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狐狸正在危害世界
「噠、噠、噠。」
總統的手指在辦公桌上有節奏地敲著,那聲音不重,卻在安靜的橢圓形辦公室里格外清晰。
他心裡有了決定,卻沒有急著開口。
橢圓形辦公室里的空氣像被拉緊的琴弦,所有人都在等。
總統享受這種感覺。
待在這間辦公室里的每一個人,走出去都是能讓整個華盛頓抖三抖的人物。
而此刻,這些人都在看著他的一根手指。
等著它停下來,等著它停下來之後從那張嘴裡吐出的第一句話。
這種權力的質感是具體的,是可以觸摸的。
不是法律條文裡定義的那種抽象的權力,是此刻在這個房間裡,他可以讓所有人屏住呼吸的那種權力。
總統的虛榮心得到極大的滿足,才緩緩開口道:「不用管他們,要收就收。
核聚變電站的技術是貨真價實,相關的項目已經開始啟動了。
在這個時間點,沒必要繼續糾結以往的地緣政治。」
他右手一指桌上的照片,指尖點在那些由電光交織而成的幾何圖案上,「馬上安排人,儘可能詳細地把魔法陣的圖案復刻出來,然後嘗試用電流或者石油之類的東西,看看能不能起到作用。」
「是。」
白宮幕僚長的聲音第一個響起來。
她甚至沒有等總統說完最後一句話,就在「起到作用」四個字的尾音還沒有完全落下的時候,她已經接上了。
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足夠快,快到讓國務卿剛張開的嘴又閉上。
「我馬上讓人召集宗教神學方面的專家,討論該用什麼材料構畫這個魔法陣5」
o
國務卿聽白宮幕僚長這麼說,在心裡罵了一句髒話。
他的嘴剛才慢了半拍,就半拍,活就被幕僚長搶走了。
在這個房間裡,搶活不是搶累,是搶權。
每一件從總統嘴裡說出來的「要做什麼」,落到誰手裡,誰手裡就多了一塊權力版圖。
白宮幕僚長剛才那一下,等於是在所有人都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先把旗子插在了這塊新地盤上。
伯納也愣了一下,但他很快調整好了表情。
沒關係,魔法陣的事讓幕僚長去折騰好了,他手裡還有別的東西。
只要總統還喜歡他,他就不缺機會。
總統的目光移向伯納,道:「正式推行禁幫令吧,我們要把那些黑幫、邪教全部打掉。」
他做出這個決定,是基於狐狸的行動。
這次狐狸下手太狠了,島上那些坐在直升機里試圖逃離的權貴們,連帶著他們的權力、財富、人脈、野心,一起沉進海里。
當然,總統不怕狐狸。
哪怕狐狸出現在華盛頓,有黑幫也想搞大暴動,引發狐狸的大範圍攻擊。
總統都不怕。
因為他得到上帝的庇佑,這是獨一無二的特殊待遇。
時至今日,總統都經常夢到那一天,自己正在說話,說到某一句的時候,鬼使神差地偏了一下頭。
就是那一下。
子彈擦過耳朵,帶著一種灼熱的尖銳風聲,像死神的指甲在皮膚上劃了一道o
夢裡的那一幕每次回放,他感受到的都不是害怕,是使命,是榮耀。
上帝讓他偏了一下頭,上帝讓那顆子彈只擦過耳朵,上帝留下他的命,是因為上帝還有更大的事情要讓他去做。
他是被選中的。
全世界數十億人,上帝只選中了他。
所以總統絕對不會被狐狸傷害。
可他的家人呢?
