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包括跟在喬恩身後的艾絲拉都被驚呆了。
法爾科更是驚得揪掉幾根鬍子,蒼老的臉皺成一團,聲音里滿是心疼。
「喬恩殿下...您這是?!」
就算不喜歡這台構裝體,也沒必要毀掉吧?
然而喬恩卻滿臉坦然。
他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目光掃過全場。
「你們該不會以為這台古代構裝體會配備一個現代構裝體才會使用的操控核心吧?」
「這只不過是一個受限於自己眼光與能力的平庸者的錯誤嘗試。」
說著,他轉過身,憐憫地看了一眼癱倒在地、口鼻還在滲血的柯林斯。
「他完全走錯了方向。」
這番話讓不少工匠露出思考之色,但也有一些自認「平庸」的人面露尷尬。
不過喬恩不在乎他們的想法,他只是抬起手,遙遙指向靜立在競技場中央的黑騎士。 絲絲縷縷的幽藍光絲蔓延出去,自然而然地攀上它的身體,沿著盔甲的紋路分流,探向肩膀、肘部、雙腿,最後甚至有幾縷鑽進了頸部裝甲的縫隙,整個過程安靜無聲,卻帶著一種異樣的儀式感。
觀眾席前排,一位鬚髮皆白、臉上刻滿風霜痕跡的老工匠猛吸一口氣。
「這是最原始的構裝操控技術...『靈絲牽引』!天哪,現在人類社會還會用這手法的人,兩隻手都數得過來!」
坐在他身旁的年輕學徒拽了拽老師的衣角,臉上寫滿好奇。
「老師,為什麼這麼說?這比用核心難很多嗎?」
「笨小子!你的基礎課都學到哪兒去了!?」
老工匠轉過頭,手指用力點著學徒的額頭,鬍子都氣得翹了起來。
「要知道,構裝體這套體系,最早就是由那些追逐真理與永恆的法師們創立的,他們用智慧與魔力直接賦予金屬與魔石生命。」
「那時候他們可用不到什麼操控核心,都是直接使用魔力去操控,現在的工匠使用的那些預先固化好指令集的操控核心,不過是一種妥協!」
說罷,他喘了口氣,目光重新投向場地,滿是感慨。
「但即便是這樣,這也是只有造詣深厚的法師們才能使用的技巧,對魔力掌控精度的要求苛刻到令人髮指。」
仿佛是為了印證老工匠的話,場中的黑騎士,忽然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很快,深青色的光芒從它身上亮起。
起初,只是細微的光點,像夜空中遙遠的星辰。
隨後,光點蔓延、連接,化作絲絲縷縷的光流,沿著盔甲表面的戰痕與紋路流淌。
那些原本猙獰的裂痕在光芒映照下,竟顯露出某種古老而莊嚴的美感。
接著,暗淡無光的黑色盔甲開始變化。
粗糙的表面泛起琉璃般溫潤的光澤,暗沉的顏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邃如午夜星空的玄黑,其間點綴著點點深青,宛如星河在其中流淌。
光芒匯聚在它的指尖,凝成若有若無的光暈;眼部的位置亮起兩團幽幽清光,恍如一位沉睡的騎士緩緩甦醒。
如果不是它斷裂的手臂處暴露出明顯的機械結構,任誰來看,都會以為這是一位威嚴尊貴的披甲騎士正從長眠中甦醒!
艾絲拉捂住嘴,圓框眼鏡後的眼睛瞪得老大。
她看著那台構裝體在喬恩的控制下緩緩抬起完好的右臂,五指舒展又收攏,輕聲呢喃道。
「太美了...」
請.訪問..看最新章節!地址:dEqixs.oRg 貝莉娜的眉毛也微微揚起。
她撐著觀眾席的欄杆向下看去,暗紅色的瞳孔中映出黑騎士周身縈繞的深青光芒。
作為進階級的職業者,她對能量變化的感知遠超常人——如果說之前在柯林斯操控下的黑騎士是一頭毫無理智可言的凶獸,現在在喬恩手中的它就是一位令行禁止的戰士,區別不言而喻!
