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讓整座島燃燒吧
景仁莊是有名的富人區,位於島的中部偏西。
這裡的房子都是獨棟,圍牆有三米高,門是復古風格的雕花木門。
庭院是標準的中式,假山、魚池、青石板小徑,幾叢翠竹在風中沙沙作響。
裡面的房屋也是白牆紅瓦,兩層,透著古風的韻味,檐角微微翹起,好像一隻展翅的大鳥。
天道盟的盟主陳柏龍就住在這裡。
他今年六十二歲,眼角和額頭都有明顯的皺紋,皮膚鬆弛地掛在骨架上,身材幹瘦,肩胛骨的輪廓隔著衣服都能看見。
乍一看,不過是一個行將就木的乾癟老頭。
可熟悉陳柏龍的人都知道,這副乾癟的身軀里蘊含著什麼樣的精力。
他每天能連續工作十幾個小時而不露疲態,腦子轉得比年輕人還快。
每周不少於兩次和年輕女人深入交流,那些女人事後說起他,眼神里都帶著一種說不清的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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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嘛,一個比年輕人都要能幹的老人,很多女人一輩子都遇不到。
今天就是他準備釋放精力的時候。
他擦乾身體,隨手圍了條浴巾,赤著腳大步走出來。
腳掌踏在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臥室開著床頭燈,昏黃的光把整個房間籠在一層暖色調里。
臥室內,床上已經躺著一位少女,身上還穿著高中的校服,深藍色的百褶裙鋪在潔白的床單上,裙擺微微捲起,露出一截纖細的小腿。
她閉著眼,呼吸很輕,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陰影,肌膚泛著這個年紀特有的光澤。
那是膠原蛋白充盈到極致的質感,光滑、細膩、飽滿,好像剛剝了殼的雞蛋,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微光。
少女完全陷入了沉睡,對外界的一切毫無知覺。
陳柏龍搓了搓手,正準備上前。
「咚咚咚。」
敲門聲突然響起,急促而沉重,像是什麼人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在砸門。
他心裡的興致在那一瞬間被驅散得乾乾淨淨。
但取而代之的不是惱怒,而是一種警覺。
他沒有猶豫,一把抓起床頭柜上的手機,轉身大步走向門口。
天道盟的規矩森嚴,陳柏龍的習性,下面的人都清楚。
敢在這個時候來敲門,一定有非常緊急的事情。
門一打開,天道盟首席顧問站在外面。
走廊的感應燈亮著,白慘慘的光照在他臉上,那張臉蒼白得好像一張紙,連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額頭上沁著細密的汗珠,在燈光下閃著濕潤的光,有一滴正順著太陽穴往下滑。
陳柏龍心裡咯噔一下,感覺事情比自己想像的還要嚴重。
顧問一向以讀書人自居。
在這個追求利落幹練的島上,他偏偏給自己留了一縷山羊須,精心修剪,根根分明。
他還喜歡穿復古的白色長衫,右手總拿著一把摺扇,說話時慢條斯理地搖著,扇面上是他自己題的字,「靜觀其變」。
以上種種,都說明他是一個非常注重自己形象的人,把體面看得比命還重。
陳柏龍還是第一次看見顧問露出這麼驚恐的表情,連那縷精心打理的山羊須都在微微顫抖。
「發生什麼事了?」
「盟主,大、大事不好了!」
顧問喘著粗氣,焦急道:「狐狸出現在島內了,他還在竹聯幫的地盤直播,殺死了林嘯山那幫人。」
陳柏龍頓感眼前的走廊晃了一下。
牆壁、燈光、顧問那張驚恐的臉,都在那一瞬間模糊了,好像隔著一層晃動的水面。
他下意識地扶住門框。
心裡寧可聽到的是天道盟內部有人叛亂。
那個他應付得來。
這些年,他處理過的叛亂不下十次,每一次都能把局面扳回來。
或者是有誰投資造成了巨大的虧損,那也無所謂,錢沒了可以再賺,他有的是辦法。
可狐狸————
那個在全世界殺權貴如宰雞的煞星,怎麼會來這座島?
