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道眉目冷凝，眼中寒光越發凌厲，聽著那門下弟子不斷控訴蓬萊仙宗的暴行。
心裡卻盤算著下一步動作。
如今這局勢，不是青雲門想如何就如何的，到底還是實力說話。
七十年前那一戰，青雲現在都還沒緩過勁兒來。其餘二宗，險些封山。
蕭逸才思量再三，還是決定將迎戰的呼聲壓下去。
玉清殿內，自然有人不滿，齊昊當先反對，其後又是宋大仁、左易……
青雲門從未這麼憋屈過。
雙方各執一詞，都爭得面紅耳赤，最後將陸雪琪拉下水，才有人問了左道一嘴。
「我也贊同壓下此事。」
話音落下，玉清殿內一片沉寂。
「左道，你莫不是在開玩笑？！」齊昊當先質問，有些想不通。
左道做事最是激進，怎麼改了性子？
「沒開玩笑，對於我們來講，戰勝不是問題，問題是怎麼守住，總不能我們直接留在濟水吧？」
沒有足夠的力量守住，一切都是白用功。這事沒法急，也急不得。
眾人一時沉默，靜默思索。
左道善治、眼光長遠，他都不贊成迎戰，只怕還真會壞了局勢。
「哼！想不想打，可不我們說的算！」齊昊悶悶坐下，也沉思起來。
「這倒是，所以我建議，在我們之中選幾個去往東海一行，誅殺他們前來應戰的高層。」
左道話音落下，玉清殿內又是一靜。
兩派高層實力相當，他們早就驗證過了，誰一定能勝過誰？
再者，大劫過後，他們這幾位首座都追上了師父的修為，可戰鬥經驗和底蘊根基，著實不如他們深厚。
難不成，還要再請動田不易、水月、蘇茹嗎？
蕭逸才臉色凝重，隨即又是一松，「還請左師侄與張師弟走一趟吧。」
「好！」
左道當即應下，極為乾脆，乾脆的讓蕭逸才都有些意外。
蕭逸才會心一笑，這也是一種無聲的支持。
宋大仁一直都很沉悶，此時也應下了，「好，我去跟小師弟說。」
眾人散了，左道夫妻臨著回小竹峰。
陸雪琪忽然問道，「你很推崇蕭師兄？」
左道與陸雪琪並肩飛御，隨即說道，「若論修行，你們都比蕭逸才強。」
「可若論治理和眼光，你們拍馬不及他。」
陸雪琪有些不悅，她很討厭被別人比下去，可這話從左道口中說出來，她又不得不承認。
「若我們與蓬萊仙宗全面開戰，能不能勝？」
左道負手立於虛空，一時沉默，「一定能勝，但是青雲也一定會敗落下去。」
「為什麼？」
陸雪琪有些不理解，只要他們這些頂尖的高手不死，終究還能培養出無數弟子來。
左道只看陸雪琪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麼，欲言又止，實在不知該與她如何言說。
「一是時間問題，人族壽命五百，百年便能培養出十數位上清高道，這是人族的優勢，也是限制。」
「妖族壽命萬年，他們能活到五千歲就會遭劫，培養上清高手，需要千年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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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族死拼，人族高手雖不能勝，拼死帶走對手也不難。」
「其二是因人心，人心散了，隊伍就不好帶了。他們知道你這位首座，不把他們的人看。」
「若遇戰事，都會以自己為主，哪裡會管局勢如何崩壞？」
左道聲音有些冷，說的赤裸，可卻猶如一把尖刀插入陸雪琪心頭。
「我從未如此想過！」
「可你就是這麼做的！誰都不是傻子，該死在有意義的地方，而不是那無意義的博弈中。」
兩人靜默立於虛空許久，左道給陸雪琪接受的時間。
越是道行高的人，就越難與底層共情，一旦脫離實際，脫離底層，修為也就到頭了，青雲也就到頭了。
普泓和尚是如此，其餘人也是如此，性功虛浮無力，內心空蕩無根。
如今，陸雪琪也遇上了這個問題。
「雪琪，人高高在上太久，就不會低頭看路了。道玄等人高高在上，他們看不見家生子的難處。」
「也看不見底層百姓的價值和生存需求。」
左道一時恍惚，這是陸雪琪修行以來，第一次遇見難題吧？這算不算是心劫？
「底層的那些螻蟻，他們什麼都不能決定，但他們可以決定青雲門的興盛和衰敗，小竹峰也是一樣。」
陸雪琪若有所思，「她們都願意聽師姐的，是不是就是如此……」
「是！」
就猶如此時的焚香谷，受創不大，傳承健全，可偏偏就是毫無起色。
因為焚香谷底層的弟子發現，自己的一切犧牲都沒了意義，到頭來，自己只是犧牲品。
六朝何事？只因門戶私計。
次日一早，左道收拾行囊，臨行前親了寶貝閨女一口惹得她咿呀咿呀的控訴，他這才離去。
與張小凡匯合後，徑直地朝著東北方向飛御。
濟水蕭城。
這裡據說曾有一個強橫的勢力，最後因各種原因消失在歷史長河中。
只留下了這古老建築。
左道抬頭去看，這城門就顯得歷史氣息濃厚，一時間有些感慨。
這世上還有什麼人？或者是仙？能抵抗得住時間侵蝕？
修到太清境界，左道依舊感覺自己的渺小，大道如淵，他就好似站在懸崖邊上，向那深淵眺望。
讓人戰戰兢兢，不敢大意。
此後幾個月，左道便在這蕭城遊逛了起來，和張小凡走完各處景點。
臨到晚上，還要布下各種暗子，緩緩朝著蓬萊方向推進。
張小凡做事周密，很多事情幾乎都不需要左道動手，他就已經處理好了。
雷厲風行，做事又狠辣果決，頗有幾分鬼厲的樣子。
現如今，他依舊是一副靦腆老實的模樣，這樣子，幾乎成了大竹峰弟子的標配。
「左師兄，蓬萊的人來了。」
左道伸了個懶腰，從床上坐起，隨意披了件衣服，就跟著張小凡出門去。
看了眼夜空，罵了一句，「白天不來，晚上來，夜貓子呀！」
眺望看去，蓬萊仙宗來的人不少，光弟子就有六七百人，幾乎個個都是玉清六七層的實力。
有四個上清高道帶隊，其中一人矮胖，卻讓人不敢小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