而喬恩則站在原地,通過魔力絲線控制著黑騎士來到身邊。
同時,他眼前浮現出一行行只有他自己能看見的文字。
——
【V型特戰構裝·蒼青】
【耐久:142166/750000】
【防護值:40000】
【搭載裝具:高階元素共鳴核心】
【高階元素共鳴核心(史詩·能量源):可儲存魔力500000點,轉化率452.6%,輸出功率1200-40000】
【狀態:左臂缺失、內置能源輸出受限,基礎機能保留率41%】 【注意:該構裝體原配備武裝已遺失,現存機能嚴重受損,但仍保留部分戰鬥本能與基礎防護能力。】
【備註:黃金時代末期,某位佚名大法師為護衛自己的法師塔而鑄造的構裝騎士之一,採用可自我修復的星髓合金鍛造主體,內置高階元素共鳴核心,可通過吸收環境中游離元素自動充能。】
——
足足75萬點的耐久值上限,還有高達40000點防護值,足足是山嶽誓言的近十倍!
毫無疑問,這是一台真真正正的高階構裝體,如果它是完整狀態的話,完全能夠作為一名構裝流玩家的主力核心——這意味著它能夠與進階級的強者正面交手而不落下風。
但這種等級的構裝體喬恩並不是沒有見過,甚至在「過去」,他手裡就有幾台不弱於它的同級構裝。
真正讓他感到觸動的,是「黃金時代末期」那幾個字。
他想起克勞迪奧曾經講述過的、那個法師們攀上智慧巔峰的年代,想起浮空城奧米克戎,想起那些觸及世界基石的天才們。
而現在,那個時代的遺物,正靜靜站立在他面前。
它的狀態似乎已經告訴了他,那個時代究竟經歷了怎樣的浩劫。
它的創造者,它所代表的一切輝煌與榮耀,都已經是過眼雲煙。
如果不能在災難面前保護一切,所做的任何努力都沒有意義可言。 這讓喬恩原本因為收穫一台珍貴造物的興奮降低了幾分。
現在他還能有時間發展,是因為神明們還能抵擋來自星空中的惡意。
但祂們終究也不是全能的。
祂們也會失敗,祂們也有做不到的事情——深陷於與邪物鬥爭之深淵的薩曼莎婭就是明證。
如果不是他幫助冰雪教會重建信仰,堂堂冰雪女神在不久的將來就會被邪物吞噬,祂的力量也會成為蠻族手中的刀劍,對準這個世界。
所以,真到了神明也不能依靠的時候,凡人又能向誰祈禱?
這個問題對喬恩來說答案早已清晰——唯有強大自我,才能夠扼住命運的咽喉。
哪怕最後失敗了,也不會心有不甘。
他看著來到近前的黑騎士,不,現在應該叫它「蒼青」,只略微打量了幾眼後,便拍拍身邊艾絲拉的肩膀。
「它就交給你了。」
小工匠頓時一驚。
「啊?可是——」 「沒什麼可是,它本來就是你的戰利品,正該歸你所有。」
喬恩打斷艾絲拉的話,沉聲道。
「不過,它不單純是一份勝利者的獎賞,同時也是一個課題。」
「作為一台古代構裝體,它的結構並不完整,現有的構裝技術理論也無法套用在它身上。」
「但我要你利用你的天賦去嘗試修復它,這是唯有你能做到的事情。」
「我?」
艾絲拉嚇得脖子一縮,連連搖頭。
「我...我不行的,喬恩先生,我連基礎知識都還沒學全呢,怎麼能負責這麼重要的事——」
周圍聽到她這句話的工匠們頓時面面相覷,一個個無地自容。
小姑娘,基礎知識都沒學全就把柯林斯按在地上摩擦,真要讓你學全了,那還得了?
