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今安將阿吉逐漸冰冷的身體輕輕放在礦坑角落的岩石後面,用一塊破帆布蓋好。
他站起身,眼中所有的迷茫和悲傷已被一種絕對的冰冷取代。
體內的共鳴之力不再奔騰,而是沉澱下來,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充滿了毀滅性的力量。
他撿起地上那把阿吉沒能用上的能量手槍,和自己過載的高斯步槍一起檢查了一下彈藥。
不夠,但沒關係,敵人那裡有的是。
礦坑外的喧囂越來越近,更多三角工業的士兵正在包圍過來。
顧今安沒有選擇逃跑,反而主動迎了上去。
他如同暗夜中的死神,藉助複雜地形的掩護,用三級共鳴者精準的感知和恐怖的速度,開始了一場無聲的狩獵。
每一次短促的交火,每一次精準的撲殺,都有一名三角工業的士兵倒下。
他不再留手,每一次攻擊都直取要害,高效而冷酷。
他需要情報,需要知道三角工業在這個區域的核心據點位置,而活口是很好的信息來源。
在擰斷第三個小隊隊長的脖子前,他得到了想要的信息,位於沙漠深處的一個代號熔爐的主要研究前哨站。
顧今安奪取了一輛狀態尚可的武裝突擊車,將繳獲的武器彈藥堆滿后座,毫不猶豫地駛向熔爐方向。
他沒有掩飾行蹤,甚至故意觸發了幾個沿途的感應器。
他要的就是打草驚蛇,逼對方收縮力量,同時測試對方的反應速度。
果然,不久後,天際線出現了數架突擊艇的身影,氣勢洶洶地撲來。
顧今安嘴角泛起一絲冷意,猛打方向盤,衝進一片巨大的雅丹地貌群。
這裡怪石嶙峋,是天然的伏擊場。
他利用突擊車的機動性和自己對地形的精確感知,與追擊者玩起了捉迷藏。
他先是引導一架突擊艇撞上突出的石柱,又在狹窄的峽谷口用預設的爆炸物廢掉了另一架。
剩下的追擊者變得謹慎起來,但這正合他意,他需要他們把恐懼帶回去。
熔爐前哨站與其說是個基地,不如說是個小型的武裝城鎮,高牆電網,巡邏隊密度極高。
顧今安將車停在遠處,利用夜色和沙塵的掩護,如同壁虎般悄無聲息地爬上了基地外圍的懸崖。
他從通風管道潛入,避開了大部分地面巡邏隊,他的目標很明確,中央指揮塔。
根據俘虜的口供,那裡的資料庫儲存著核心研究資料。
沿途的守衛在他三級實力的碾壓下不堪一擊,監控探頭也被他提前用共鳴之力干擾。
直到他闖入指揮中心,才遇到了像樣的抵抗。
霍華德·格雷不在,但留守的是一名實力接近四級的安保主管和一支精英小隊。
一場惡戰在布滿控制台的指揮室內爆發。
顧今安以傷換命,用近乎瘋狂的戰鬥方式,在付出左肋被離子刃劃開深可見骨傷口的代價後,將高斯步槍的槍口塞進了那名安保主管的嘴裡,扣動了扳機。
站在三角工業熔爐前哨站的中央指揮室內,腳下是燒焦的電路板和凝固的血跡。
霍華德·格雷不在,留守的安保主管和精英小隊已變成地上的屍體。
警報燈無聲旋轉,紅光映亮他沒有任何表情的臉。
左肋的傷口傳來陣陣灼痛,但他仿佛感覺不到。
復仇的快感如同劣質酒精,短暫灼燒喉嚨後,只留下更深的空洞。
他走到主控台前,將繳獲的戰術平板連接上去。
共鳴之力如同無形的觸手探入數據流,三級之後的精神力量對電子系統展現出驚人的親和力。
三角工業的重重防火牆在共鳴之力結合破解權限的衝擊下,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般消融。
海量數據洶湧而來:能量模型、實驗日誌、人員檔案、物資清單,他快速篩選,目光鎖定在標記為【催化劑-阿吉】的加密項目上。
大部分文件是冰冷的生理數據,血脈分析和實驗記錄。
直到他暴力破解開一個名為【意識錨點-備份計劃】的子文件夾。
裡面不是文本,而是大量腦波信號記錄和對應的模擬影像。
影像中,阿吉的身影在一個純白色的虛擬空間裡若隱若現。