他們可沒有上帝的庇佑。
整個世界,只有他一個人有這種特殊的待遇。
「是,總統先生。」
伯納的臉上露出了欣喜。
戰爭部長也沒有再說什麼。
以色列的錢很好,可也要有命花。
如果國內的這些黑幫不掃乾淨,再引來狐狸,自己的腦袋很可能就保不住了。
自己的命和以色列的錢。
戰爭部長用了不到一秒鐘就做出了選擇。
選前者。
他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做了選擇,因為那個所謂的「選擇」根本不存在。
命和錢之間,從來只有一條路。
東京,澀谷,松濤一丁目。
暖色的燈光從天花板灑下來,將整個臥室籠罩在一片柔和的光暈里。
星野紗織趴在羊毛地毯上,雙手壓著那隻巨大的泰迪熊的腹部,熊毛茸茸的身體在她身下微微凹陷,好像一個柔軟的靠墊。
她的下巴擱在熊頭頂,手機支在面前,大拇指在屏幕上飛快地打字。
「這個魔法陣一定是狐狸釋放的,只有他才有這樣的力量!」
手指一點發送,屏幕上彈出一條新推特。
配圖是一張從短視頻里截下來的魔法陣照片,那是島上一位拍攝天空的攝影師偶然拍到的。
現在她的推特帳號已經有253名粉絲了,全是靠蹭狐狸的熱點蹭來的。
每次狐狸一有動靜,她就第一時間發推,偶爾配上一兩句有深度的「哲學」。
就會吸引同樣對狐狸有好感的粉絲。
他們會點讚,會轉發,會在評論區里喊「哲學醬好有智慧」。
這次,她捕捉到狐狸在島上的新聞後,自然第一時間把這個功勞歸到了青澤頭上。
不需要證據,理由簡單得像一道小學算術題,既然青澤出現在那座島上,那島上發生的任何事,都必定和他有關。
而且她對青澤的實力非常自信。
發完推特,她又點開海外版抖音,開始刷短視頻。
屏幕上,一個年輕女人對著鏡頭激動地說著什麼,聲音又軟又嗲,尾音上揚,帶著島內女生特有的那種音調。
但星野紗織聽不懂,純粹是看字幕。
她說自己是被狐狸救的,魔法也是狐狸親自在自己面前施展,甚至模仿狐狸當時舉起右手的動作。
手臂伸直,手掌朝上,好像是在托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星野紗織看著她激動的樣子,臉上露出「嘿嘿」的笑容,嘴角翹得老高。
這些人一定不知道,他們心心念念的狐狸,她只要上學就能看見,而且關係還非常好。
啊,真想把這個事實爆出來。
她在羊毛地毯上激動地滾了兩圈,腦袋枕在地毯上,雙手舉著手機放在眼前,點開評論區。
最熱的那條評論不是夸狐狸的,而是在質疑:「往常我都很支持狐狸,但這次他太過分,完全是無差別打擊。」
星野紗織眉頭一挑,立馬回復道:「你懂什麼?狐狸殺的人都不會是好人,他們一定都該死!」
發完這條,她臉上的腮幫子微微鼓起,好像一隻被惹毛的倉鼠。
要是這傢伙在自己面前,她一定要用鐵拳教育他一下。
當然,是夜刀姬的鐵拳,用她的拳頭很可能被反殺。
她繼續刷短視頻。
島上的消息越來越多,一個接一個地跳出來,像雨後春筍。
忽然,畫面切到了一個虛擬人偶,大頭,胖嘟嘟的臉頰,眼睛做得很大很圓,睫毛長得誇張,嘴巴是一道彎彎的弧線。
整個人偶的風格介於可愛和滑稽之間,像是給兒童頻道準備的卡通主持人,但他在說的話,一點都不兒童。
「我認為狐狸對這個世界已經造成了相當大的危害。」
虛擬人偶的聲音被軟體處理過,帶著一種刻意營造的理性腔調,「他的所作所為看似正義,卻完全違反了各國的程序正義。」
「上次墨西哥的毒販集團還能說是罪孽深重,可島內的那些人,看曝光的視頻,一搜就能搜到上萬個不同人拍攝的短視頻。
可見這次打擊範圍有多大。
在這數萬人裡面,全部都是該死的人嗎?」
他頓了頓,像是在給聽眾消化的時間,「打個比方,如果一個人只是想去偷點東西,被抓了就應該判死刑。
那要是另一個人殺了人,也是死刑。
請問,殺人的罪行和偷東西的罪行一樣重,那麼犯罪者是不是就會想著,左右都是死,不如犯大案?