「那個煞星怎麼來了?」
「不清楚。」
顧問苦著一張臉,「反正他就是來了。」
他顧不得背後還躺在床上的少女,大步走出臥室。
涼意從地板傳上來,順著腳底一路往上爬,但他渾然不覺,連衣服都懶得穿,只圍著那條浴巾,赤著上身走在走廊里。
「不要慌,先冷靜。」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與其說是在安撫顧問,不如說是在安撫他自己,「狐狸現在還在北部,應該暫時還到不了中部。我們還有時間跑。」
陳柏龍腳步一頓,像是被自己的話提醒了什麼,扭頭看向顧問道:「你打電話給警政署的署長親信,請他安排一架直升機過來,讓我們馬上離開這座島。」
顧問滿臉苦笑道:「在看到狐狸直播的那一刻,我就已經馬上打電話了,但沒有任何人接聽。」
陳柏龍的臉色一沉。
他本來有直升飛機。
只是這種交通工具非常金貴,跟養一頭吃錢的怪獸沒什麼區別。
總要定時檢查,要更換零件,要請專門的技師來維護。
很不巧,今天下午他飛了一趟之後,那架直升機的引擎亮起了警示燈。
技師來看過,說要更換引擎,最快也得明天才能拿到。
開車離開這裡,躲到鄉下地方?
念頭在腦海里閃了一下,又被他掐滅了。
狐狸騎著那輛鬼火,速度比汽車快不知道多少倍。
開車跑,和找死有什麼區別?
他腳步一頓,轉身推開書房的門。
頂燈已經亮了起來,白色的光灑在深色的書桌上,照出桌面那些凌亂的文件和幾支沒蓋筆帽的鋼筆。
辦公桌上的電腦屏幕亮著,上面呈現出多人視頻會議的界面,除了幾個地位高的會長能看到臉,不少分會長都只顯示一個名字,頭像框是亮的,表明人已經上線。
他還沒上前,一眾會長已經吵得不可開交。
「不知道你們為什麼要自己嚇自己,狐狸在北部活動,又還沒有到我們中南部!」
「生於憂患,死於安樂!你怎麼知道,狐狸不會到我們這裡?」
「沒錯,我們總不能等到狐狸跑到我們地盤的時候,才開始商量對策吧?」
「還商量什麼對策?趕緊跑啊!」
「你跑得有狐狸快嗎?」
陳柏龍上前,在書桌後的椅子上坐下,手掌往桌面上重重一拍。
「好啦!」
他的聲音好像一把刀,切開了那些嘈雜的聲音。「看看你們,平時都是執掌一方的會長,手下管著幾百號人,甚至上千人。
遇到生死問題,就這麼驚慌失措,還怎麼當老大?」
視頻會議里安靜了一瞬。
陳柏龍扭頭看向站在一旁的顧問,道:「直播結束了嗎?」
顧問連忙掏出手機解鎖,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劃了幾下。
手指在發抖,屏幕上的圖標跟著晃動,點了幾次才點進正確的應用。
「直播已經結束了。」
畫面是一片漆黑,只有正中央一個灰色的播放按鈕,顯示「直播已結束」。
陳柏龍板著臉道:「看一看狐狸的最新蹤跡。」
「是。」
顧問切換到搜索頁面,輸入「狐狸」,略過那些直播切片的視頻,挑了一個剛剛上傳的最新短視頻點開。
鏡頭晃得厲害,能聽到拍攝者急促的喘息聲和背景里人群的驚叫聲。
等到拍攝者擠開人群,鏡頭終於穩定了一些,畫面里是三個男人正在毆打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
拍攝者的聲音從畫面外傳來,「住手,你們快住手,不要再打啦。」
然後,狐狸騎著摩托從畫面外衝進來,輪胎拉出的光痕在鏡頭裡拖出長長的殘影,看
起來無比炫酷。
他甚至沒有減速,只是在經過的一瞬間揮了一下劍,動作快得鏡頭都捕捉不到,只能看到一道烏光閃過。
三顆腦袋飛起來,血柱噴涌,在空中綻開成紅色的花。
狐狸沒有停留。
摩托車沿著空氣繼續高速離開,火紅色的光痕在畫面中越拉越長,最後消失在鏡頭。
從出現到消失,前後不過幾秒鐘。
顧問把屏幕轉向陳柏龍,聲音發乾道:「狐狸現在騎著他那輛鬼火,在一個市場殺了三個人。
據目擊者說,他前進的方向疑似是從北到南。」
這個結論一出,陳柏龍的心都顫了一下,臉上的鎮定差點維持不住。
視頻會議後面的那些會長變得更加沉默了,連呼吸聲都壓得低低的,音箱裡只有電流的「嗡嗡」聲。
孔雀會會長的視頻框裡,那張臉白得好像紙,聲音發顫道:「就算是這個方向,也不一定會趕到我們這裡。
或許在來之前,他就停下了————」
話說到後面,聲音越來越低,低到幾乎聽不見。
他自己都不信自己說的話。
陳柏龍隔著屏幕都能感覺到,眾人心中的恐懼。
他現在又何嘗不怕?
