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唯只顧著得意大笑,絲毫沒看見下方慘況。
反倒是靈尊,覺得有些不對,散了下方大水,匆匆溜走。
此後數天,靈尊神色都有些萎靡,他覺得自己好似做了錯事。
小丫頭左唯依舊興致勃勃,絮絮叨叨地不斷和靈尊說著話。
說著說著,忽然就有些想家了。
「大狗,你說娘親和爹爹他們在做什麼呢?」
青州。
日頭正盛,午時剛過,天空中便忽掠過一種肅殺氣息。
陸雪琪御劍在前,蹙眉低頭看向下方,無數青州百姓,出來看熱鬧了。
在她身後,是數百的青雲弟子,和各個世家、宗門聯合的隊伍。
粗略去看,能有兩千多人,整齊劃一的隊形,緩緩壓近。
「什麼人?!敢犯我天龍殿!!」
極遠處傳來一陣怒斥聲浪,壓著怒火,又滿是探究。
陸雪琪抬眉眺望,那裡有一道人影,距離太遠,看不真切。
在御劍向前百里之後,兩方人手才逐漸交匯。
「退出青州。」陸雪琪聲音清冷,不容拒絕。
「你算什麼東西?要我天龍殿退出青州?」
陸雪琪靜默抬眉,下一刻直接拔劍……
天龍殿與青雲門爭鬥一觸即發。
一連三天,天龍殿在青州的高層被陸雪琪殺絕,大量底層弟子逃散,青州再次落入青雲手中。
陸雪琪帶領一眾世家、宗門,攻入涼州之內,局勢卻急轉直下。
高層能勝,可中層、底層的弟子卻接連落敗。
這些世家、宗門的弟子打順風仗可以,若是逆風,那就是一抔散沙。
陸雪琪卻也無可奈何,人家沒義務為青雲死戰……
正道三宗曾有協定,同進同退,一同守護各自的地位。
如今青雲有戰,先後便有焚香谷燕虹,天音寺法善帶人參戰。
他們的實力遠不如以往,能用的人,實在沒多少,可這份心意著實可觀。
消息傳到左道手中時,已經是數月之後了,他放下信件,迅速盤點各方勢力。
「天龍殿……盤古大殿該出世了,在哪來著?!」
記憶太過久遠,實在想不起來。
左道拿起另外一封書信,臉色越發凝沉,這是左唯無意間做的孽!
她這一路上,做的錯事還真不少。
左道心頭有種壓制不住的怒火,可又不得不儘量為她善後。
財貨、損失等等好彌補,可人命呢?
左道只能儘量補償死者家屬,以其後人前程來、家人以後的生活來補償。
他左道一生,所踐行的皆是普濟眾生,到頭來,子嗣卻是個把底層當草芥的惡人。
左唯的行為,像是一把利刃,狠狠的砍在左道心頭,又痛又酸,挫筋磨骨。
他本想著,等左唯心性齊全,把金丹法傳給她,如今徹底熄了念頭兒。
「哎……還是失傳吧……」
左道一瞬間,心灰意冷,自己一輩子的心血,好似突然就涼了。
天色微亮,左道依舊滿臉滄桑地捏著一沓書信,隨手抽出來「家傳至寶」,沉重地站在了城門口。
等日頭高了,左唯也騎著水麒麟,悠哉悠哉地出了城。
驟然看見左道,她還有些不相信。
「爹爹?」
確認是左道後,左唯一個飛撲,就抱住了左道的大腿,完全沒注意左道那陰黑的臉。
「小丫頭,可真是長本事了,好,真是好啊。」
「那當然,我也可以行走天下了呢。」
左道拎起左唯的後脖領,抱在懷中,陰笑道,「你還記得這一路做了什麼嗎?」
「記得啊,吳子城的桂花糕,孟村的甜酒,大盧的蒸丸……」
左唯點著手指盤點,越說越興奮,甚至還跟左道說出了當時初嘗的味道。
「我肚子太小了,好些東西都吃不下,還有好些吃的沒嘗到味道,好可惜……」
左道有那麼一瞬間懷疑,自己坑死了饕餮,它的真靈投胎成左唯報仇了來?!
念頭一閃而過,左道輕笑一聲,那笑意森寒,嚇得水麒麟匍匐在左道腳邊,瑟瑟發抖。
它已經有了些是非觀念,自然清楚這一路做的錯事。
「子不教,父之過。你年紀太小,我還沒教過你這些東西,怪我。」
左道深吸一口氣,「丫頭啊,若是旁人做了這些事,你爹我早就把他挫骨揚灰了。」
左唯臉色一僵,仔細回想,自己好像沒幹什麼壞事啊,就是花了些銀子,吃喝玩樂都給錢了呀。
下一刻,藤條直接抽在身上。
「啪!」
一聲脆響,當即響徹城門,來往行人都是一驚,就好似這藤條是抽在他們身上一樣。
痛麻的感覺堪堪傳來,左唯當即就哭出了聲,不住求饒。
此時左道也是心底發狠,「曲陽官道上,大水衝垮官道,傷亡十三人,是你做的吧?!」
「瀘州河堤潰塌,萬里村民房屋潰塌,淹死一十六人,是因你而起吧!」
「爹爹!爹!是有一個棕衣服的讀書人,他……要抓我……是他……爹!」
左道眼中厲色一閃而過,「你爹我自然會去找他!現在先說你的事!」
他手中藤條揮得越來越狠,一一盤點,沒多久,左唯昏死過去。
左道僵滯片刻,手都在顫抖,就好似在身上割肉,他大腦一片空白。
回過神來,左道喃喃說道,「真把你打死了,你爹我……你爹我……」
一咬牙,繼續盤點……
周圍一眾人等,倒吸一口冷氣,此時才看明白,父親教訓閨女,這下手還真是狠吶!
仙家之人的子嗣也不好當啊!
左道手中書信一空,整個人的氣勢,徹底潰塌下來,大口的喘息片刻。
上前將一顆大黃丹塞入左唯口中,抱起左唯,又叫人擺好祭壇,就在這城門口祭祀上蒼。
跪在寫有天地祖師的牌位前,叫人以他對左唯的刑罰,加以十倍施行。
人群中,范雄和一位魔教長老看的欣喜,沒想到還有這等驚喜。
「門主,這左道還算是個人物啊……」
范雄嗤笑一聲,「你不知道的,還多著呢。」
臨到晚上,左道請醫女給左唯擦藥,聽著屋內左唯的哽咽聲,他依舊壓不住心頭的火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