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虎正舒服的做著美夢,後腦勺突然被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
他回頭一看,是周木匠端著陶碗走過來,隨手扔給他幾根葛根干。
為了能夠節省糧食,劉璋可以說是費盡了心機,將各種產量大、野外遍布的食物研究了個遍,製作出了不少零嘴。
吃不窮、穿不窮,計劃不到就得窮。
劉璋不怕百姓吃得多,只要是幹活和生活需要,他都能盡力滿足。
但是這也不妨礙劉璋想方設法減少主食的消耗,因為百姓們吃的主食量已經夠多的了。
即便是在減少小半主食的情況下,像是王二虎這種年輕力壯的,每天也得吃上近兩斤粟米飯。
剩下來的主食以菜食和各種零嘴代替,能夠補充的各類微量元素更豐富些,其實對百姓而言反而是好事。
他們依舊可以吃飽,甚至吃的更好。
這些炒菜和零嘴的味道都還不錯,而且也壓餓。
只是多費了些工夫而已。
但按照如今的糧價,算下來劉璋還能節省不少錢。
王二虎看到吃的,咧嘴一笑,也不推辭,直接幾口下肚。
一邊吃,一邊含糊不清的說道:「周叔,這鐵夯砸牆是真得勁,您說這房真能撐三十年?」
周木匠並沒有回答,而是直接給了王二虎一拳頭,怒聲道:「里佐說了多少次了,細嚼慢咽懂不懂!糟蹋糧食。村里缺你這口吃的了?」
王二虎聞言,嘿嘿一笑:「習慣了,習慣了,下次一定改。」
看著王二虎這副混不吝的樣子,周木匠冷哼一聲,也不再多言。
「以後吃飯注意點。」
對於經歷過常年挨餓的人而言,每一口糧食都是極為珍貴的。
因為他們經歷過那種胃如火燒的痛苦,吃樹皮、牛糞里挑食都幹過,浪費糧食在他們眼中是難以容忍的事情。
吃飯也是一門學問。
餓的時候,如何用有限的糧食最大程度的緩解飢餓,什麼東西能夠解饞,這裡面的道道可不少。
其中有一條是少數老人清楚,而且劉璋也一直讓人強調的。
那就是「細嚼慢咽」。
同樣的糧食,細嚼慢咽能夠使得糧食的吸收率提高一兩成,多提供不少能量。而且可以延長飽腹感,減少無效進食衝動,對消化系統好。
此前吃飯的時候,王二虎已經算是注意的了,換作以往,那簡直跟餓狼一樣。
也就是這段時間都能吃上飽飯,而且還有里佐監督懲罰,才慢慢制住了這個毛病。
躺在王二虎身邊的躺椅上,冬日的陽光照的人暖洋洋的,周木匠也不禁微微闔上了雙眸,享受著難得的午休時間。
「那牆用的都是好土,麥稈摻得勻,還加了不少石灰,夯得又實,等干透了,比你家去年那漏雨的土坯牆結實十倍不止。」
「後續上樑時弄幾根好木頭,別說三十年,你孫兒接著住都成。」
不遠處,張阿公正拿著個烤得暖手的栗子,剝給旁邊幫忙遞竹筋的小娃。
小娃是鄰居家的,父母去亭里運粟米去了。
「阿公,這房蓋好,您真能接孫媳婦啦?」小娃含著栗子,含糊的問。
張阿公笑得眼角皺成褶子,摸了摸小娃的頭:「那可不!去年冬雨漏得床都濕了,誰家姑娘願嫁過來?」
「今年這房,三間大屋,還帶個小院子,等開春再在院裡種點樹和菜,等孫媳婦來了,就能吃上嘍!」
婦女們收拾完碗筷,也沒閒著。
李嬸把剩下的鹹菜分裝在陶罐里,一邊封罐一邊跟旁邊的王嫂嘮:「你家那口子今早還說,縣尊給的鐵犁真好用。」
「往年冬天翻地,地硬的都翻不動,也就前後能勉強幹干。現在好了,有牛又有鐵犁,半天就能翻完5畝地。」
王嫂手裡正縫補著丈夫磨破的束腰,聞言點頭:「可不是嘛!前兒我去領工分,里佐說下個月還要再給咱村添2頭牛。」
曾亮和兩個里佐蹲在灶房邊核對著工分。
遠遠的官道上,一輛馬車正停在路旁。
劉璋遙遙看著這熱鬧的景象,微微頷首,放下了車簾。
「走吧。」
馬鞭輕揚,緩緩的繼續向前駛去。
車廂內,賈詡感受著頗為穩固、少有顛簸的車廂,心中不禁嘖嘖稱奇。
真不愧是宗室子弟,會享受。
以藤條、軟木等材料經過複雜加工製造的複合式緩衝胎,加固的輪輞和輻條,油脂潤滑。皮革帶吊艙、木彈簧支撐,車廂底以毛毯鋪墊。
幾乎可以說將這個時代的材料開發到了極致。
其實劉璋一開始還想研究研究鐵製彈簧和輪胎之類的,但是精鐵的質量始終達不到要求,加工難度也太大。
至於輪胎方面,他又無法安排人橫跨大洋前往美洲去尋橡膠。
原本覺得或許用大漢的杜仲膠也可以,但實際試驗才知道,二者的性能有著巨大的差異。
杜仲膠常溫下是硬而脆的固體,彈性非常差,根本不可能用於製作輪胎。除非能研究出來硫化與高純度提取技術,但技術難度太大,基本不現實。
只能儘可能利用現有材料,經過大匠親自設計改良了數遍,才有了這樣一輛馬車。
堪稱時代巔峰之作。
「這下令君可以放心了吧。」賈詡問道。
「文和,辛苦了!」劉璋滿是感激的說道。
窺一斑而知全豹。
雖然只是一個小小的縮影,但也足以見得賈詡在南安縣的治理方面所下的功夫。
這看起來尋常的局面,背後付出了多少的艱辛劉璋難以想像。
要知道,這個時代的通訊手段和百姓素質等可不比後世。
這麼多的物資配備、官吏培訓、政策落地、人員組織,都需要妥善安排並落實到位。
若是換作常人,只怕半年都掰扯不清。否則張居正變法也不會留名青史了。
「令君言重了。南安縣能有今日,非某之功,令君才是居功至偉。」賈詡淡淡道。
單靠他和這些百姓自身的努力可吃不飽飯,純粹是靠劉璋砸的海量錢糧才能做到這一點。
劉璋尷尬的撓了撓頭,轉而道:「叟族的情況如何?」
他此次出行,主要是看看百姓生活的怎麼樣。
同時,也去以叟族為主的南蠻聚居之地了解下情況。
賈詡此時也很無奈。
他本不想出來,只不過是趕來向劉璋匯報情況,順道被劉璋拉了壯丁。
南安豪強之亂剛剛平息,賈詡想勸劉璋去趟郡治,向王太守等官員和豪強陳明下情況,送些禮之類的,拉近一下關係,化解一下「誤會」。
畢竟豪強之間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南安被消滅的這些豪強有不少與郡里的權貴搭得上線。
若是不細加安撫,日後恐怕會埋下隱患。
劉璋雖然答應了,賈詡卻也把自己搭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