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酒井詩織的碎片
會議室中氣氛壓抑,不安讓小巴哥犬吠叫不停。
「寶貝寶貝,不要叫,不要叫。」抱著狗的神父捂住小巴哥犬的嘴巴,他怎麼也不明白,自己的愛犬為什麼會失蹤那麼久?
今早手下的人把它抓回來,它變得十分不乖巧!
其他神父對這隻狗的聒噪不滿,抱狗神父臉上露出窘迫,不得不叫人把自己的愛犬帶下去,特地囑咐別丟了。
每一位神父臉上都透著疲憊,天還未亮,壞消息就迫不及待地接踵而至。
派往反擊互助會的部隊被擊退、凌晨時分神殿據點遭特殊感染體襲擊,以及下野神父的居所遭到入侵。
他們的會議目前進行到第二階段,主持神父桌面前攤開幾份報告:
武裝教徒死十一人,板甲教徒死亡四人,其餘受傷者十七人。
「諸位。」主持神父的聲音乾澀而嚴肅,「昨夜已無需贅述。
一名極其危險、能力詭異的特殊感染體侵入我神殿據點,造成傷亡。
萬幸在值守弟兄的英勇抵抗後,它未能繼續破壞,現已遁走。
只是,它仍然隱藏在據點內,且目的並不明朗。」
神父們為此展開討論,有的說是一場意外,也有的說是互助會放進來的,眾說紛紜。
糟糕的事情已經有了一件,先前在討論互助會連戰連捷,他們難以抵擋的事情時,就有人提出要找米國敵對勢力的外來者尋求幫助。
那麼理所應當的,提出這個解決辦法的神父遭到眾人圍攻。
而在這件事情上,又是經過了激烈的討論,最後惹紅了神父們的臉。
最後一個問題,也就是第三個問題。
主持神父抬起臉,目光緩緩掃過在座眾人,最後落在長桌末端兩個特殊的位置上。
下野神父和一色神父。
他們並未坐在往常的席次,而是被安排在靠門口的椅子上。
這是必要的孤立,連同他們各自身後站著的兩個表情冷靜的戒律祭司。
他們被軟禁了,因為事情還未調查清楚。
「據守衛記錄與多名修士證實,在凌晨時分襲擊發生時,他們加固了下野神父和一色神父的居所。
發現下野神父的居所處,有被人嘗試接觸入侵的痕跡。
而一色神父這邊卻並沒有。」
所有神父的目光都聚集在下野神父身上。
「閣下!我什麼都不知道。」下野神父臉上蒼白,眼下青黑,但腰背挺直,試圖維持往日的尊嚴儀態,只是緊握扶手的指節暴露了內心不靜。
「我最近一直在房中思索如何洗脫我身上不該有的罪名,從未和外人接觸。
而且,說不定是守衛的誤判?也有可能是有人蓄意製造事端?」他說到最後,眼神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對面的一色神父。
「下野閣下,你之前處理松本與不朽之間事件,本就諸多疑點,如今又在敏感時刻引來不明關注————」
「事情未免太絕對,現在下野神父和一色神父都有嫌疑,這麼講太針對了。」
「他剛剛沒有說下野神父一定就是弄走血聖女的人吧?」
「他一直覬覦不朽之間的事情,應該人盡皆知吧?」
「注意你的言辭!」下野神父厲聲打斷,「哼,若說可疑,為何偏偏是我這裡有人窺探?一色神父同樣被暫禁,他那裡可是風平浪靜!」他成功地將一部分焦點引向了一色神
父。
一直沉默的一色神父抬起頭,他看起來比下野神父更憔悴,病容未去,但眼神卻異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諷刺。
「下野神父此言差矣,風平浪靜只是因為我那裡並無值得外人感興趣的東西?」他咳嗽兩聲,繼續道:「反觀下野神父你呢?在我病倒時,迫不及待掌控不朽之間,將松本帶了進去....
「夠了!」主持神父重重敲了敲桌面,讓嘈雜稍息。
要是再這麼放任下去,會議又開始變成無用的爭吵。
「下野神父,我有話要問你。」主持神父眉頭緊鎖,看向渾身一震的下野神父。
「當然,閣下。」下野神父點點頭,表情緊張。
「你那邊是否丟了一個人?」主持神父的話讓下野神父後背發汗。
「唔...實際上,那是一個知情人。」下野神父放棄了什麼似的,垂頭喪氣道,「那個女孩是我的證人,我自然得把她給弄到身邊,為了避免一色神父提前找到她。」
「嗯...」主持神父點了點頭,好像能洞悉一切的眼睛落在一色神父的臉上,「據我所知,好像一色神父這邊,也在派出人頻繁進出居所吧?」
一色神父眼睛一怔,心道自己和下野神父果然被監視了。
凌晨到底發生了什麼?
