不覺就走進了大觀園。
六神無主之際,在園中遇見了鴛鴦。
晴雯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鴛鴦!」
鴛鴦剛從瀟湘館出來,見是晴雯,莞爾一笑:「晴夫人?」
晴雯急的一跺腳:「都說了,別和我開這樣的玩笑,你還開。」
鴛鴦笑著走近道:「這不是早晚的事,只要你有了孕,那自然就是晴夫人了。」
這話不說還好,一說,晴雯更慌了,她現在不就是有孕了!
鴛鴦如今雖主要在賈母身邊伺候,但與她情分甚篤,最重要的是鴛鴦為人公正,口風也緊。
「你跟我來!」晴雯拉著鴛鴦走到園中一處亭台。
左右看了看,確保無人這才紅著臉,支支吾吾地把自己的擔憂說了。
鴛鴦聽完,先是一驚,隨即仔細打量晴雯的神色,見她確實不似作偽,且眉眼間隱約似有不同,心中便信了七八分。
她拉著晴雯的手,低聲笑道:「這是好事啊!你怎麼這麼副見了鬼的模樣!」
晴雯皺眉道:「你不知原因?」
鴛鴦一愣,隨即恍然,咯咯笑道:「你這性子,還在乎這些?」
「不過這可是大事!你萬不能自己瞞著。若是真的————那便是天大的喜事,也是天大的責任。若是虛驚一場,也好早早請大夫調理。」
「可我————我不敢說。」晴雯咬著唇。
「平夫人、薛夫人她們都還沒有————我若去說,萬一不是,豈不是讓人笑話?若是真的————她們又會怎麼想我?」
鴛鴦理解她的顧慮,畢竟鳳姐兒想要兒子在府里可謂是人人皆知。
更別提薛寶釵和平兒了。
想了想,鴛鴦才道:「依我看,你該去找平兒。一則,你原是她的丫頭,她對你素來寬厚;二則,平兒心地善良,處事公正,由她出面,最為妥當。」
「若是真的,她必會為你做主,稟明老太太和王爺;若是假的,她也會替你遮掩,請大夫悄悄看了便是。」
晴雯猶豫再三,覺得鴛鴦說得在理。
當夜,便鼓起勇氣,尋了個平兒獨自在房中的機會,進去後便關上門,撲通一聲跪在了平兒面前。
平兒嚇了一跳,忙要扶她:「這是做什麼?快起來!」
晴雯不肯起,只是低著頭將自己月信不至,心中憂慮之事,原原本本說了出來。
平兒聽完,臉色也變了變。
她定定地看著晴雯,見她神色不似作偽,且細看之下,氣色似乎的確與往日有些不同,少了幾分銳利,多了些許柔潤。
她心中瞬間轉過無數念頭,有驚訝,有複雜,甚至有一絲極淡的,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酸澀。
怎麼偏偏是晴雯?她們這些人————
但這些念頭只是一閃而過。平兒很快鎮定下來,親手將晴雯扶起,溫聲道:「好了,快別哭了。這是好事,若真有了王爺的骨肉,那是天大的喜事,也是咱們王府的福氣。」
「你且安心,這事交給我。」
平兒當機立斷,連夜悄悄派人去請了與王府相熟,且口風極嚴的一位退休御醫,以府中女眷不適為由,將人從側門接進府中,帶到自己房中,為晴雯診脈。
老御醫鬚髮皆白,手指搭在晴雯腕上,凝神細診了許久,又換了另一隻手,反覆確認,最終捻須微笑,對屏風後的平兒道。
「恭喜夫人,這位姑娘確是喜脈無疑。脈象滑利如珠,應有一月有餘。只是姑娘年紀輕,初次有孕,需得好生靜養,切勿勞累激動。」
屏風後,平兒聽到喜脈無疑四個字,心中像是被什麼撞了一下,五味雜陳。
她穩了穩心神,走出來對御醫千恩萬謝,又重重封了謝儀,叮囑千萬保密,才讓人悄悄送了出去。
送走御醫,平兒看著坐在床邊,臉色又紅又白,手足無措的晴雯,心中那點複雜的情緒,終究化作了感慨與一絲釋然。
她握住晴雯的手,輕嘆道:「果然是真的。晴雯,這是你的造化,也是王爺的福氣。
你若能為王爺誕下一子,那你就是府里功臣!」
「夫人!」晴雯心中猛然跳了一下,這個想法她自然也想過。
只是此時猛然被平兒提了出來,宛如被人剝光了衣裳,全無秘密可言。
「好了,你好生歇著,我要趕緊和王爺還有老祖宗稟明。」
「那,鳳奶奶那邊?」晴雯連忙抓住平兒衣袖。
平兒輕笑一聲:「現在知道擔心了!放心吧,奶奶那邊就算心裡不忿,也不敢太過分的。這可是爺的血脈,奶奶知道輕重。」
平兒沒再耽擱,當先便親自去了賈母的上房,將此事悄聲稟報了賈母。
賈母正因國喪和朝局煩心,乍聞此訊,先是愕然,隨即臉上露出了這些日子以來難得的、真切的笑容。
「好!好!」賈母連聲道。
「璉兒子嗣單薄,如今總算有了喜訊!晴雯那孩子,模樣性情都是拔尖的,是個有福的。平兒,你辦得好。明日一早,便正式稟告璉兒,再給晴雯挪個清淨寬敞的院子,撥幾個妥當人伺候著。」
「一切用度,都按夫人的份例來,不,還要再加厚些!務必讓她安心養胎!」
「是,老太太。」平兒恭聲應下。
「你們幾個也要爭點氣,特別是你,跟在璉兒身邊最久!」
賈母一句話,說的平兒尷尬不已,只能稱是。
消息雖被刻意控制,但武威王府後宅就這麼大,老太太親自過問,撥院子、添人手、
提升用度,這般動靜,又如何瞞得住人?
