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強效克制，短暫復甦的「意識」
正式進入屬於鮮血山崗的領域之後，周圍的環境越發惡劣。
那些扭曲的植物數量越來越少，只有枯草和荊棘頑強地生長著，山間的冷風吹拂，帶著一股難聞的腥鏽氣味。
喬恩對此習以為常，再惡劣的環境他都見識過，比起某些字面意義上的「糞坑」，眼下這種程度只能算是郊遊。
而隊伍中的其他人有不少都是第一次深入到這種境地，臉上紛紛露出不適之色，令人意外的是瑞婭倒是沒有受到多少影響的樣子，只是一手拎著釘杖，一邊有點緊張兮兮地向周圍張望。
很快，一行人就在喬恩的帶領下，以一種非常規但又極為高效的路線，抵達了污血巨噬者所在的區域，其間只遇到了零散幾頭異種怪物，在喬恩和蕾切爾手下沒有翻出半點浪花就被乾脆解決。
而在這一過程中，蕾切爾的實力也清晰地體現出來一正式級高階，等級大約在50級左右，光看紙面數據，起碼比他喬老闆要高一倍。
這也讓他對後續的計劃更有信心。
但現在，還是專注於眼前的事情。
隨著喬恩抬手示意暫停，一行人立刻伏低身形，藏身於一片散亂的岩盤後面。
前方的污血巨噬者如同一座移動的腐肉山丘，暗紅甲殼在赭色山岩間若隱若現，每一步都讓地面震顫，帶起鐵鏽味的塵埃。
隊伍中與它交過手的年輕聖職者們交換著警惕的眼神，顯然是對其展現出來的力量印象深刻。
一旁的蕾切爾則輕聲詢問。
「喬恩大人，接下來我們怎麼做？」
「那頭怪物看似笨拙，但實際上反應極其敏銳，如果再向前接近的話，恐怕會引起攻擊。」
「無妨，在這裡就行了。」
喬恩輕聲回答。隨後在眾人好奇的注視下，他右手虛握，從虛空中摸出幾個金屬部件：一根刻滿符文的長管、一枚晶石核心、還有數枚形狀奇異的構件。
喬恩的手指翻飛，只三兩下，一根長條形的武器便快速成型，整體泛著啞光的黑鐵色，靠近身體的一段散發著微弱的藍色光芒。
一旁的多洛莉絲像只好奇的貓一樣湊過來，壓低聲音。
「老大，這又是啥新玩意，怎麼看著有點像矮人的火藥槍？」
喬恩看了她一眼，將裝有淨血溶劑的錐形水晶管填入槍膛卡槽，金屬機括發出輕微
的「咔噠」咬合聲。
「你可以理解為這是巨神工坊的晶能改良版本。」
他指尖拂過槍管表面的符文，藍光如呼吸般明滅。
「好了，安靜。」
多洛莉絲立刻乖乖聽話，屏息縮回岩盤陰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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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喬恩則半跪於地，將修長的槍身架在岩縫間，瞄準了遠處的蹣跚巨人。
年輕聖職者們攥緊聖徽，蕾切爾的手無聲按上劍柄，聖焰在鞘中隱隱流動。
風聲依舊，一切寂靜無聲。
「咻隨著喬恩點動握柄處的晶能激發鈕，一道近乎消弭在風中的尖嘯撕裂空氣。
毫無疑問的擊中了。
但那枚子彈沒入怪物甲殼縫隙，如同石沉大海。
污血巨噬者甚至沒有回頭，暗紅甲殼下的污血依舊緩慢搏動，對它旁大的體型而言，這種程度的攻擊仿佛只是被蚊蚋叮了一口般無害。
隊伍里頓時響起壓抑的抽氣聲，還有人不安地挪了挪身子。
「喬恩大人...這...」
蕾切爾試圖說些什麼，卻見喬恩抬手制止。
「噓，耐心點...」
他冰藍色的瞳孔倒映著山崗上鉛灰色的天幕，像在等待某種必然降臨的審判。
十息，二十息。
