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各取其半
不多時張松便走入了趙韙帳中,朝著趙韙行了一禮。
「張松見過將軍!」
張松在益州還是很有名氣的,趙韙自然是知道的張松的。
「子喬所來何事?」
張松笑了笑道。
「張松為將軍之性命而來。」
趙韙聽聞了之後,不由得就笑了起來。
他可是領兵在外的中郎將,他難道還會有什麼性命之憂嗎?
這整個益州誰能殺得了他?
趙韙搖了搖頭。
「子喬言過其實矣。」
「告辭!」
張松聽到趙韙這麼說,也不繼續解釋,而是轉頭就走。
趙韙見張松跟自己才說了兩句話,就要轉頭離去,趕忙便開口道。
「子喬為何要走?」
張松轉過頭來嘆了口氣道。
「昔年蔡桓公見扁鵲,扁鵲便言蔡桓公有疾,蔡桓公言,寡人無疾,十日後蔡桓公再見扁鵲,扁鵲又言蔡桓公有疾,蔡桓公依舊不聽,又十日,扁鵲再不言之。」
「趙將軍可知為何?」
這是昔年蔡桓公見扁鵲的典故,趙韙也不是什麼傻子,自然是知道的。
「毒已入骨髓,再難醫也,自不言之。」
張松點了點頭,然後對趙韙開口道。
「趙將軍先前進言益州牧,勸其約束東州兵,此乃一見扁鵲也。」
「若將軍此時卸甲歸田,亦有可救之術。」
「將軍今又與益州眾世家大族齊言約束東州兵,此乃二見扁鵲也。」
「若此時不領悟,再難救之!」
趙韙聽到張松這麼說,眉頭便皺了起來。
他也知道自己幹的事其實比起逼宮也沒有多大的區別的。
一個領兵在外的將領,與一眾世家一同上書,這不是勾結又是什麼?
無論什麼事,當老大的最忌諱的就是手下的人全站到了一起,既然不需要老大他們就能站在一起,那還要這個老大做什麼?
因此劉璋才迫切的需要扶持東州兵,來抗衡他們這一夥世家大族。
這個道理趙韙也明白,但卻一直欺騙著自己,妄想著劉璋能夠先低下頭,將東州兵約束起來,他繼續當劉璋的忠心臣子。
但這可能嗎?
趙韙試探性的開口道。
「何為三見?」
張松沒有開口道,只是看了一眼周圍的人。
趙韙頓時就心領神會,開口道。
「你們先出去吧。」
一眾侍衛以及將領便走了出去,只留下趙韙和張松。
趙韙對此自然是無所謂的,畢竟張松一個一米六的,也不可能對他有什麼威脅。
他只是想要知道,張松的意圖到底是什麼。
「此間只有你我,子喬可盡情言之。」
張松這才繼續開口道。
「將軍起兵攻入益州,此乃三見扁鵲也!」
趙韙聞言不由得哈哈大笑了起來。
「我焉會叛主?」
張松聞言也是一同笑了起來。
「你何故發笑?」
「我笑將軍猶如蔡桓公也。」
趙韙見張松這麼說,笑容也逐漸隱去。
「你且言之。」
張松來到了趙韙的案前。
「將軍如今統領大軍出兵在外,家中卻為東州兵卻亂,將軍數言,卻不得解,益州牧為何如此?」
「皆乃忌憚將軍也!」
「將軍所統大軍乃益州十萬精銳,一言既出十萬人往,如此威勢益州牧豈能安心?」
「若不安心當以何為?」
「必是扶持他人,與將軍抗衡!」
「可將軍深得益州民心,益州之士皆不願與將軍相爭,如此益州牧會用何人?」
趙韙越聽越感覺有道理,因為事情確實是這樣的。
趙韙愣愣的坐在案後,然後緩緩的開口道。
「必會重用東州兵,以東州兵與我抗衡。」
張松點了點頭,然後繼續開口道。
「既重用東州兵,將軍屆時何以自處?」
趙韙坐在案後細細的思索了起來。
是啊,既然都要重用東洲兵了,那他到時候怎麼辦?
他難道真的卸甲歸田嗎?
他是真不甘心啊!
他為什麼向劉焉舉薦劉璋來繼位,不就是因為劉璋好控制嗎?
後續的事情果然如同他所預料,婁發等人造反,劉璋不得不重用他,來平定婁發叛亂。
等到婁發叛亂之後,他的權勢也到了除了劉璋之外益州最大的程度。
這個時候你讓趙韙放棄權勢,給劉璋認慫,站在那裡讓劉璋切割?
不可能的!
如果趙韙是這樣的人,他就不會給劉焉推舉劉璋,後續的這些事情自然就不會發生。
正是因為他不是這樣的人,才導致這一切都必然發生。
或許可以各退一步?
