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大千樓來了個年輕人
聖淵大陸,坐落在大千世界極西之地。
從某種意義而言,這並非是一座完整的大陸,而是一處由下位面衍變而來,卻又能與大千世界相連的獨特空間。
大陸邊緣,空間扭曲。
一道黑袍身影自裂隙中踏出,頭頂懸著一尊九層星塔。
塔身流轉著淡淡的星輝,在昏暗的天地間,猶如一盞不滅的孤燈。
雲諫抬眸望去。
眼前的天地,與他之前所見的任何一處都不同。
天空是暗沉的血色與鉛灰交織,厚重的雲層低低壓著,仿佛隨時會坍塌下來。
雲層縫隙間,不時有赤紅色的雷光如毒蛇般竄過,將天地映照得一片猩紅。
天地靈力在這裡變得異常晦澀沉重,不如大千世界其他地方那般活潑靈動。
在此地修煉,效率恐怕要打個對摺還不止。
遠方的大陸,滿目瘡痍。
縱橫交錯的溝壑深不見底,有些像是被利刃斬出,有些則像是被某種可怖的力量生生撕裂。
赤紅色的岩漿在溝壑底部緩緩流淌,散發著灼熱與硫磺的氣息。
更遠處,還能看見一些崩塌的山脈殘骸,以及大片大片被某種黑暗物質污染,寸草不生的焦土。
風從遠方吹來,帶著血腥腐朽的氣味,讓人感覺到一絲若有若無的邪異。
「這就是聖淵大陸麼?」
上古年代,此地曾是大千世界與域外邪族決戰的重要戰場之一。
那一戰,殺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
不知多少強者在此隕落,其中甚至包括超過雙手之數的聖品天至尊!
那是站在大千世界巔峰的存在,每一尊都足以統御一方超級大陸,摩下強者如雲。
他們的傳承、神通、聖物,也隨著主人的隕落,散落在這片戰場的各個角落。
萬載以來,總有一些幸運兒誤入此地,僥倖得到某位上古強者的遺澤,從此一飛沖天,從籍籍無名之輩,成長為名震一方的巨擘。
這些成功的案例,吸引著無數大千世界的強者前赴後繼,湧入這片危機四伏的土地,渴望成為下一個幸運兒。
機遇往往與危險並存。
聖淵大陸的兇險,遠超常人想像。
上古那場決戰,打得這片空間支離破碎,法則紊亂,環境極端惡劣。
那些在天地間瘋狂肆虐的赤紅色雷霆,只是其中最顯眼的一種。
空間裂縫、時空亂流、湮滅風暴、腐朽毒瘴————種種天災,即便是地至尊大圓滿的強者稍有不慎,也會瞬間灰飛煙滅。
但這還不是最危險的。
最危險的,是異族!
域外邪族!
上古時代,聖淵大陸最初是被域外邪族占據過的。
雖然後來大千世界聯軍反攻,將邪族主力驅逐,但域外邪族依然能夠潛入此地。
他們潛入的目的,與大千世界的強者們如出一轍—尋找上古時代隕落在此的域外邪族頂尖強者,獲得他們的傳承與力量。
於是,聖淵大陸成了大千世界與域外邪族交鋒的前線之一。
雙方強者一旦在此相遇,幾乎沒有第二種可能,唯有你死我活!
雲諫來到此地,目標明確。
一為資源,二為資糧。
如果不出意外,他或許能夠藉由此地登臨天至尊之境,而後————殺入域外邪族!
頭頂的周天衍星塔灑下朦朧星輝,將他周身三丈籠罩。
如今這件本命之器,已經蛻變到了聖物的層次,加持上靈陣,足以堪比絕世聖物,暫且也算夠用。
星輝所過之處,那些狂暴的天地靈力都變得溫順幾分,空間中隱現的細微裂痕也被悄然撫平。
雲諫自袖中取出一枚玉簡,再次確認了一番聖淵大陸的地圖,便踏入了大陸之中。
目的地,聖淵城!