正當一名年輕牧師忍不住去揉發酸的眼睛時，污血巨噬者突然停止了挖掘。
它龐大的身軀詭異地僵直，困惑地甩動頭顱，發出沉悶如破風箱的嘶吼，附肢焦躁地刨抓岩地，刮出深溝。
接著，痛苦的咆哮猛然炸響，山岩簌簌震落。
這怪物如同被燙傷了一般，毫無徵兆地狂奔起來！
沉重的身軀撞碎半人高的赭色岩柱，暗紅甲殼在癲狂的衝撞中鏗然開裂。
更駭人的是它體表的異變粘稠污血不再滴落，而是被某種力量從甲殼接縫處狠狠地「擠壓」噴射出來。
腥臭血霧混著鐵鏽味瀰漫開來，所過之處枯草瞬間蜷曲焦黑。
「光明在上！」
隊伍末尾的聖職者失聲驚呼。
在他們驚駭的注視下，那座幾乎三人高的肉山正肉眼可見地萎縮塌陷。
它的甲殼因內部支撐流失而扭曲下陷，奔逃的腳步逐漸踉蹌，最終前肢一軟轟然跪倒，污血如潰堤洪流般漫過岩石，在低洼處積成冒著氣泡的猩紅水窪。
而蕾切爾卻猛地踏前一步，手套緊握劍柄。
「那些血里有東西！」
只見那攤污血表面浮起無數扭動的暗紅絲線，仿佛有生命般試圖重新聚合，卻又無能為力。
「那是屬於厄血寄體的力量。」
「溶劑剝離了這些不純的雜質」，它對眷屬的控制也隨之消散，但這力量卻不會憑空消失
說著，喬恩轉頭看向瑞婭。
「該你了，瑞婭，將那污穢的力量抹去吧」
「嗯！
瑞婭深吸一口氣向前踏步。
無需言語，希雅與希娜緊隨其後，金色光環同時展開，淡金護盾如羽翼籠罩她周身。
隊伍中的其餘聖職者們也齊聲誦念禱文，頃刻間，神聖之力匯成一道光河，在瑞婭身邊流淌。
當少女高舉起釘杖時，杖頂進發的已非尋常聖焰，而是液態陽光般灼目的熾白洪流！
「以吾主珀奧之名—！」
光芒所過之處，空氣里那股令人作嘔的腥鏽氣息瞬間被灼燒殆盡，仿佛從未存在。
血池中那些如活蟲般瘋狂扭動的暗紅絲線，在觸及這純粹聖光的剎那，發出無聲的尖嘯，隨即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薄冰，嗤嗤作響地蒸發、消散，不留半點痕跡。
光芒斂去，原地只餘下一片暗沉、粘稠卻不再散發邪異氣息的液體，那是被剝離了污穢力量後，最原始、屬於生命本身的血液。
而更令人驚愕的是那具龐大的污血巨噬者殘軀一它失去了所有暗紅色調，呈現出一種死寂的灰白，如同被漂白過的岩石。
更詭異的是，這灰白的「肉山」竟在眾人屏息的注視下，極其微弱地、如同瀕死心臟般，蠕動了一下。
「哇！它居然沒死！」
一旁的希雅下意識地低呼，聲音里充滿了難以置信。
其餘人也將目光齊刷刷地投向喬恩。
但喬恩對此其實也頗為意外。
從污血巨噬者那扭曲但依稀可辨的類人形態輪廓，以及之前老者哭訴的年輕人失蹤事件，不難推斷這怪物恐怕是由被厄血寄體擄走的人類改造轉化而來。
但令人驚異的是，當淨血溶劑徹底剝離了屬於厄血寄體的污穢力量後，這具軀殼中原本屬於「人類」的那部分...竟然沒有立刻死去？
「有意思...」
他低聲自語，打破了短暫的沉寂，隨後率先從藏身處站起身。
「走吧，我們去看看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眾人緊隨其後，小心翼翼地靠近那片散發著濃重血腥味但已不再令人噁心的區域。
從近處看，這座灰白的肉山更加觸目驚心，它龐大的身軀癱軟在地，表面布滿了暗紅甲殼碎裂後留下的猙獰裂口和坑窪，那些裂口深處，隱約可見灰白色的、仿佛失去活性的肌肉纖維在極其緩慢地抽搐。
多洛莉絲膽子最大，她貓著腰，湊到離肉山最近的一個裂口處，皺著鼻子嗅了嗅，隨即嫌惡地捂住口鼻。
「嘔...還是好臭！不過...好像沒有那種讓人不舒服的感覺了...
