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道陰沉著臉,回了院子,打發一眾同門回去睡覺。
這種情況,他們又哪裡睡得著?聚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語的閒聊。
「天音寺內亂,左道,你又出了什麼餿主意?」曾書書滿是好奇,目光灼灼的看著左道。
左道訕訕笑道,「我哪有那本事,高看我了。」
隨即,摟住曾書書小聲說道,「你把天香錄給我看一眼,我就告訴你。」
「不可能!」
小天音寺,普弘禪房。
禪房簡陋,只分左右兩側,無屏風格擋,僅有一張茶桌、一張床。
入門正中擺著一尊佛像,巴掌大小,檀香悠悠,直升青天,好似通稟神明。
普弘坐在佛像下方,靜默誦經,噹噹的木魚聲,不急不緩,卻顯得有些急促。
「靜心。」
木魚聲一頓,然後繼續響起。
許久之後,普弘緩緩睜開眼,「你的心亂了。」
法相的敲錘一頓,他將敲錘放在桌子上,「阿彌陀佛,弟子心中惶恐不安,更是對前路茫茫不清。」
「不知此番作為,是將天音寺帶上興盛,還是跌落谷底。」
「有我呢。」
普弘喃喃一句,繼續閉上眼睛,靜默打坐念經。
法相重敲木魚,節奏依舊。
「你木魚敲的再響,也靜不下那顆躁動的心。」普弘嘆息一聲,「你為何如此信他?」
法相雙手合十,「回師父,左道此人仇視修士,他見萬千修士喪命,無動於衷。」
「卻對底層百姓積貧苦餓感同身受,就好似……被什麼人將眾生疾苦烙印在靈魂上……」
師徒二人一時沉默。
法相心中依舊不安,喃喃說道,「弟子親自去看過,從世家,到百姓,一樁樁一件件,都看過……」
「去吧,去看看。好定下心來,明日還有事要做。」
普弘拿過木魚,靜默敲動,口念經文,巍然不動。
法相雙手合十,微微躬身,便退出了佛堂。
一覺醒來,左道伸了個懶腰,神清氣爽。可其餘幾人卻睜眼到天亮,見他如此,滿臉幽怨。
廝殺早已平息,整個天音寺都靜悄悄的。
若非空氣中還有些血腥味,左道還以為昨夜是個錯覺。
用過餐飯,青雲一行三十餘人便告別下山。
普空、普方二位神僧攜弟子送行。
左道看了一眼法相,他這幾個月已經被磋磨得不成樣子。
遙遙對著他抱拳一禮,見他回禮,左道這才下山去。
恰巧,有一眾人上山拜見,兩隊人交錯而過,各自打量。
左道混在人群中,突然瞧見了鄧觀音,【那位觀音禪院的主持?】
她依舊是頭頂蓮花冠,薄紗垂落,似是察覺了視線,雙手合十,微微側目看來。
滿眼慈悲,直達人心。
左道卻是有種被野獸盯上的感覺,汗毛聳立,下意識的反擊,氣勢暴漲。
陸雪琪察覺左道變化,順著他的視線去看,卻並未發覺異常。
到了山腰處,便是出了天音寺的大門。
田不易率先飛起,在前開路,其餘幾人,接連飛御跟上。
左道飛御在空中,回頭去看,鄧觀音依舊盯著自己,好似看見了同類!
回山的路,要比來時快了許多。
青雲山遙遙在望,左道心神頓時鬆懈下來,【還是自己的狗窩好啊。】
上通天峰交付任務,有同門詢問任務過程,左道詳細描述之後,徑直回了落霞峰。
他住的那破院子已經修繕完成,此時看上去順眼了不少。
落霞峰也曾輝煌一時,各處院落無數,多數都是空曠無人,廢棄了數百年不得修繕。
這一次,青雲重修,也叫人把落霞峰修繕一遍。
沈妙君、左易下值後,與家人團聚,這種感覺,讓人沉迷。
左道滿面笑意,正想著該怎麼引導父母修行。
左易悄悄湊過來通信兒,「兒啊,你要小心……你娘她……在憋大招兒呢。」
左道心中咯噔一下,「老左,咱們都姓左,就不能說的詳細些?」
「咳咳,我哪裡知道……不知道……不知道。」
左道見他那窩囊樣子,氣笑出聲,「你這說了跟沒說有什麼區別?」
「至少讓你沒那麼開心了,我心中舒坦……」
左道:「……」
吃飯時,沈妙君半眯著眼,剛要開口,左道頓時打斷,「娘!讓我吃完飯,再說你那好消息吧。」
沈妙君心情不錯,「好,今天娘開心,都依你。」
左道試探問道,「那……給我倆錢兒花花?」
沈妙君神色頓時收斂,「你要是這麼說,那娘可就不開心了。」
「神經……你還不如抓緊時間,和老左練個小號給我耍耍。」
「你別想激怒我,更別想轉移話題,我已幫你找好媳婦了,你們見一面吧。」
左道:「???」
溫馨是短暫的,扎心是長久的。
「你那是什麼表情?人家都住到你宅子裡了,以後要好好對人家,可不能欺負她。」
左道匆匆下了山,他倒要看看,是哪位神仙!
一進山莊,左道臉色越發陰沉。
原本庄嚴的山莊大院,如今卻滿是喜慶,隨處貼的喜字,紅纓燈籠,龍鳳呈祥……
各樣的圖案,顯得那麼扎眼。
左道深吸一口氣,還是不死心的問道,「老左納了個小的?養在我這兒了?」
管家笑道,「老夫人說,給您納個小的……省的您亂來……」
左道眉頭猛跳,這是對自己的瘋狂試探啊!
一般納妾,也無需這等規格,分明是迎親進門啊!
若是自己極度抗拒,那就是納妾,反抗不激烈,就是迎親了……
不管如何,陸雪琪心高氣傲,絕不會受這委屈。更讓他無法跟陸雪琪交代。
「好手段!」
「讓人都撤了!把這些什麼玩意兒,都給我撕去!快去!」
管家一時慌了神,迅速轉頭吩咐。
左道匆匆走進了內院,徑直入了正房,見裡面空空如也,並無亂七八糟的喜字紅紙,才鬆了口氣。
再去看院內,左側廂房,已經住了人。
左道臉色一沉,自己的宅子,未經自己允許,就有人敢住進來?
匆匆幾步上前,推開屋門,裡面已被裝點整齊,似是一個世家小姐的閨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