有時他蜷縮在角落,臉上是未散的驚恐,有時他茫然四顧,眼神空洞,有時他會對著虛空喃喃自語,口型依稀是顧大哥和回家。
這些影像斷斷續續,信號極不穩定,伴隨著大量雜音和亂碼。
記錄顯示,三角工業在對阿吉進行研究時,秘密地、持續地掃描並上傳了他的部分腦波活動。
他們的目的,是複製催化劑的思維模式,企圖在阿吉死亡或失控時,能有人工替代品來維持種子的激活流程。
這些數據是殘缺破碎的,就像信號不良的通訊片段,勉強拼湊出一個意識的幽靈。
但顧今安死死盯著最後幾段記錄,時間戳就在阿吉心臟被擊穿前的幾分鐘。
影像劇烈扭曲,阿吉的虛擬形象抱頭跪地,表情極度痛苦,一段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意念波動在雜音中反覆迴蕩,被系統勉強捕捉並轉譯:
「……顧……跑……別管我……他們……陷阱……」
顧今安站在原地,指揮室里只有伺服器散熱風扇的嗡鳴。他看著屏幕上那個虛幻不斷閃爍的阿吉的影像,看著那斷斷續續的、讓他快跑的意念。
復仇的烈火似乎被一盆冰水澆滅,只剩下刺骨的寒冷。
他猛地操作控制台,調取所有與意識錨點項目相關的日誌和計劃書。
記錄顯示,這套系統極不完善,上傳的意識碎片極度不穩定,無法長期維持,更別說復活。
三角工業的科學家將其標記為失敗備選方案。
但在一份標註為最高機密的可行性研究末尾,有一行小字:「……若存在鑰匙級別的原生共鳴體進行深度精神共振,或可暫時穩定意識碎片,並進行有限交互……」
顧今安的目光牢牢鎖定在這行字上,原生共鳴體……深度精神共振……
他關閉了主控台,拔出戰術平板。裡面已經下載了所有關於意識錨點的數據副本。
他轉身走出指揮室,穿過布滿屍體的走廊,來到基地頂層的起降平台。夜風吹散硝煙,沙漠的星空冰冷而遼闊。
他發動了停機坪上一架狀態最好的突擊艇。引擎轟鳴,艇身升起。
他最後看了一眼腳下那個被摧毀的三角工業前哨站,然後操縱杆一推,突擊艇撕裂夜幕,向著沙漠深處飛去。
他沒有明確的目的地,但有一個模糊的方向,遠離三角工業的勢力範圍,找一個足夠安全、足夠安靜的地方。
幾個小時後,突擊艇降落在一處極其偏僻的、早已被風沙掩埋大半的古代地質勘探站遺址。
這裡沒有任何現代信號,能源靠古老的太陽能電板維持,但足夠隱蔽。
顧今安將阿吉那把他一直帶在身邊的能量手槍放在簡易工作檯上,旁邊連接著戰術平板。
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全力運轉體內的共鳴之力。
這一次,他不是用來戰鬥或感知,而是嘗試著將精神高度集中,緩緩探向平板中存儲的那些破碎的意識數據。
起初,只有一片混沌的噪音和雜亂的光影。
阿吉的意識碎片如同風中的殘燭,隨時可能熄滅。顧今安小心翼翼地調整著共鳴的頻率,如同調試一把極其精密的鎖具。
他回憶著與阿吉同行時的點滴,回憶著綠峰之上感受到的先輩們的溫暖意志,將一種平和、堅定的意念融入共鳴之力中,輕輕包裹住那些碎片。
時間一點點過去。
顧今安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這種精細到極致的精神操作比連續戰鬥更加消耗心力。
就在他幾乎要放棄時,戰術平板的屏幕突然輕微地閃爍了一下。
屏幕上那片混沌的白色虛擬空間中,阿吉那個模糊的身影似乎清晰了極其微弱的一絲。
他不再是抱頭跪地,而是靜靜地站著,微微歪著頭,仿佛在傾聽著什麼。
一個極其微弱、仿佛隨時會斷掉的意念,如同蛛絲般,顫巍巍地傳遞到顧今安的腦海:
「……顧……大哥……?」
顧今安猛地睜開眼,死死盯住屏幕。
成功了?不,還差得遠。
這頂多算是一縷殘破的數據,一個遙遠的回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