喬恩也有些無奈。
這丫頭什麼都好,就是有時候對自己過於沒自信了。 先前在柯林斯帶來的壓力之下爆發出的倔強和抗爭,在取得勝利之後便煙消雲散,讓她又變回了往日裡的軟糯模樣。
看來,還是要給她上一點壓力。
於是他板起臉,嚴肅道。
「這不是請求,艾絲拉,修復『蒼青』是一項正式任務,關乎阿特拉斯構裝技術的未來發展,你必須完成它。」
「嗚...」
從未感受過喬恩這般嚴肅態度的艾絲拉明顯瑟縮了一下,圓框眼鏡後的眼睛泛起水光。
「我...我真的不行...」
「你可以的。」
喬恩再次打斷她的話,聲音放慢了些許。
「而且你不是孤軍奮戰。我和克勞迪奧老師都會幫你,薩頓大叔也能幫你處理材料問題。」
「至於資源...阿特拉斯擁有的一切都會向你敞開。」
他頓了頓,看著小工匠蒼白的臉,終究沒能繼續施壓,只是低聲道。 「所以,別怕失敗,放手去做。」
艾絲拉吸了吸鼻子,用手背胡亂抹了抹眼角。
她盯著喬恩的臉看了好一會兒,才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囁嚅道。
「嗯,我會去做的...喬恩先生。」
喬恩滿意地頷首,隨即轉向貴賓席方向。
老會長法爾科一直關注著這邊的動靜,此刻見喬恩的目光投來,頓時會意。
他捋捋胸前銀白色的長須,站起身,讓自己的聲音經由擴音法陣傳遍整個競技場。
「諸位!既然這場精彩的決鬥已經落下帷幕,那麼我宣布——本屆哈維亞帝國工匠交流大會,正式開幕!」
「噢——!」
掌聲與歡呼如潮水般湧起,人們開始離開觀眾席,湧向主展廳那些琳琅滿目的展台。
工匠們各自聚到一起,興奮地討論著剛才所見的一切。
商人們同樣摩拳擦掌,要在這次盛會中拿下重要的技術代理。 當然,在那之前得先到喬恩殿下面前混個臉熟!
雖然許多人都知道巨神工坊的代理權由赫塔郡貴族聯合商會承包,但萬一這位殿下有在帝都拓展業務的打算呢?
這樣的機會可不能讓給其他人!
——
時間悄然流逝,交流會也迎來一個又一個熱烈的高潮。
而在鍛爐大廳側翼一處相對安靜的廊廳里,貝莉娜正倚著鑲嵌彩色玻璃的拱窗,看著大廳內熱鬧的景象,目光隱隱有些飄遠。
直到一陣腳步聲從身後傳來,她才微微側過臉,簡短地打了個招呼。
「老師。」
伍德走到她身旁,同樣望向大廳內——主展區那裡正圍著一大群人,中間是正在講解什麼的喬恩。
他神態從容,手指偶爾在空中劃出由魔力構成的結構意圖,引來陣陣恍然的讚嘆,不少頭髮花白的大師都手持紙筆,滿臉嘆服。
伍德的視線又落回自己學生身上,在那套精緻得令人驚嘆的戰甲上停留片刻後,他嘆了口氣。 「我來協會之前,聽到了一些傳聞,關於你和喬恩殿下的。」
貝莉娜的眉毛動了動,暗紅色的眼眸依然注視著窗外,沒有接話。
「原先我以為那只是一些無聊的傢伙為了壓制的你的名聲而散布的謠言。」
伍德繼續道,語氣幽幽。
「但我沒想到,居然是真的,而且進展會這麼快。」
貝莉娜終於轉過頭,嘴角扯了扯。
「什麼進展?」
「別裝糊塗,丫頭。」
伍德搖搖頭,臉上露出一絲促狹的笑意,指了指貝莉娜身上的戰甲。
「我此前接手過巨神工坊送來的龍騎兵和游弋者,對於構裝戰甲並不陌生。」
「你身上這套的設計思路、能量導流方式...全都透著那小子的手筆。」
「我可以很負責任地告訴你,這不是臨時起意能改出來的東西,他肯定花了不少心思研究你的戰鬥習慣和能力特性。」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而你還穿著它,在所有人面前,這意味著什麼,你比我更清楚。」
貝莉娜沉默著,手指無意識地撫過臂甲上那些深青色的刻痕。
午後的風穿過廊廳,帶來一絲暖意,也捲起了她額前幾縷灰色的碎發。
片刻之後,她終於開口。
「這只是賭約的一部分,他救下了我的戰士,我輸給了他」
「所以,我幫他...站台。」
「站台?」
伍德哼了一聲,鬍鬚隨著動作輕輕顫動。
「兩個人一起吃路邊小攤是站台,還是在金海織雲鬧出那種事情是站台?」
貝莉娜的嘴唇抿緊了。
她逃避似的將目光從大廳中的喬恩身上挪開。 伍德則看著學生繃緊的側臉,又嘆了口氣。
「謹慎些,孩子,那小子要走的路,和我們所有人都不一樣。」
「如果你真的有所打算,那就必定會面臨取捨。」
「好好想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