狐狸不來,他們在這一座島上,就擁有絕對的安全。
底下的人打破頭,都不會影響到他們。
可狐狸一來,他們的死亡概率將遠遠超過下面的那群小弟。
「我們不能坐以待斃。」
陳柏龍攥緊拳頭,眼神是被逼到絕境後進發出的狠厲。
「馬上發動天道盟所有成員,跑到敵對幫派的地盤進行打砸搶,告訴他們,誰參與這次行動,誰在這次行動中殺死敵對的人,就獎勵二十萬。」
孔雀會長的眉頭皺了起來,道:「盟主,都這個時候了,我們還幹這種事情?」
「就是這個時候,我們才要將事情鬧大!」
陳柏龍的聲音拔高了,好像一根繃得太緊的弦在振動,「下面的人鬧得越凶,殺得越猛,狐狸就越有可能被他們吸引,從而給我們爭取逃離這座島的時間。」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屏幕上每一個亮著的頭好像框,「你們不要忘了,我們在港口還有一艘遊輪可以用來跑路。」
陳柏龍出生在漁民家庭,從小在海邊長大,能闖到今天,除了精明的頭腦。
更重要的就是那股子不服輸的狠勁。
他絕不會把自己的生死寄托在狐狸身上。
那一線生機,必須由自己去爭取。
哪怕是用別人的命去填,哪怕是把整座島都攪得天翻地覆。
「不止是我們。」
他的聲音沉下來,「還可以聯繫其他幫派,甚至那些邪教頭目。
告訴他們,不想引頸就戮,就趕緊發動人給我鬧起來,讓整座島都陷入動盪!」
孔雀會會長張了張嘴,想說有必要鬧得這麼大嗎?
東京、紐約、北方邦、芝加哥等一系列的事件都表明,狐狸只要殺夠了,就會返回里
世界,不會把整座城都翻過來。
但他想到自己很有可能就是死亡的代價,又忽然覺得這個計劃非常好。
比起他們死,讓下面的那群人去死,讓那些平民百姓去死,無疑是更好的方案。
至於後續該怎麼辦?
要是今晚都活不過去,那還管什麼以後!
「好!」
他第一個答應下來,聲音比剛才大了許多。
其他會長也紛紛應聲。
那些聲音里有恐懼,有狠厲,有破罐子破摔的瘋狂,但唯獨沒有猶豫。
陳柏龍點了點頭,沉聲道:「你們出行的車輛都換低調的,不要引起人注意。
繞開混亂區域,抵達港口聚集。
到時候,我們再舉杯痛飲。」
話落,他伸手關掉了視頻通話,屏幕暗了下去,映出他那張狠厲的臉。
他站起身,解鎖手機,進入島內幫派大佬的群,迅速發語音消息給那群人。
這個群平時是防止他們之間的衝突升級,用於在各方殺紅了眼的時候把人拉回談判桌上。
每個人都將群消息的提醒列為最高,他一發消息,所有幫派大佬的手機都會同時震動。
而現在,這個用來維持和平的群,正在被他用來點燃一場戰爭。
顧問緊緊跟在他身後,心裡的慌亂找到了主心骨,感覺眼前這個乾瘦的老人簡直就是一座堅不可摧的大山。
狐狸又怎麼樣?
還不是照樣要被他們玩弄於股掌之間!
以狐狸的脾氣,不可能看著那群人死亡而不動手。
而只要一管,整座島到處都是那種無差別的殺戮,他們就可以渾水摸魚地離開。
顧問的嘴角微微翹起,自己真是慧眼識明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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