一色神父思索著這些問題,沉默不語。
「一色神父?」主持神父提醒。
「閣下,我承認。」
場面變得可疑起來,神父們的眼神在下野與一色的身上游離著。
主持神父略作沉默,說道:「關於這件事情,當務之急有三。第一,加強戒備,全面搜索,防止感染體繼續破壞。第二,徹查所有異常,包括掠走證人的歹徒身份。」
說完,他再次看向下野和一色:「在事情水落石出前,為避免再生事端,也為二位自身安全與清白,請二位繼續於各自居所精修。
不得外出,不得接觸無關人員,戒律祭司會增派人手保護二位。」
會議還未結束,但下野神父和一色神父已經要在戒律祭司的「護送」下,返回他們那跟更加戒備森嚴的軟禁住所了。
「等等,下野神父,你所說的那個證人,叫做古川奈奈?對吧?」
主持神父的話讓一邊的一色神父眼裡露出無比的茫然。
病房內,被打爛頭顱的小林身體已經恢復的差不多了。
今天大概是最後一天呆在這兒,他站在療養院的窗邊,右手的手心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塊看起來十分古老破舊的布,這是普通衣料的一角是黃褐色的裹屍布。
小林把這塊布舉在眼前,用力嗅著:「嘶—呼一」渾身顫抖起來,嘴巴里嘀咕著:「啊...聖女,您太美了...希望我不會嚇到您,啊啊啊~」
其實,當初倒向一色神父的原因,是因為下野神父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
只要下野神父沒了,那麼他那些被當做瘋話的話,就會再無人提及吧?
跟著一色神父,他本來就是不朽之間的管理神父,只要他能脫離這個危機,那麼以後見到美麗的聖女高木芽月,肯定就不是難事。
最起碼,沒有那個死主教那麼難。
自己一定要幫助一色神父,即便是自己並不知道那封信到底是寫給誰的、誰才是真正和「松本」有聯繫的。
不過,在小林看來,一色神父是十分恐懼那個松本?
不知道原因,也不確定。
總之,一色神父在看到了松本時,就一下子嚇得抽了過去。
實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嗅小林再次過肺,這塊破布有股淡淡地焦臭味,其中混合著香料、工業味,讓他實在是欲罷不能。
不,或者說這是個懲罰。
小林覺得他做錯了。
不應該那麼操之過急。
怎麼就按捺不住自己,對聖女做那種大逆不道的事情呢?
可,聖女實在是太美了。
那為了世間聖恩而受苦的樣子、渾身被縫製的痕跡、不規則的拼湊感...
而,被那個該死的松本褻瀆之後,她碎裂的樣子更加美妙了!
聖女簡真就是神明!
她的一切都是一種殘缺的、充滿愛的、奉獻的、符合聖恩教教義的美好。
就好像見到真神再臨一般...
「啊...實在是受不了了,我的高木芽月,我的聖女啊......」小林的額頭貼在玻璃上,臉上儘是陷入天國雲端般的陶醉,如瘋牛般不斷地喘著氣,渾身像是電擊似的顫抖。
「叩叩叩」就在即將展翅高飛之際,病房的門響了,小林嚇了一跳,不得不停飛,趕緊轉身,回到床上。
「小林兄弟。」推開門,一個男人走進病房,「我們共同的朋友叫我來的。」
小林認出對方是一色神父的親信,輕輕點了點頭,「朋友說什麼了?」
「他拜託我來慰問一下你,並沒有多餘說些什麼。」男人拿出一個盒子,裡面裝著一些時間過久的水果,但對於廢土時代來說,這些已經是十分奢侈的食物了。
「再見。」男人把盒子遞交給小林。
待男人走後,小林翻了一下盒子,果然裡面找到一封信。
信的發送者自然是一色神父,小林懷著激動的心情將信打開。
查閱完畢後,他嘀咕道:「古川奈奈?讓我去探查客居迴廊?」
這是個不折不扣的自殺式行動,但一色神父在信中的措辭十分緊急。
「得做啊...為了,再見到美麗的聖女啊......」小林側過身。
「啊啊啊啊繼續起飛。
白天,千澤透終於繞過那些教徒的監視,找個機會回到了客居迴廊。
大廳里的外來者們用奇怪的眼睛盯著他,但都沒有說什麼。
其中一個金髮碧眼,臉上有雀斑的女外來者對他招手道:「過來啊!你這個,笨蛋。」
眼前的並非莉娜,而是佐伊。
莉娜是有點死了,但沒有全死。
雖然當初被佐伊撕碎,用觸手把腦袋穿起來,但正因為如此,她的大腦生機沒有斷絕。
之後嘗試把她拼湊,利用聖恩藥劑進行復原。
但失敗了,莉娜似乎是植物人。
不過,這樣也算一件好事?