這種行為將無疑威脅到普通民眾的安全。
狐狸不是神,他不可能每一次都準時出現。」
星野紗織聽到這裡已經聽不下去了。
她點開評論區,手指在屏幕上飛速敲擊,每一下都很用力,像是在戳那個虛擬人偶的臉。
「嘰里呱啦說什麼,我也看了不少視頻,有市民好奇上車,看見車上都是一把把刀,連自製的燃燒瓶都有。
一個自稱黑仔的人也拍了短視頻,說有人花錢請他拿刀砍人,還說島上全體
黑幫都要這麼搞,他當時拒絕,才保留一條命。
可見狐狸心裡有數,他只針對那些想要殺人的暴徒。
是狐狸制止了有可能發生的大混亂,要是沒有他,就你這個IP位址,這個自詡精英的樣子,早就讓人砍死了!」
一口氣打完這麼長的一段話,她的胸口起伏了兩下。
然後手指懸在發送鍵上方,停了大約半秒鐘,不是猶豫,是確認自己有沒有打錯字,接著用力按了下去。
發送。
星野紗織往下滑評論區。
罵虛擬人偶的人始終是多數。
每一條罵的評論她都點讚。
也注意到一個細節。
那些罵的人,IP位址大多和她一樣,是外國地址。
真正島內的IP,評論區裡的聲音是兩極分化。
她懷疑那些罵狐狸的人,很多都是死者的家屬。
,阿澤還是太心善了,沒有把他們一起劈死。
星野紗織心下感嘆了一句,又划走,繼續衝浪。
新的視頻是一隻柴犬對著鏡頭歪頭。
她嘴角翹了一下,點讚。
然後是一條關於狐狸魔法陣的解讀視頻,一個自稱研究神秘學的中年男人對著白板畫圖,把魔法陣的圖案拆解成十幾個部分,每個部分都標註「可能是某種古代文字」。
星野紗織看了一分多鐘,覺得他在胡說八道,便繼續往下滑。
看見任何評論區說狐狸壞話的傢伙,都予以反駁。
有說狐狸破壞法治的,她回「法治要是管用狐狸根本不會出現」。
有說狐狸濫殺無辜的,她把黑仔自曝的視頻連結貼上去。
有說狐狸遲早會失控的,她回「你才失控,你全家都失控」。
打字,發送,打字,發送,好像一隻護崽的母貓,齜著牙,豎著毛,不依不饒。
在這樣的輿論浪潮中,夏國那邊的消息根本沒有在國際論壇上激起什麼討論。
連島內都沒什麼人說話。
因為能做決定的人,在逃跑的路上都已經死了。
留下來的人群龍無首,沒有造成任何流血事件,就那麼兵不血刃地被接管了。
美國沒有發聲,歐洲更不會發聲,大家都還指望著核聚變電站儘快建立。
網絡上的紛擾,青澤沒有在意。
他回到家,將怒龍重鎧、狂戰頭盔等裝備都收到一號儲物空間,人直接倒在床上,閉目就睡。
意識沉入熟悉的深海。
果凍藍的海水從四面八方包裹過來,光線從頭頂極高極遠的地方滲透下來,經過數千米的旅程,到達這裡的時候已經變得柔和,像被無數層藍色玻璃紙過濾過的陽光。
海水是透的,能看見很遠的地方,但遠處什麼都沒有,只有更多的藍色。
他開始不斷地下降,一直沉到一萬米的深度。
眼前的景色變了。
在海水之外,多出了一些淺藍色的結晶物體。
它們從海底的方向生長出來,光禿禿的,沒有枝葉,好像冬天落盡了葉子的樹枝,又像是某種古老生物的骨骼。
結晶的表面光滑如鏡,在深海中泛著內斂的光。
「來獲取更多的力量吧。」
「只要你回頭,你就能沉得更深。」
「比起慢吞吞地收集標籤,你不覺得這樣更快嗎?」
一道道充滿誘惑的聲音從下方傳來,像海妖的歌聲,婉轉、柔媚,每一個字都裹著蜜糖,往耳朵里鑽。
青澤沒有回頭。
他只是抬起手,手指觸碰到那結晶的枝幹。
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不是那種刺骨的冷,是深海里那種沉靜的涼意。
在觸碰的那一剎那,雜亂無章的線條呈現在他眼前。
那些線條彼此交叉、纏繞、分叉、斷裂、又重新連接,好像是一個孩子拿著筆在紙上胡亂塗抹出來的線團,沒有任何規律,沒有任何美感,沒有任何可以被理解的結構。
但青澤心裡生出一種說不清的明悟。
他知道。
這是魔法的基礎構成知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