「或許可割據一方?」
張松聽到趙韙這麼說,頓時就搖了搖頭。
「將軍可割據何處?」
趙韙一下子就閉口不言了。
益州雖然也是富碩,但問題是最富碩的那幾個郡基本上都是在益州的盆地裡面的。
畢竟你就算是再怎麼離譜,也不可能把經濟中心亦或是政治中心放在山裡面吧?
就好像華夏幾千年來,京城大部分都是東南西北四京,怎麼沒有人把京城放在秦嶺、
太行山、崑崙山裡面呢?
傻子都知道這地方路不好走。
而益州也是一樣的,大部分富裕的地方都在一個地方。
而這麼一來就涉及到了另一個問題,那就是,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
劉璋會放心你在他身邊割據?
怎麼可能!
那搞得不那麼富裕的地方行不行呢?
不行!
能夠割據一方,最重要的就是要有大軍,沒有大軍的話,人家憑什麼給你割據?
一些郡雖然貧窮,但也不是誰來都能給的。
因此大軍是必須的,既然是必須的,那就得養活這麼多的人。
就益州附近的那些貧瘠的地方,你拿什麼養活大軍?
那要是只養一部分大軍呢?
那你想餓死誰?
遣散大軍?
這玩意是你想遣散就能遣散的嗎?
如今也正是騎虎難下!
經過了張松的一番分析,趙韙這才發現自己其實已經走上了一條死路。
其實這時趙韙還沒有反應過來,他其實已經不算是臣子了,亦或者說不是一個單純的
臣子了。
一般情境下到了他這一步之後,要麼就該造反,要麼就該急流勇退了。
其實原本還有一條路,那就是學霍光舊事,但自從霍家被殺乾淨之後,這條路已經被堵死了。
如今他不願意急流勇退,又不願意造反,自然就卡在這裡不上不下。
但他卡在這裡,劉璋可沒有卡在這裡,劉璋可是一直想要制衡趙韙的。
趙韙久久無言,他現在已經明白了,其實他已經沒有什麼退路了。
張松也站在那裡,就等著趙韙自己想明白,良久之後趙韙這才開口道。
「果真無解嗎?」
張松搖了搖頭。
「將軍當謹記,不進————則退!」
其實張松還有一句話沒有明著說,那就是退一步則粉身碎骨。
趙韙這個時候還能趁著東州兵犯了益州世家的眾怒的機會,趁勢起兵。
要是退了的話,那些世家必然會不支持趙韙,等到那個時候趙韙就只剩下一個死字了
o
趙韙站起身來轉頭看向身後的輿圖,臉上滿是難色。
「可益州關卡眾多,若是起兵必然遷延日久,若是劉璋趁機籠絡人心,致使將領倒戈,又當如何?」
趙韙能走到今天的這一步也不是傻子,他自然能猜到萬一短時間打不下來怎麼辦。
到時候劉璋無論是到底願不願意,他都得籠絡人心。
到時候自己失了民心,又被擋在成都之外,唯一的結果就是兵敗被殺。
若是劉末在這裡的話,必然會驚嘆於趙韙的智謀。
因為歷史上趙韙的下場就是這樣,趙韙一度逼近成都,但卻始終進不去,最終兵敗被自己的部下所殺。
這就是為何趙題一直擔心,所謂的民心民意的原因。
因為這裡的民心民意,指的其實就是世家,與普通百姓沒有半點關係。
甚至於哪怕是軍心,也指的是世家大族在軍中的將領。
一旦事有不對,最先殺他的就是這些曾經支持他的人。
這就是政治鬥爭,雙方其實都踩在鋼絲上用刀子捅對方。
一旦有一個錯漏,那下場就是粉身碎骨。
張松聽到趙韙這麼說,不由得就笑了起來。
他說了這麼多,其實一切都是在為這一句話所鋪墊的!
張鬆緩緩開口道。
「將軍勿憂,我主前將軍劉末,願助將軍一臂之力!」
趙韙聞聽此言頓時就是一驚,如果說劉璋在他的眼裡是一個昏庸無能之人的話,那劉末在他的眼裡,那就是一頭猛虎了。
與劉璋的爭鬥,只不過是踩鋼絲捅刀子罷了,與劉末要是起了爭端的話,那就是赤手空拳搏擊猛虎了。
踩鋼絲勝負還在五五之間,但赤手空拳搏擊猛虎,那就是在找死了,這是十死無生之舉!
趙韙冷哼一聲,斜著眼睛看向張松。
「如此所為,豈不與虎謀皮?」
張松搖了搖頭。
「我主欲圖益州,將軍亦如此,將軍手握益州民心,我主遠道而來,如何能夠與將軍相提並論?」
「因此我主願與將軍,分而治之!」
趙韙聽到張松這麼說,細細一思索發現還真是這樣。
他手握益州民心,又何須懼怕劉末?
「如何分之?」
「各取其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