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三章人人如此不是免死金牌
南福布斯外,火牆依舊在燃燒。
內政部長腳從油門踏板上鬆開,卻沒有去碰剎車。
奔馳車頭裹著二十英里的時速,直直撞向那扇熟鐵鑄就的家門。
「砰」的一聲悶響,鐵藝門上的渦卷紋飾像紙片一樣被扯裂,鉸鏈崩飛,整扇門朝里倒了下去。
車頭瞬間凹陷進去一大塊,引擎蓋皺縮成扭曲的金屬摺扇。
安全帶死死勒住他肩膀,將他釘在座椅上,那股鈍痛順著鎖骨蔓延開來,就像是被人用木棍狠狠敲了一記。
他的額頭沒有撞上方向盤,胸口也沒有砸在儀錶盤上,但整個人被那股反衝力震得胸膛悶悶的。
「啊!」
副駕駛座上,妻子發出一聲尖叫。
輪胎在碎石路面上又滾了半圈,終於停在家門口的階前。
內政部長扯開安全帶,金屬扣彈開的聲音還沒落下,前方的家門已經從裡面被人拉開。 保羅站在門廊里,身上套著一件皺巴巴的居家t恤,手裡還攥著手機,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照出一副還沒從遊戲回過神來的茫然。
「老爸。」
他剛開口,就望見遠方那道正在翻湧的火牆,臉上的表情在一瞬間凝固成不加掩飾的驚愕,「這是怎麼回事?」
「天天就知道玩!」
內政部長下車,臉上的肉因為憤怒而繃緊,嗓門幾乎破音,「狐狸都已經到南福布斯,你還在那裡玩!」
「原來這是狐狸乾的,好厲害!」
保羅那副吊兒郎當的腔調像一盆冷水澆在炭火上,激起內政部長一陣灼燙的怒意,他咆哮道:「現在是說那個的時候嗎?
狐狸隨時都有可能上門把我們殺了啊!」
「沒關係啦,我們又沒有幹什麼壞事。」
保羅笑了笑,拿手機的手在空中隨意地擺了擺。
內政部長看著兒子這副漫不經心的模樣,太陽穴突突直跳,額角的青筋像蚯蚓一樣鼓了起來。
他吼道:「你上個月才酒駕撞瘸一個人,這麼快就忘了?」 「那個人應該感謝我。」
保羅不以為意地把手機揣進褲兜,聳了聳肩,「要不是我撞瘸他,以他的工作,怎麼可能拿到那麼一大筆賠償費?」
「至於老爸你嘛,」保羅歪了歪腦袋,目光落在內政部長身上,「你確實貪污很多錢,可待在你這個位置上的官,有哪一個不貪?
就算是隨便從大街上挑一個人坐上來,他不也還是會貪嗎?」
「這是人之常情。」
內政部長微微一愣。
兒子那幾句輕飄飄的話,居然像一把浸了涼水的布巾,將他胸膛那股灼熱的怒意一點點敷了下去。
他仔細想了想,確實有那麼幾分道理。
他們一家雖然收了些錢,幫人走了走後門,可說到底,手上並沒有沾過人命。
連那次車禍撞傷的人都好好賠償了。
跟其他人比起來,他們甚至可以稱得上是好人。
內政部長是聽人提起過的,眾議院的前議長有一個非常變態的癖好。 具體是什麼他沒敢細問,只知道經常有小女孩被秘密送進前議長家裡,出來的時候都不怎麼說話。
自己不過是幹了許多內政部長都會幹的事情,挪了點錢,應該沒事才對。
他剛鬆一口氣,卻看見原本滿臉輕鬆的保羅,表情在一瞬間像被凍住了一樣,笑容還掛在嘴角,但眼神已經徹底僵了。
那一瞬,內政部長只覺得後背的寒毛一根根豎了起來。
涼意如同一條蛇,貼著脊柱緩緩往上爬。
他整個人僵在了原地,脖子似乎被人灌了鉛,怎麼也轉不過去。
內政部長也不敢回頭。
但那種死亡逼近的氣息已經從身後源源不斷地湧來,仿佛有一隻無形的手壓在他的後腦勺上,讓他連呼吸都變得滯澀。
