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桑山,沒有青雲那般磅礴,近看起來並不起眼,山下有個小鎮,不知名字。
左道走進小鎮,裡面著實沒多少人,壓抑的不安感覺,頓時侵襲過來。
目之所及,都是年老體衰的,少有青年壯年,孩子都沒幾個。
左道不清楚,這鎮上的青年壯年是不是務農去了,還是出了什麼其他問題。
尋了個農家住下,這家裡就剩下老夫妻二人,老伯頭髮花白,看都看不真切。
「老伯,您兒女呢?」
「修仙去了……嘿嘿,好大的前程呦……等他學成歸來,我們就有福嘍。」
左道眉頭緊蹙,想要用些水,掀開水缸,裡面的水都要臭了。
「他們就沒有一個留下的?不管你們了?!」一邊說著,左道把水缸扛出去清洗。
老頭子踉蹌地跟在他身後,「不用管……不用管……只要他回來就好……就好……」
左道察覺還有目光,循著看去,東側屋內窗口,一雙花白的眼睛,滿是期待地看著自己。
這老嫗的眼睛,瞎了。
左道心底一沉,再去看那老頭兒,已經滿是淚水。
「瓜兒若是回來,也能有你這麼大了……」
「應該比我更年長一些才是。」
「對!對!」
左道心中有些難受,他那一雙兒女,怕是沒了。
重新打好水,正要煮米,米缸內空空,耗子都沒有一個。
廚房內只有一些爛菜葉子……
左道一聲不吭的出了門,買回一些米來,靜默煮飯。
兩位老人格外健談,也在不斷地找著話題,左道有些心煩,又不好發作。
只能一遍又一遍的回答他們那些『白痴』的問題。
次日一早,左道在鎮子上轉了轉,大部分的人家,都是沒了兒女。
每天都有人死,有些就死在家裡,沒人埋。
左道找了幾個健在的青年,僱傭他們收殮屍體,清理水渠。
幾天忙下來,也不知道在忙些什麼。
吃著午飯,外面就傳來一陣嘈雜聲。
出門一看,無數的男女老少,沒了命似的,往鎮子中間跑去。
「他們這是在做什麼?」
「還能做甚?趕著去山上做神仙嘞。」
老伯說話的語氣,還有些不屑,又有些怒氣,也有些急迫,匆匆進了屋子。
左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了,求道長生,怕死,那是人的最根本的欲望。
越是經歷苦難,人就會越相信神明的救贖。
因為……生活無有希望,神明是他最後的希望。
左道嘆息一聲,他記得這空桑山內,是有個煉血堂來著。
八百年前威名赫赫。
正想著,老頭子已經背著老嫗,踉蹌著走向了鎮子中間。
左道默默在後面跟著,實在忍不住,問道:「去修仙的,一個回來的都沒有……你們也相信?」
老頭子腳步一頓,臉色頓時猙獰起來,「你胡說!那些去修仙的,都已經成功了!」
「你個惡人!我好心收留你!你還想斷我仙路!誹謗仙尊!」
左道:「……」
「咚!」
那老頭一拐棍打在左道身上,左道無意跟他爭執,向後退去。
老頭背著妻子,踉蹌追來,「砰!」夫妻二人摔倒在地,爬了幾次,也沒爬起來。
左道一陣頭疼,上前將他們扶起來,「你見過那些回來的人?」
「見過……」老者神情一陣恍惚,不太確信,隨即又無比堅定。
「自然是見過的!不用你扶!惡人!」
老者背著妻子,繼續向前走去,左道站在原地,心中滿是複雜。
「不知苦處,不信神佛……」
到了這個地步,神明就是他們唯一活下去的希望。
不管多麼離譜兒,他們也會相信,只能相信。
有個王朝存在,他們還知道要反誰,可這個世道兒,反誰啊?
世家?仙門?還是天地?!
生活本就苦楚,無有辦法。魔教生生不息,這便是緣由。
左道站在人群外,看著那所謂的仙師,一個個檢查他們的根骨。
哪怕是有一點兒修行資質的,那就會被選中。
正道人高高在上慣了,他們放不下架子來幹這些腌臢事兒,也放不下架子來調整民生。
在他們的認知中,仙人跟凡人就是兩個物種。世間苦難,都是天地大道,活該這些人受難。
魔道與之相反,沒有道德枷鎖,什麼事兒都能做,也什麼事兒都接受。
生死禍福,無外乎技不如人。
血祭血煉,都需要大量的殺生,所以做起來毫無負擔,甚至認為本該如此。
左道心中越發冰冷,不管正道還是魔道,幾乎都沒人把底層人當人。
真的應了那句,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仙長!在那!就在那!就是他,他誹謗仙尊!他蠱惑人心!」
人群中,匆匆飛出幾個人來,為首的人極其醜陋,身材高大,卻長了張狗臉。
手中的大棒骨,螢光閃閃,是一件不錯的法寶!
「你是哪個?!敢招惹我煉血堂!」
左道一言不發,迅速飛身離去,回頭看了那人一眼,【野狗道人!】
出了鎮子,沒入叢林,才甩開他們。
「正愁怎麼混入萬蝠窟呢,這法子不就來了?」左道一掌震碎樹木。
以勁力將其研磨成粉,又以丹火焱法熔煉,將樹木精粹熔煉成一張類似橡膠的假面。
仔細雕琢一下,隨即貼在臉上,頓時就變了一個人。
臨近半夜,左道潛回小鎮,裡面卻是熱鬧,好似是在宴請那些被選中的『幸運兒』。
重回小院兒,左道給那老伯夫婦留下了些銀兩,循著小鎮中間而去。
忽然看見一人,躡手躡腳的上前,手中的毛巾卷了卷。
趁著人不注意,一把套住他脖子,拼盡全力往後拖。
這人……是白天被煉血堂選中的人!
左道心中一驚,正要出手相救,其餘人齊齊上前,圍攏那些被選中的人。
下了死手!
左道心裡發涼,怎麼會這個樣?!嫉妒到殺人?!
一轉頭,就看見旁邊的火把下,煉血堂眾人笑呵呵的看戲。
「差不多了,別給弄死,到時候年老大要罵的。」野狗道人似是見怪不怪,說了一句。
隨即猛地躍起,『呼呼』的破空聲響,野狗道人沒入夜空。
「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