喬恩沒有回答，只是伸出手，放出魔力進行試探。
而就在他指尖的魔力絲線即將觸及肉山內部的剎那「呃...嗬...」
一聲微弱、沙啞、仿佛破風箱被強行拉動的聲音，從這肉山的深處，傳了出來！
這聲音微弱得幾乎被風聲掩蓋，但在場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這絕非野獸的嘶吼，而是...屬於人類的呻吟！
「裡面有人！」
喬恩眉頭微挑，手指一抬，纖細的魔力絲線立刻將失去活力的肉塊切開，暴露出污血巨噬者內里的模樣。
而其內的景象讓見慣了傷病的聖職者們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
一個枯瘦得幾乎只剩下骨架的輪廓蜷縮在肉山最深處，如同深陷於巨大蟲巢中的幼蟲o
他的身軀幾乎完全與污血巨噬者的組織融為一體，灰白色的、失去活性的肌肉纖維如同藤蔓般緊緊纏繞、嵌入他乾癟的肢體，只有從胸部往上到頭顱的輪廓，還頑強地保留著屬於人類的最後一點痕跡。
他的臉上覆蓋著一層半透明的、薄膜般的肉色物質，五官被模糊地覆蓋，只餘下一條勉強能稱之為「嘴」的肉裂微微翕動。
空氣仿佛凝固了。
年輕的牧師們下意識地攥緊了胸前的聖徽，有人別過頭去不忍再看。
蕾切爾按在劍柄上的手背青筋繃起，眼中是沉痛的怒火。
瑞婭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希雅下意識地抓住了妹妹希娜的手臂，希娜則抿緊了嘴唇，金色的眼眸里滿是悲憫。
而喬恩冰藍色的眼眸微微收縮，臉上卻沒有太多意外的表情，只有一種深沉的凝重。
他蹲下身，指尖光芒變換，由輕巧靈動的魔力轉變為帶著神聖氣息的純白光輝【純光之印】。
光芒如水般滲入。
「呃...嗬嗬...」
一聲比剛才清晰一些的、如同破舊風箱被艱難拉動的喘息從那道肉裂中擠出。
少年枯瘦的身體猛地痙攣了一下，胸口劇烈地起伏，仿佛溺水者終於浮出水面，貪婪地汲取著空氣。
覆蓋在他臉上的那層肉膜似乎也因這劇烈的反應而變得透明了一些，隱約能看見下面緊閉的眼瞼在痛苦地顫動。
喬恩輕嘆一聲，聲音在山風的嗚咽中顯得異常清晰。
「你還記得你是誰嗎？」
少年灰敗的頭顱輕微地晃動了一下，似乎花了巨大的力氣才理解這聲音的含義。
接著，那條肉裂艱難地張開，發出斷斷續續、如同夢囈般的囈語。
「我...是...倫達村的...亞達爾...你...是...誰？」
倫達村。
這個名字讓隊伍中來自奧杜爾鎮附近的聖職者們眼神一黯，顯然知道這個飽受摧殘的小村落。
「你就當是路過的好心人吧。」
喬恩的聲音依舊平靜，聽不出太多波瀾。
「你知道你遭遇了什麼嗎？」
「遭遇...什麼...
亞達爾重複著這幾個字，仿佛在咀嚼一段遙遠而破碎的噩夢。
然後，他僵住了。
整個灰白萎縮的身軀如同被無形的電流擊中，開始劇烈地顫抖。
覆蓋在臉上的肉膜下，緊閉的眼瞼似乎要努力睜開，卻徒勞無功。
他的喉嚨里發出如同被扼住脖子的喘息聲，胸口起伏得像是要炸開，似乎想要吶喊，想要控訴，想要將刻入骨髓的恐懼和痛苦全部傾瀉出來。
然而，那層將他與怪物融為一體的血肉，徹底剝奪了他表達情緒的能力。
隊伍中一片死寂，只有少年徒勞掙扎時的細微聲響，以及他越來越急促、越來越絕望
的喘息。
過了仿佛一個世紀那麼漫長，少年那徒勞的掙扎才漸漸平息下去。
良久，那條肉裂才再次微弱地開合，聲音比之前更加破碎，帶著一種認命般的死寂。
「好心人...請...請讓我的爺爺...知曉...我的...死訊...他叫...老...老巴克...
「好。」
喬恩的回答簡潔而有力，沒有多餘的安慰，更像是一個鄭重的承諾。
他眼中倒映著少年那非人的形態，以及這具軀殼下正飛速流逝的最後一點屬於「亞達爾」的微光。
「倫達村的亞達爾，我答應你的請求。」
聽到這個回答，亞達爾那被血肉覆蓋的、無法看清表情的臉上，似乎有某種緊繃的東西鬆懈了。
他那劇烈起伏的胸口，如同被戳破的氣球，驟然失去了所有的力量，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平復、沉寂下去。
那道肉裂最後一次極其微弱地張合了一下，仿佛想說什麼，卻最終只溢出一絲無聲的氣息，徹底歸於平靜。
在經歷了如此劫難之後，他的生機早已隨著這頭怪物的逝去而熄滅，能夠完成一次完整的交流，都已經是一個奇蹟。
風，依舊鳴咽著吹過赭紅色的山崗，捲起地上殘留的灰燼和血腥氣。
多洛莉絲默默地放下了手，琥珀色的眼眸低垂。
蕾切爾緩緩鬆開了緊握劍柄的手，深吸一口氣，對著那蜷縮的殘軀低聲誦念起安魂的禱文，瑞婭和希雅希娜以及諸位聖職者們緊隨其後，柔和的金色微光從他們身上流淌而出，試圖撫平這片土地上殘留的暴戾與痛苦。
喬恩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鉛灰色的天幕下顯得有些沉默。
他低頭看著亞達爾那徹底失去生息的軀殼，又掃了一眼周圍死寂的、被污血浸染的山岩。
「既然確認溶劑有效，那麼計劃可以開始向下一步推行了。」
「早一天解決那個怪物，周圍居民們的痛苦就能早一天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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