空氣凝固了。
「噗哈哈哈哈~」
保羅臉上那層凝固的表情忽然崩裂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毫不掩飾的爆笑。
他笑得前仰後合,一手捂著肚子,一手拍著門框,腰都快直不起來了。 「老爸,你剛才的表情真是太逗了,我應該拍下來才對,哈哈哈哈。」
笑聲在門廊里迴蕩。
聽到這笑聲,內政部長胸中的怒火噌地又燃了起來,躥得比方才更猛。
他張開嘴,想要把滿腔的怒罵一股腦砸在兒子那張笑臉上。
然後,他看見了。
在保羅的背後,在那扇敞開的家門陰影里,一道身影靜靜地站在那裡。
內政部長臉上的表情驟然僵住。
血色在一瞬間從他臉上褪盡,就像是突然被人從頭頂澆下了一桶冰水,整張臉白得像一張紙。
他的嘴還張著,罵人的話卻全部卡在喉嚨里。
「哈,哈。」
保羅的笑聲還掛在空氣里,尾音卻像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微微頓住了。
他看著父親和母親臉上那毫不掩飾的驚恐,目光又死死地盯著他的身後。 保羅心裡有點慌了。
他感覺自己的手指尖開始發涼,但他還是撐著那副滿不在乎的表情,嘴上繼續道:「爸媽,你們開的這個玩笑很低級,我先前都已經開過了。」
他的聲音比剛才高了一點,語速也快了一點,像是要把那種不安用說話的方式甩出去。
「難不成,你們想說,狐狸就在我的背後嗎?」
「猜對了。」
一道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從背後傳來。
那聲音沒有刀刃出鞘的鋒芒,沒有殺意瀰漫的寒氣,有的只是一種像是鄰家大哥哥站在走廊打招呼的隨意。
尾音微微上揚,甚至帶著一絲幾不可聞的笑意。
他猛地扭過頭去,看見了那張金色的狐狸面具。
在面具後面有一雙眼睛。
正看著他。 「啊!」
尖叫聲從保羅的喉嚨里擠出來,他的雙腿像是被抽走了骨頭,整個人向後倒去,手在空中徒勞地抓了一把,什麼也沒抓住。
屁股還沒有落地的瞬間,一道烏光掠過他的視野。
青澤揮了劍,動作乾淨利落。
劍鋒划過保羅的脖頸,皮肉綻開的聲音細微得像是撕開一匹絲綢。
頭顱脫離身體,他的靈魂也在同一瞬間被納入黑刃。
「保羅!」
女人的尖叫聲撕裂了凝固的空氣。
她看著兒子的頭顱滾落在地,看著那具沒了腦袋的身體向後傾倒,脖頸的斷口處鮮血像是被擰開的水龍頭一樣往外涌。
「狐狸,你這該死的混蛋!」
女人的憤怒取代了恐懼,她擡起頭,盯著那張金色的狐狸面具,嘶吼道:「整個菲律賓又不止我們一家貪,比我們更壞的傢伙一大把。
為什麼你不去殺他們,非要殺我們?」 「你以為下一任的內政部長就會清廉嗎?」
說到這裡,她整個人徹底崩潰地癱坐在地上,哭聲從喉嚨湧出來,混著鼻涕和眼淚,把她臉上的妝容沖成了一道道黑色的溝壑。
「不會的!」
她哭著,聲音已經啞了,「誰不想做好人啊……
可當你坐上那個位置的時候,錢會自己送上來,人會自己送上來,你想要的不想要的,全都會堆到你面前。」
「到那個時候,你就很難控制住自己心中的那個念頭了。」
她擡起滿是淚水的臉,看向青澤,目光里忽然多了一種近乎瘋狂的東西,仿佛是溺水者看見另一艘沉船時的扭曲慰藉。
「你以為自己的意志很堅強嗎?」
