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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9章 京城暗流

2026-09-08 11:44:50 作者: 北城二千

  「照陛下今日的聖諭,各衙門都要改改規矩,也不知忙到什麼時候去。」

  「你領著工部有什麼好擔心的?我這個刑部才真是要了老命。」

  吏部衙門正堂的左耳房內,張如豐還在感嘆新朝事情多的時候,刑部的王懷善才是真的頭疼。

  要知道《大明律》共有三十卷並四百六十條,字數足有四五萬之多。

  若是要修改律法,那可是全篇一同修改,每條律法定罪都斟酌,這可是個大工程。

  如今的《大明律》,可是經過了明初官員反覆修改達三十年的完整版。

  眼下要重修《大漢律》,而且還要在年底之前拿出來,王懷善已經可以想像到自己今年的生活將是什麼樣子了。

  「刑部的律法好改。」

  在王懷善感嘆的時候,坐在主位的鄧憲放下茶杯,對著他說道:

  「陛下的想法如何,那些官學子弟是最清楚的。」

  「眼下最重要的是先定下官學學子的官職,然後分往各部衙門。」

  「人言上樑不正下樑歪,所以必須先正上樑,才能避免下樑傾斜。」

  「高官自然是不可能的,但六部五寺乃至於都察院的那些八九品官位都能安排。」

  「六千多人聽起來很多,光是解決南北的官位缺額就大半,能留給京城的並不多。」

  鄧憲說這話的時候,湯必成則是低著頭認真喝茶。

  等到他話音落下,湯必成才開口道:

  「都察院那邊,王豹提前給我打了招呼,他已經選好人了。」

  「今晚之前,他就會派人將名單送來給我。」

  「除此之外,軍中也需要不少有學識的學子去擔任坐營官,負責調度物資,解決軍中掃盲的差事。」

  「王豹那邊我估計要不了多少人,但朱軫那邊要的數量怕是不會少。」

  

  「好在朱軫那邊倒是不挑剔,屆時留給三五百人也差不多了。」

  「剩下的,我再按照在京各衙門的情況,將這些官學子弟安排下去就行。」

  湯必成對於這批學子,早就心心念念好幾個月了。

  以至於這些學子還沒畢業,他就已經想好了該怎麼用他們。

  「若是如此,那我倒是能鬆口氣了。」

  :

  王懷善鬆了口氣,而張如豐則是坐下後看向湯必成道:「我等真的要買那國債?」

  「穩賺不賠的買賣,為何不做?」湯必成反問他。

  對此,張如豐則是啞然,緊接著尷尬笑了笑。

  他之所以詢問,自然是擔心這國債便是元明之寶鈔,家產投入其中後便半點回頭路都沒有了。

  「放心吧。」鄧憲也開口安撫起了張如豐和王懷善,緊接著說道:

  「陛下從去年開始就籌備錢莊事宜,倘若只是為了這區區五百萬兩,那還不如提前對江南那些士紳豪商用兵來快。」

  「此外,就今日陛下所設的銀監司、錢莊總號等舉措來看,錢莊對於我朝來說,必然重要。」

  「倘若我沒有猜錯,陛下弄這錢莊,並不是為了發行國債,而是為了讓百姓商賈存取金銀銅錢。」

  「如此不僅方便調度銀錢,也方便回收舊錢,鑄造新錢。」

  「況且你們別忘了,楊琰原本就是商賈,而今又管起了大漢錢莊,你們覺以他的手段,難道不能從中賺錢?」

  鄧憲說著說著端起茶杯,潤了潤嗓子後才繼續說道:

  「其他的暫且不提,倘若將民間的「借鋪」都限制,只讓百姓找大漢錢莊借錢,即便利息再怎麼低,朝廷也有賺。」

  明代錢莊數量不少,繁華的江南之地更是如此。




  這還只是放貸,還沒有包括其它民間的灰色行當。

  「放貸?這……」

  張如豐聞言,有些不知道該怎麼說。

  對此,湯必成則是不緊不慢道:「朝廷放貸,自然不可能像民間那些惡霸、市棍那般。」


  「況且以陛下的性格來看,楊琰若是真的要放貸,陛下也不會准許他向百姓索要太高的利息。」

  說到此處,湯必成放下茶杯並對二人道:

  「想來你們也清楚陛下有多厭惡貪官污吏,此前不處理是因為時機不對,但如今這時機來了。」

  「今年畢業六千多學子,明年一萬二,後年更多……」

  「如此多學子,若是每十個人就有九個人當官做吏,你們覺我大漢朝又有多少官位給他們?」

  「你我的位置始終有人盯著,不可隨意貪污。」

  「可若是不能貪污,我等又能做些什麼?」

  :

  「買田置業?若是遭遇旱災洪澇,怕是血本無歸。」

  「既是如此,你們覺這國債還是什麼燙手山芋嗎?」

  「眼下沒幾個人敢相信買入國債後,朝廷會按照約定返還本金和利息。」

  「可若是等朝廷真的返回了本金和十分利息,日後再想買國債,怕是就動用些手段了。」

  湯必成話音落下,鄧憲也幫腔道:「這些年倒是領了不少俸祿和賞賜,我準備全部去買國債。」

  「全部?」張如豐和王懷善忍不住拔高聲音,哪怕他們知道買入國債就是掙錢的事情,但也不敢全部買入。

  「英雄所見略同。」湯必成也輕笑著向鄧憲點頭,而鄧憲也回以微笑。

  張如豐和王懷善見狀,乾脆咬牙道:「既是如此,那我也全部買入!」

  作出決定後,王懷善似乎想起了什麼事情,改變話題道:「西安的皇子妃嬪那邊……」

  「這事我們別摻和。」湯必成打斷了他,緊接著解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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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前我就試探過陛下,不過陛下似乎沒有立後和立太子的打算。」

  「既然陛下沒有打算,而且你我和兩位殿下都無關係,那就不要摻和其中。」

  「畢竟以你我的年紀,真到了那天,恐怕你我也不在人世了。」

  湯必成這話徹底堵住了王懷善的嘴,而張如豐也連忙點頭認可。

  王懷善見狀,也只能跟著點了點頭。

  鄧憲見狀,也索性站起身來,對三人說道:「戶部事情繁重,我就先走了。」

  「我等也是。」張如豐和王懷善也回過神來,對著湯必成作揖。

  湯必成見狀點點頭,然後便對角落站著的陳邦彥示意道:「送送三位大人。」

  「是。」陳邦彥頷首答應下來,而後便將三人送了出去。

  等陳邦彥返回時,湯必成也喝完了茶水。

  陳邦彥見狀為他添了茶水,而湯必成也開口道:「令斌兄比我年長,此前也有功勞,我欲為令斌兄加些擔子,不知兄台以為如何?」

  陳邦彥沒有想到湯必成會這麼直接,但反應過來後的他還是連忙作揖道:「多謝令公!」

  「文選清吏司的郎中,便由兄台擔任吧。」湯必成簡簡單單給出了官位,而陳邦彥聽到後則不由心裡發緊。

  吏部文選清吏司郎中,這官職主要負責文官選授、升遷調補、官缺分配、官員起復、各衙門缺員補用等要務,是吏部四司中權力最大的衙門。

  :