行進了約莫半盞茶的時間,前方地平線上,出現了一座城市的輪廓。
城牆高逾萬丈,通體由一種暗金色的金屬澆築而成,表面銘刻著無數複雜古老的靈紋。
靈紋流轉間,散發出令人心悸的靈力波動,仿佛一頭沉睡的遠古凶獸。
整座城市,被一道巨大得無法形容的光罩籠罩。
光罩呈淡金色,厚實凝練,表面有億萬道細微的符文如游魚般流轉。
光罩之外,那些天災落在其上,只能盪起淺淺的漣漪,根本無法撼動分毫。
「聖品大宗師靈陣————」
雲諫停住腳步,仰頭觀望。
以他在靈陣一道的造詣,一眼就看出,這籠罩全城的光罩,乃是一座品階極高的靈陣。
而且,並非單一的防禦大陣。
這光罩之中,層層疊疊,至少融合了防禦、聚靈、淨化、攻擊、預警、空間穩固等數十種不同類型的靈陣,彼此融合、勾連,形成一個完美而龐大的整體。
「當真玄奧,倘若讓現在的我來布這等層次的陣法,怕是要花費幾十載光陰吧?」
雲諫輕聲讚嘆。
如此規模的聖品靈陣,即便放在整個大千世界,應當也應該是頂尖層次。
可見,大千世界對聖淵大陸這橋頭堡是何等重視。
他凌空盤膝坐下,頭頂周天衍星塔,雙眸之中星輝流轉,心流天賦開啟,開始仔細觀摩、推演這座護城大陣。
對尋常靈陣師而言,聖品大宗師級的靈陣玄奧無比,看一眼都頭暈目眩,更別說推演其中奧秘。
但云諫不同,他有掛。
三個時辰後,雲諫緩緩睜眼,眸中星輝內斂,多了一分明悟。
這座護城大陣的精妙程度,遠超他之前研習過的任何靈陣典籍,一時之間無法研究透徹,只掌握了其中七八成的精髓。
剩下的兩三層,涉及一些獨門的核心靈印組合與能量運轉秘法,需要更長時間觀摩,甚至入陣親身體驗,才能徹底洞悉。
「也足夠了。」
雲諫起身,收斂氣息,朝著聖淵城的城門飛去。
城門敞開,並無守衛。
入內一瞬,護城大陣便掃描而來,判定身份,若是域外邪族,瞬間便會被大陣轟殺!
顯然,聖淵城的防禦,並非依靠肉眼可見的守衛。
踏入城門,喧鬧聲撲面而來。
長街寬闊,街道兩側,店鋪林立,酒樓、客棧、丹藥坊、兵器鋪————應有盡有。
行人如織,摩肩接踵。
這條街上,隨便一個路人,身上散發出的靈力波動,都不弱於至尊境,地至尊更是隨處可見。
畢竟靠近前線,來的人沒點本事可不行。
「剛從上古戰場深處挖出來的,還熱乎著呢!您看看這紋路,這材質,絕對是上古某位強者隨身聖物的殘片!」
「一口價,五十萬至尊靈液,不二價!」
「五十萬?你怎麼不去搶!這玩意兒都碎成三截了,裡面的靈性十不存一,頂多值十萬!」
「十萬?您老慢慢找吧,我不賣了!」
類似的討價還價聲,在街道各處響起。
這裡的人,身上帶著或多或少的血腥氣與煞氣,那是常年在生死邊緣徘徊,與域外邪族爭鬥磨礪出的氣質!
城市中央,矗立著一座通天徹地的石碑。
石碑通體漆黑,不知是何材質,表面布滿歲月風霜的痕跡,靈力波動驚人。
其上沒有任何雕飾,只有頂端處,三個巨大的血紅色字體,散發著刺目的赤光,以及森森寒氣—
誅魔榜!
字體猩紅,仿佛是用無數鮮血書寫而成,哪怕隔著老遠,都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凌厲殺意與沉重煞氣。
而在「誅魔榜」旁邊,還有著一行金光字體,顯露著一種無法形容的威嚴之感。
「大千宮,立。」
雲諫來到聖淵城中心,誅魔碑下。
這裡坐落著一座通體漆黑的樓閣,與誅魔碑相比甚至有些不起眼,但那股自樓閣中隱隱散發出的沉重壓迫感,卻讓人絕不敢小覷。
這便是大千樓,大千宮設立在聖淵大陸的分部。
雲諫抬頭,目光掃過漆黑的樓身,隨即步履平穩地向里走去。
大千宮乃是大千世界第一勢力,當然只有當域外邪族再度展開侵略進攻的時候,才會真正的存在。
而在和平年代,大千宮只是一個象徵。
按照上古時期傳下來的規矩,基本上大千世界中,絕大部分的天至尊,都將會在大千宮中有所記錄,並且通過審核,成為大千宮的客卿。
那些踏入聖品的天至尊,則將會成為大千宮的長老,但只要不是大千世界面臨大劫危機,這些客卿以及長老,都並不需要為大千宮出力。
硬要說的話,這應當算是一個大千世界聯盟!