最起碼,佐伊可以寄生她,用莉娜的身份去做一些事情,而這比起莉娜本人來說更好掌控。
千澤透無需逼迫,無需恐嚇,無需擔心莉娜的背叛。
就好像上次在阿部南希的那邊時,他還要想方設法地把阿部南希掌控在手中。
而莉娜,他相信在佐伊搞砸事情後,他需要付出更多努力。
但,佐伊將其寄生,就完全不會出現這種情況。
怎麼,佐伊還會背叛自己嗎?
千澤透怎麼想,都想不到佐伊要背叛自己的理由。
總之,看到現在客居迴廊的現狀,千澤透就知道佐伊把一切都搞定了。
雖然佐伊沒有強大到可以讀取記憶,但是憑藉五十年前的記憶,和本就是米國軍官的身份,佐伊成功鎮住了這些其他國家來的外來者。
最起碼,暫時控制住了局面。
畢竟米國優先。
「我來了,史密斯小姐。」千澤透說話時也十分注意,避免自己的冷臉,壞語氣,一下子把佐伊給嚇到撅屁股拱進角落中發抖哭泣。
「咳,真慢啊。昨晚要不是我,你說不定就被特殊感染體給幹掉了。」佐伊坐在沙發椅上,翹著二郎腿,打量著千澤透的目光看起來囂張至極。
這的確是佐伊的特性,一旦千澤透給她一點好臉色,她就下巴翹得比天高,在千澤透重拳出擊之後,她就膽小如鼠。
而她的這份囂張和莉娜有些不同,她浮於表面,而莉娜則是在內心。
不過按照情景來看,昨晚「莉娜」出去行動,期間被打亂了計劃,又營救了想要逃跑的千澤透,肯定要生氣,那麼現在對千澤透的刻薄,也是很正常的。
佐伊當著其他外來者的面展示了自己的權威和手段,然後帶著千澤透離開客廳。
遠離客廳時,走在前面的佐伊突然轉頭,雙手合十對著千澤透小聲道:「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剛剛實在是太囂張了,但那完全是必要的事情,所以請原諒我。」
「你這種話,好像把我說的像是很不近人情的傢伙似的。」千澤透本來確實有點被佐伊剛剛囂張的樣子弄的有點火,不過既然佐伊道了個歉,他也就沒那麼生氣。
「走吧。」千澤透拍拍佐伊的肩膀,由於說話時沒有笑,佐伊被嚇得抱住腦袋,身體抖了兩下。
「咯吱」回到他本應該被關押的房間,推開門時古川奈奈的聲音就響了起來,「歡迎回家。」
「啊,我回來了。」千澤透點點頭,第一時間沒有把目光落在古川奈奈的臉上,而是放在另一張臉上。
女孩穿著教袍,模樣清秀,正是阿部南希。
「你,怎麼在這兒?」有些吃驚,但千澤透覺得在情理之中。
外來者分為兩組,那一組去了下野神父那兒,阿部南希來了,就代表,她是被下野神父給擄走的。
下野神父的視角之中需要一個證人,而一色神父那邊仍然需要一個證人進行—消滅。
這也是先有綁架阿部南希的畫面,後面又有另一伙人來找的原因。
「南希,你沒事吧?」見到阿部南希,千澤透心事放下了一部分。
這就是他當初想要的。
就像是眼前這樣,阿部南希安然無恙地站在窗邊,吃著零食水果。
當然,最理想的結局,應該是屋子裡再有一個叫自己「寶寶寶寶」的小豆子喪屍。
不過人也不能那麼太貪心。
現在三個難題,只剩下兩個。
「不是,她是奈奈。」古川奈奈走到阿部南希旁邊,拍了拍對方的肩膀。
阿部南希的確是土生土長的廢土圓木市人,她似平已經吃了很多東西,眼看著垃圾桶里是水果的皮零食包裝。
如果沒有千澤透,她大概一輩子也吃不上這些東西,這些過往時期的垃圾食品,以及過期水果。
「咕,歡迎回來。」阿部南希的嘴巴鼓鼓囊囊,「我是古川奈奈。」
「什麼?」千澤透挑了挑眉。
「我是阿部南希。」古川奈奈攤開手,望向佐伊。
「啊,我是莉娜·史密斯。」佐伊頂著莉娜的臉。
「什麼?」千澤透眨了眨眼,然後莫名其妙地指著自己的鼻子,「我是,松本?」
「答對了,男友君!阿部南希是松本的女朋友!」古川奈奈對千澤透豎起大拇指。
「說什麼呢?」阿部南希一邊吃著,一邊回憶起不好的事情,有些不滿地嘀咕著。
稍後,千澤透大致了解了關於阿部南希身上發生的事情。
三女一男圍坐在地板上,你看看我,我又看看你。
「奈奈,之前松本和我說過了,你幫助了他很多。他讓你留在這兒,是因為不忍心看你陷入危機......」古川奈奈似乎Cosplay玩的正酣,一直把阿部南希叫做自己的名字。
「我同意,我絕對同意。」聽聞自己從下野神父那裡脫險,也是千澤透暗中操作,阿部南希激動地點點頭,而且她也著實沒有辦法。
先是被千澤透坑害了好幾遭,現在又是幾番被千澤透所救,一時間阿部南希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不要怨千澤透。
不過,阿部南希看著自己手中的食物,覺得大概自己應該感謝吧?