  想他這個年近四十,只有個秀才功名的傢伙,竟然也有一天能坐上這個官位,不由心潮澎湃。

  「下去吧,日後端茶倒水這些事,便交給旁人吧。」湯必成開口喚醒了陳邦彥。

  陳邦彥聞言,保持躬身道:「下官告退。」

  留下這句話後,他便小心翼翼地退出了正堂。

  在他離開後,湯必成也起身往當差的桌案走去。

  隨著他開始辦公,彼時都察院衙門的正堂內,王豹他們也先後坐了下來。

  在四人坐下後,王豹這才開始說道:「四川、湖南的錢莊開辦後,北京也會順勢開辦。」

  「這些日子若是有人求到你們面前,就讓他們自己去買國債。」

  「他們要保命,這國債就是保命符。」

  「除此之外,他們若有其他要求,不論事情大小,皆稟報與我。」


  王豹話音落下,便見郭桂、吳孚、李顯、王兆祥四人頷首。

  在他們頷首的同時,王豹也順勢看向王兆祥,對其說道:「江南那邊盯緊。」

  「這次建虜入關受挫,所掠錢糧人口都不算多,必然會向外尋求糧食。」

  王豹說這話的時候,手指不自覺的在扶手上敲打著,腦中則是想到了自己這些日子查看的那些文冊。

  「錦衣衛在南鎮撫司的文冊我看過,朝鮮地寡民貧,能賣給建虜的糧食有限。」

  「若是糧食不足,他們便只能將目光盯在山東、江南、浙江等多海商的地方。」

  「今年江南和浙江的旱情消退許多,想來應該不至於像去年那般鬧糧荒。」

  「這糧食若是足了,價格就會變賤,人心就會變貪。」

  「趁此機會盯緊江南,提前抓住江南有海商通虜的證據。」

  「此外,沒有買錢莊國債的前朝舊臣,嚴查他們的底子。」

  「我就不信他們盤踞京師那麼多年,底子能幹淨到哪裡去。」

  「江南的那些士紳勛貴還等陛下准許的時候才能動手,但北京的這些可沒有那麼多顧慮。」

  「如今國庫正空虛,事情辦好了,你也能早些拔擢,個爵位。」

  「是!」王兆祥恭敬答應下來,隨後便見王豹端茶示意道:

  「若是記清楚了,那便回衙門當差去吧。」

  :

  「是!」三人起身向王豹行禮,而後轉身離開了都察院的正堂。

  不多時,吳孚和郭桂率先坐上馬車離開,而王兆祥也順勢坐上了馬車,並瞧見了已經在馬車上等著的王兆安。

  王兆安是王兆祥的堂弟,當初就是他前去勸降洪承疇,可惜最後還是失敗了。

  不過說是失敗,但洪承疇並沒有殺王兆安,而是將他留在了薊鎮內。

  等漢軍收復薊鎮的時候,便順勢解救出了他,而他也憑著勸降洪承疇的這份差事,從千總擢升為了如今的都察院經歷。

  「公爺可有什麼吩咐?」

  王兆安瞧著王兆祥的臉色,試探性詢問起來。

  對此,王兆祥則是如實將事情告訴了王兆安,同時說道:「等錢莊和國債的事情落幕,到時候你拿著那些人的罪證去彈劾他們。」

  「只要你彈劾,屆時三司介入,抄沒完家產後,也會有你的一份功勞。」

  王兆祥口中的那群人,便是至今都沒有找他指路的那些守財勛貴。

  王兆安聽後立即頷首,隨後開口說道:「這幾日我倒是查到了不少消息,不過不是關於那些人的,而是關於咱們自己人的。」

  「什麼?」王兆祥皺眉,而王兆安也從袖中取出了本文冊遞給他。

  王兆祥接過後看了看文冊之中的內容,眉頭始終不曾展開,最後乾脆合上這本文冊並看向他:

  「這件事,我先去試試陛下的態度。」

  「行!」王兆安沒有半點不痛快,而是敲了敲馬車的擋板,示意自己要下車。

  在他的示意下,馬車很快停下,而王兆祥也開口道:「去西華門。」

  「是。」車夫的聲音傳來,而王兆祥也收起了手中的文冊,閉目養神起來。

  一個時辰後,隨著馬車抵達,王兆祥也在接受搜身後,再度返回了武英殿的東配殿。

  「臣順天府尹王兆祥,參見陛下。」

  「坐吧。」

  劉峻放下硃筆,賜座的同時也詢問道:「何事?」

  「請陛下先看看這個。」王兆祥遞出文冊,而這時角落的龐玉也走出來,接過後遞給了劉峻。

  劉峻最開始有些疑惑,但隨著文冊內容展開,他便不由挑了挑眉。

  「據臣麾下拱衛司將士所查,不少入京的官員都在買入百姓手中的店鋪,其中為首的便是光祿寺的倪大人……」

  王兆祥的聲音壓低,顯然有些忌憚倪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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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此,劉峻則是開口道:「可有強買強賣?」

  「不曾。」王兆祥搖搖頭,但緊接著又壓低聲音道:「不過倒是有利用身份壓價之嫌,雖不至於太低,但也讓商賈們損失不少。」


  「這還不算強買強賣?」劉峻聞言臉色閃過不悅,王兆祥則是連忙道:「是臣失察。」

  見他知曉自己的底線後,劉峻便開口道:「此事暫時先存檔,同時讓你順天府的人提醒提醒他們,吃相別太難看。」

  「臣遵命。」王兆祥躬身接令,而劉峻也將手中文冊丟在桌上,然後揉了揉發酸的眼眶,起身活動著手腕,向外走去。

  龐玉見狀取來大裘為他披上,王兆祥也連忙跟上腳步。

  不多時,君臣三人便走出了武英殿,在殿外散起了步。

  雖說正月的寒風仍舊刺骨,但比起臘月時好了許多。

  走了會兒,眺望了遠處的景色後,劉峻的眼睛總算沒有那麼難受了。

  正是眼睛舒服了許多,所以他才頭也不回地對王兆祥說道:

  「拱衛司要做的就是拱衛天下太平,所以兩京十三省土地上那些雞鳴狗盜、欺壓百姓的事情,還有大漢疆土外的各國政舉,朕都需要了解。」

  「朕現在給你的銀子,應該是夠使喚的,所以你也別讓朕失望。」

  「是!」王兆祥低著頭跟在身後,將劉峻所說的一字一句都聽了進去。

  只是他還沒有做好準備,劉峻便拋出了新的問題。

  「王豹召集你們,說了那些事情?」

  王兆祥心裡雖然驚訝於劉峻怎麼清楚王豹召集他們的事情,但面對詢問,他還是將王豹今日所說的那些事情都說了出來。

  劉峻聽後,不由點頭道:「王豹倒是沒有變,只是有些時候還不夠機靈。」

  「湯必成、倪衡那邊,你知道他們聊了些什麼嘛?」

  「臣不知道,請陛下示下。」王兆祥始終保持恭敬的語氣。

  劉峻見他這麼說,乾脆地說道:「他們在聊買國債的事情。」

  「這點,王豹沒有要求你們,對吧?」

  「回稟陛下,廣元侯確實沒有說這件事。」王兆祥如實回答。

  對此,劉峻也頷首道:「他的性子是這樣的,興許是擔心他自己開口會顯有些逼著你們。」

  「亦或者他是覺,京城發的國債就那麼點,若是群臣都買,那需要保命符的那些人就買不到了。」

  「不管如何,他的想法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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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兆祥見自家陛下這麼說,不由壯著膽子詢問道:「陛下,臣也覺京城的國債似乎確實有些少。」

  「以朝廷這幾次抄沒太監、勛貴家產的情況來看,在京的這些前朝舊臣,手裡恐怕還有幾百上千萬兩的現銀。」

  「一百萬兩,且不提我等大臣需要買,單說軍中恐怕也會有不少人會來買。」

  「這麼來看,一百萬兩的國債根本不夠在京官員兵卒分的……」

  「要的就是這樣。」劉峻沒有遮掩,直接告訴王兆祥道:

  「朝廷要賣國債,但不是求著他們買,而應該是他們求著朝廷賣。」

  「這次只發一百萬兩的國債在京城,他們若是買不到,便要想辦法去買。」

  「屆時就算我們不說,他們也會去四川、湖南買國債。」

  「只要他們涌去買國債,那當地的百姓就會記住這個東西,然後跟風去買。」

  「如此一來,等明年朝廷兌付國債本金和利息的時候,百姓們就會知道國債是真的買到即賺到。」

  「等日後朝廷再發行國債,便不再需要官吏托底,甚至官吏和將士們自己就會托人找關係,在發售之初買入大筆國債。」

  劉峻解釋清楚後,王兆祥不由愣道:「這麼說,日後朝廷豈不是不缺銀子了?」

  「自然不是。」劉峻搖搖頭,苦笑道:「國債的利息那麼高,朝廷想要償還,也是需要大力氣的。」

  「更何況百姓對朝廷的信任難以培養,但想要摧毀這份信任卻十分容易。」

  「日後朝廷要是出了一個濫發國債、不顧朝廷是否還起帳的昏君,屆時國債就會變成前明時期的寶鈔。」

  「正因如此,國債不能濫發,每次發行都慎之又慎。」

  「臣明白了。」王兆祥豁然明朗地點了點頭,而劉峻也交代道:

  「行了,你回去後若是家中有足夠的銀錢,也可以等錢莊發售國債時買一些。」


  「是!臣告退。」王兆祥答應下來,隨後便退了下去。

  在他退下後,龐玉也開口道:「我能買國債嗎?」

  「你若有錢就買,若是朝廷明年還不起帳,我親自掏內帑還你。」

  劉峻開口便打趣起來,而龐玉則是無言以對,乾脆無視他的打趣,自顧自走著。

  瞧見他沒有露出窘迫的表情,劉峻只覺無趣,接著與他朝著武英殿走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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