不過,其本身的勢力也絕不容小覷,不會弱於任何勢力。
大千樓內,光線明亮。
水晶燈灑下的光芒柔和而穩定,一層閣樓極為開闊,地面鋪著深色的啞光石材,光可鑑人。
雲諫的到來並未引起多少注意,至多有兩道淡漠的目光在他身上一掃而過,便又移開。
在這裡,陌生面孔每日都有,不值得大驚小怪。
他徑直走向閣樓處那唯一的櫃檯。
櫃檯處,一位灰袍老者懶洋洋的趴著,睡眼惺忪的模樣,仿佛不管什麼時候都是無法保持清醒一般。
雲諫抬手,指節在光滑堅硬的黑色櫃檯上,不輕不重地叩了三下。
「篤,篤,篤。」
聲音清晰。
老者腦袋猛地向下一頓,似乎差點磕在櫃檯上,他迷迷糊糊地抬起頭,睡眼惺忪,眼角還掛著一絲可疑的濕潤。
他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大大的哈欠,這才將目光聚焦在雲諫身上。
「嗯?新來的?」老者的聲音有些含糊沙啞,帶著剛睡醒的慵懶,他上下打量了雲諫一眼,又毫不在意地移開,耷拉下眼皮,有氣無力地問,「辦誅魔令?」
「有勞前輩了,」雲諫神色平靜。
灰袍老者手掌一揮,而後什麼都沒有發生————
「咦?」他睜大了眼睛。
「一點小手段,忘記解除了,前輩用這滴血便好。」雲諫將一滴血送出。
「怪哉。」
灰袍老者那始終耷拉的眼皮終於完全抬起,混濁的眼珠里閃過一絲實質般的精光,在雲諫身上來回掃了幾遍,似乎想將這個黑袍年輕人從裡到外看個通透。
太普通了,這般普通是怎麼攔住他取血的?
老者活了漫長歲月,在這大千樓見過來來往往無數天驕、老怪,眼力自是毒辣。
他心下驚疑,面上卻不顯,只將那點訝異壓在眼底深處。
指尖一彈,一點靈光飛出,包裹住懸浮在空中的那滴殷紅血珠。
靈光化為令牌輕飄飄飛向雲諫。
「規矩知道嗎?」灰袍老者恢復了那副懶洋洋的樣子,語氣依舊含糊,但眼神深處已無半分睡意。
「知道,」雲諫將誅魔令收入袖中,「不過,晚輩對這聖淵大陸不太熟悉,初來乍到,前輩能否指點一二,何處域外邪族活動較為頻繁?」
灰袍老者聞言,並未立即回答,方才那情形再次掠過心頭,這小子,是故意顯露一絲不凡來著?
「嗯————」老者沉吟了一瞬,抬眼看著雲諫平靜無波的臉,忽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有些怪異的笑容,聲音壓低了些。
「域外邪族多的地方,自然危險,收穫也可能更大。但眼下,有個地方,或許比那些地方更熱鬧!」
雲諫眉梢微動:「哦?願聞其詳。」
「你可知,上古聖淵————要現世了!」
「是那上古年間與域外邪族的決戰地之一的上古聖淵?」雲諫訝然,他沒想到會這麼趕巧!
要知道,他現在離牧塵的年代,可是足足有幾百年,正巧趕上了這一輪上古聖淵現世!
「沒錯,」灰袍老者呵呵一笑,隨即忽然想到了什麼,又化作嘆息,重新趴回櫃檯。
「————罷了,跟你說這個幹什麼。老頭子我也是多嘴。那上古聖淵,沒有天至尊護持,可進不去。」
他擺了擺手,似乎有些意興闌珊:「老夫承認你小子雖然有點門道,但修為擺在這兒。」
連上古聖淵出世的消息都不知道,身後必然沒有天至尊撐腰。
雲諫安靜聽完,臉上並未露出灰袍老者預想中不甘或急切,依舊是那副平靜淡然的樣子。
他微微笑了笑,對著老者拱手一禮:「多謝前輩告知此等秘辛。」
隨後轉身離去。
「要不這樣,你告訴老夫之前你是怎麼做到的,老夫出手送你進去如何?」見雲諫不上道兒,灰袍老者有些麻爪了。
可惜,他並沒有得到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