次日,消息便如長了翅膀般,傳遍了王府後宅的每一個角落。
寶釵正在房中查看帳本,聞聽貼身丫鬟鶯兒的低語,手中毛筆一頓,一滴墨汁滴在帳冊上,緩緩暈開。
她怔了片刻,才若無其事地繼續寫字,只是筆下的字跡,似乎比平時用力了些。
王熙鳳正在逗弄巧姐兒,聽了小丫頭的話,手上動作停了停,眼中掠過一絲複雜難明的光芒,隨即又笑了起來,對巧姐兒道:「你又要多個小弟弟或小妹妹了,高不高興?」
只是那笑聲,聽在旁人耳中,總覺得有些瘮人。
反應最直接的,自然是各自身邊的丫頭們。
寶釵的鶯兒、王熙鳳身邊的小紅等人私下裡碰頭,眼神交流間都充滿了不可思議與隱秘的探究。
「真真是想不到————晴雯那蹄子,平日看著是個爆炭,不聲不響的,竟然————頭一個
有了!」
「可不是嘛!咱們夫人還沒動靜呢————」
「聽說就————就那麼一次————真是好命!」
「也不知道是吃了什麼,還是有什麼秘法?不然怎麼偏她就————」
這股暗流,終究是涌動到了明面上。
先是寶釵身邊的鶯兒,借著送針線的由頭,去了晴雯新搬的蕙風院,拐彎抹角地問晴雯平日飲食起居,可有什麼特別的喜好。
晴雯剛搬進來,還有些不自在,見鶯兒來,雖知她目的不純,但也不好直接攆人,只含糊道:「哪有什麼特別的,不過是尋常飯菜。」
鶯兒笑道:「晴夫人如今可是金貴人了,飲食上可不能馬虎。我們夫人特意讓我來問問,可有什麼想吃的,或是忌口的,廚房那邊也好早做準備。」
晴雯蹙眉:「替我多謝薛夫人好意,我這裡一切都好,不敢勞煩。」
鶯兒碰了個軟釘子,訕訕地去了。
接著是鳳姐兒身邊的小紅,說是來請教針線,只是說著說著,便悄聲問:「你————你身子可有什麼特別的感覺?奶奶聽說後,很是關心,說女子有孕初期,最是要緊。」
晴雯被問得臉紅,又不好發作,只硬邦邦道:「勞鳳奶奶惦記,我很好。」
小紅也只得走了。
最讓晴雯哭笑不得的,是平兒。
平兒待她一如既往地溫和照顧,親自督促她的飲食起居,但私下裡,卻也拉著她的手,低聲問:「好妹妹,你————你跟我說實話,是不是————是不是有什麼特別的————法子?」
「或是————王爺待你,有什麼不同?」
晴雯一張俏臉漲得通紅,又羞又急:「夫人!你怎麼也問這個!我————我哪裡知道!
就那麼————一次————我————我怎麼知道為什麼就有了!」
說著說著,晴雯眼圈都紅了。
既是羞窘,也是委屈。
她自己也懵著呢,哪裡知道什麼法子?
平兒見她如此,知道問不出什麼,只得拍拍她的手安撫:「好了好了,不問你了。這是你的福氣,也是天意。你好生養著便是,千萬別多想。」
話雖如此,但王府後宅這池水,卻因晴雯這一脈突如其來的喜脈,被徹底攪動了。
羨慕、嫉妒、好奇、猜測、算計————種種情緒在看似平靜的院落間悄然流淌。
子嗣,在這個時代,對於任何一個家族,尤其是對於賈璉這樣位高權重、卻尚無嫡子的王爺而言,其意義不言而喻。
晴雯的身份,也因此變得微妙而重要起來。
賈璉得知消息時,正在書房與玄機道人論道。
平兒親自來報,他聽完,也是好生好奇,怎麼獨獨晴雯先有了。
「好生照看,一應所需,不必吝嗇。告訴老太太,我晚些過去。黛玉那裡,我自己去說。」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