如果不是這傢伙,自己將會一直平庸的像是廢土地面上一粒不起眼的塵埃。
「好吧,我之後會把你送到互助會的。」千澤透雖然覺得互助會可能沒想像中那麼好,但絕對比聖恩教或者其他勢力要更適居。
更何況,自己和麻生總算是有交情的,安排阿部南希去互助會也不算什麼難搞定的事
o
「所以,這是禮物。」
「?禮物...這是....
一時間阿部南希有些不理解千澤透這冷不丁的話,這是要回禮?
哦,故事裡說,惡魔的好處都是要代價的..
阿部南希滿臉懷疑,千澤透要的代價到底是什麼。
想想,阿部南希想到最壞的代價,是不是就是自己的身體?
比如說,把自己切片送到互助會進行科學研究?
「沒什麼,只是說一下而已,就是單純的禮物,我不需要你的任何東西,也不想要你的任何東西。」千澤透擺擺手,示意阿部南希不要亂想。
「這樣啊。」阿部南希點點頭,咧嘴一笑:「這樣的話,我們是不是就是同伴了呢?」
「不要聽我們說話,去角落裡堵住耳朵。」千澤透指著阿部南希的鼻子,命令她去角落。
「好的。」阿部南希的臉一拉,悻悻地走開。
古川奈奈在一旁盯著看,心裡暖暖的。
怎麼啊,這不就是千澤透這傢伙...他因為自己才對阿部南希這麼好的嗎?
如果不是當初在溫棚說的那些話,他肯定就不會去管阿部南希吧?
畢竟這麼冷冰冰的態度,總不可能是真想對阿部南希好,得了吧,那話里都透著不耐煩。
並且,想起來了一部分,關於和透以前的事情..
什麼時候,可以和他單獨聊聊呢?
古川奈奈悄悄看著千澤透的側臉,心跳的極快。
「你們兩個,敘舊過了對吧?」千澤透看看兩邊的女人,或者說女屍。
兩女對視一眼點點頭,千澤透沒回來的這段時間,她們確實聊了一些。
說來也挺奇怪,她們有些很能共情對方。
大概是因為身份吧?
根據古川奈奈的話來說:「我有不得不殺的賤女人。」
這算是古川奈奈的一個煩惱,而在佐伊這邊,她說:「大概,我被當成賤女人,會被
殺死吧?」
被誰殺,佐伊心裡已經有過預料,肯定是宇都宮美姬。
她用屁股想都覺得宇都宮美姬不會放下仇恨?
不過也可能是杞人憂天,萬一宇都宮美姬就是那麼...那麼寬容的人呢?
這些難題,她沒有和千澤透提及過,畢竟五十年前那個瘋丫頭小田澄子說過,不要給千澤透添麻煩。
原來大家都沒死啊...恩......全都沒死。
結果就只有酒井詩織讓自己給撕碎了?
一想到這兒,佐伊就頭痛不已,恨不得像是真正的章魚一樣找到一個岩石縫隙鑽過去o
但她不是章魚,她是頂天立地的米國人,脊樑不能彎。
既然是喪屍,那就不會死吧?
「藍色膠囊的數量不夠,我們大概行動的時間只有兩三天,兩三天以後你們兩個就會再次屍變。」
千澤透小聲和兩女商量著,意圖轉移話題,聽到這些話,他就不由得有些無奈又膽
寒。
古川奈奈想了想,提醒道:「我之前說過,一色那傢伙手裡還有一瓶藍色膠囊的吧?」
而一邊的佐伊也發言:「我,現在能感覺到這兒有...酒井詩織的......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