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田靈兒最是活潑,即使年過半百,也依舊阻止不了她湊熱鬧的心思。
左道倒有些羨慕齊昊了。
尋找蠻荒聖殿並不難,有萬修帶路,幾人一天就到。
左道看向下方蠻荒大殿,那是隱在無盡風沙之中的廣大殿宇。
這風格和天帝寶庫極像,按著他的眼光來看,這本該有一座大陣來著。
此時他也懶得再去探究了。
直接以蠻力掀翻大殿,其下方也是無盡的黃沙。
「沒有?!是不是找錯了?」
林驚羽有些不信,一劍斬去,太清境的一劍,頓時便劃出一道鴻溝。
這才讓魔淵現出它原本的面貌。
蠻荒聖殿之下,還有著數道暗殿,等林驚羽斬開暗殿後,那出來的氣息卻讓左道一愣。
這種東西果真和他的後天炁很像,甚至原理上都是相通的。
左道率先進入暗殿,頓時感覺脊背發麻,他下意識的制止其他人靠近。
「都退後!別上前來!!」
十幾人摸不清情況,面面相覷,「左師叔,我看還是……」
左道一擺手,制止了那個後輩,徑直進入大殿。
當即,就看見一張熟悉的面孔,范雄!
范雄那張臉,正直愣愣地貼在這大殿的牆壁上,他大半個身形,幾乎都化作了浮雕。
與那黑漆漆的牆壁融為一體。
不遠處,他又看見了個熟人,秦無炎,金瓶兒,以及鄧觀音。
一時間,左道心頭有些難受,他們落得這麼個下場,還不如死在他手上。
左道才明白這所謂的魔淵是個什麼玩意兒。
這是性功的集合,是所有人的意志和意識,甚至是靈魂相融後的產物。
就猶如當年他那裴妙道做實驗的產物一般。
這鬼東西似是察覺有人進來,原本硬實的牆壁和銅殿,頃刻化作了道道黑色粘稠液體。
這東西和左道當初把命功練到極致時,身體產生的那種黑色液體類似。
「哎……這就幫你們解脫。」
左道翻出腦海中的那面銅鏡,猛地一震,鏡光所照之處,大片的黑色粘稠液體化開。
一股莫名的力量,被納入鏡中。
短短時間,鏡身又彌補了小半裂痕。
左道看著這面鏡子,鏡面內好似是無盡的夜空,又好似另外一個世界。
「啊!嘶!」
驟然響起無數人的嘶吼,嚇了左道一跳,轉頭去看,正對上范雄幾人的臉。
「左道!給我個痛快!」
金瓶兒此時哪裡還有一絲媚態,只有滿臉決絕。
秦無炎的那張猙獰的面孔,死死盯著左道,赤紅的眸子,又滿眼的乞求。
「阿彌陀佛!左施主……」
鄧觀音低眉俯首,話才說了一半兒,人就徹底被吞沒。
左道緩緩閉上眼睛,一掌轟滅了金瓶兒。
短短几個呼吸,這些鬼東西徹底被銅鏡瓦解,無盡的黃沙傾壓下來,他才回過神兒。
「修行……真的有意義嗎?」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所謂尋個真理,求個真相,又真的有意義嗎?
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
一生短暫,過得開心快樂,就足夠了。
就猶如那合歡鈴,叮咚響徹,響罷,又歸於虛無,歸於平靜。
左道沉思間,一眾人等把他從黃沙中挖了出來,他看見陸雪琪,喃喃說道,「我們回吧。」
正魔大戰後,世間局勢又有了新的變化。
左道懶得理會,只在通天峰後山安心生活,山下的事兒是半點兒不沾。
匆匆幾百年過去,左道忽然收到一封信,普泓,圓寂了。
「普泓是誰來著?」
左道隨即才反應過來,不曾想,普泓和尚真邁入了太清境界,又多活了三百餘年。
放下書信,左道轉瞬間便把這事兒到腦後,不再理會。
只專注著和陸雪琪過小日子。
時不時的陪著父母說說話,再看看碧瑤,若有心思,調教下弟子。
直到周疏影病重身死,左道那安穩太平的心態,才徹底崩塌。
左道忽然開始怕死起來,人可以死在戰場,死在秘境,死在任何一處地方。
可看著身邊一個個人老去、死去,是一種酷刑。
此後幾十年,諸多熟識的人相繼離世,齊昊,蕭逸才,再到父母。
父母一死,左道就感覺好似有什麼東西剝離出去。
不覺間,他和陸雪琪也是垂垂老矣,左道心中唯一的安慰,就是能經常去看看碧瑤。
她依舊那麼年輕,年輕到讓他嫉妒。
偶爾的時候,小白會帶著六尾魔狐上山來看看他,讓左道有種孤寡老人的感覺。
尋了個機會,他把碧瑤託付給小白,他死後,碧瑤還需有人照顧。
夜間,左道翻了個身,感覺到身側一片冰涼,「雪琪,冷了吧?我抱著你。」
他伸手去摸,陸雪琪身體早已僵硬,頓時,左道的心也跟著涼了半截。
呆愣愣地躺了許久,才緩緩將陸雪琪再拉入懷中。
她身上的涼意,好似能透穿人心。
「時間吶……」
天色未亮,左道踉蹌地背著陸雪琪回了小竹峰。
他們原本住的院子,早已大變樣兒,左道找不到一絲熟悉的地方。
左唯還沒起,左道也不願去打擾她,愣愣地看了許久,最終背著陸雪琪回了山莊。
把她放在碧瑤身旁,左道才想起來,陸雪琪不喜歡碧瑤,放在這兒,她會生氣。
「碧瑤啊,哪天你醒了……算了,忘了我吧。」
左道重新背起陸雪琪,一步步出了山莊……
他剛走不久,碧瑤眼角忽然流下一行清淚,緩緩睜開了眼,緩了口氣,匆匆追了出去。
再回萬蝠古窟,回到他們最初成婚的地方,左道幫陸雪琪重新梳妝,穿上大紅喜袍。
陸雪琪滿頭白髮,皮膚枯槁,依舊能看出年輕時的樣子。
左道怔愣,「唉……長生啊……怪不得那麼多人追求長生。」
太清境,七百年,對左道來說,好似一瞬間。他甚至還能記起和陸雪琪初次見面尷尬畫面。
左道將陸雪琪抱在懷中,周身緩緩霧化,逐漸將陸雪琪吞沒。
霧氣逐漸消散,化歸天地,從哪來,又還到哪去。
忽然間,一陣波動響起,【她能活……跟我走……】
「嗡!」
那古樸銅鏡轉瞬吸納了左道所有,只剩一顆金丹,那周邊還圍繞著三縷湛藍流光。
那是陸雪琪的先天之炁。
銅鏡一閃,當即消失不見。
左道回過神來時,望著天空那道漆黑的裂縫,就好似這天地被人生生撕開了似的。
還有種他無法理解的力量,在滋養著他和陸雪琪的先天之炁。
先天之炁不可彌補,他窮極一生也沒能邁出先天、後天交媾這一步。
可如今,他真見到了彌補先天之炁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