「遲早有一天,你也會壓制不住自己的欲望,這是人類的本性,誰都逃不掉。」
青澤安靜地聽完。
面具下的表情無人能見,只是輕輕地回了一句,「到那時,就該輪到我被別人殺,僅此而已。」
女人的哭聲微微一頓。 她張著嘴,眼淚還掛在臉上,喉嚨里卻發不出聲音了。
腦中還在拚命組織下一句話,想要把那種不甘心和憤怒繼續砸向面前這個戴著狐狸面具的人。
但她的思維像是被這句平淡的回答打散,怎麼也拚不出完整的句子。
青澤腳下一蹬。
腳下的階瞬間爆裂,碎石和水泥塊朝四周飛濺,煙塵還沒來得及揚起,他整個人已經裹挾著響亮的風聲向前撲去。
劍化作一道烏光,從兩人的脖頸前划過一個完美的弧線。
劍太快了,快到皮肉在劍鋒離開之後才來得及綻開。
鮮血從斷口處向外噴出,在空中畫出兩道短暫的紅色弧線,然後落在地上,和保羅的血融在一起。
一家人也都整齊地待在黑刃內。
青澤額頭的魔法陣再次亮起淡紫色光芒。
隱者結界展開,他腳下一蹬,身體速度在瞬間攀升至十一馬赫,沖向宅邸外。
那對夫妻的血才剛剛濺到地面上,青澤已經出現在下一個目標的房門前。 這扇門沒關,虛掩著,門縫裡透出一線昏黃的燈光。
他擡手推開,鉸鏈發出一聲細微的呻吟。
門開的一瞬間,血腥的氣息從裡面湧出來,濃烈得幾乎凝成了實質。
三道紅光從背後追來,沒入他的胸膛。
前方也有五道紅光迅速鑽入。
暖流在經脈中擴散開來,被骨骼和血肉無聲地吸收,仿佛是雨水滲進乾涸的土壤。
他走進客廳。
地面躺著五個人。
四個人的身上有彈孔,血從彈孔里流出來,在地上匯聚成一片暗紅色的淺泊。
還有一個人的手裡握著一把槍,槍口還抵在自己的下巴上,後腦勺的天花板上濺著一片放射狀的血跡。
「倒是聰明的選擇。」
青澤誇了一句。 他現在沒有張開感知。
因為南福布斯已經被火牆封住了,那群人不可能逃得出去。
正是因為這個,那個中將才有機會把槍管塞進自己的嘴裡。
但青澤不認為這是什麼值得遺憾的事情。
將一切都掌握在手中,清楚地知道每個人會在哪一秒倒下、以什麼姿勢死去,那無疑是一種很愉快的感覺,像是一個孩子把所有玩具都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式擺好。
可偶爾遇到這種超出掌控之外的驚喜,也不錯。
強者之所以從容,就是他的選擇比任何人都要多。
青澤再次發動隱者結界。
淡紫色的光芒從額頭的魔法陣上亮起,迅速籠罩全身,他的身體消失在客廳,趕往下一個地方。
客廳只剩下五具屍體,和一片正在慢慢凝固的血泊。
……
南福布斯上空懸浮的紅名標籤共計一百二十七道。 換算起來,它們帶給青澤的增幅大約相當於一千六百道普通紅名標籤。
內政部長、前眾議院議長、司法部長……這些標籤的增幅與他們的職位對應著。
青澤站在菲律賓四星上將家的屋頂上。
腳下的瓦片被白天的烈日曬得滾燙過,此刻正緩慢地吐出積攢的熱量,隔著鞋底也能感受到那股不肯散去的餘溫。
夕陽已經沉到地平線的邊緣,只剩最後一線橘紅色的弧光還露在外面。
天空從西向東由深橙過渡到靛青,再到頭頂的深藍,整片天幕像是一塊正在冷卻的巨大釉面。
幾顆亮得比較早的星星已經掛在東邊的天頂上,冷白色的光點微弱得幾乎要被殘留的暮色吞沒。
青澤隨意地打了一個響指。
南福布斯四面燃燒的火牆在同一瞬間消失,就像是有人按下暫停鍵,然後直接把這一段畫面從膠片上剪掉了。
緊接著,青澤發動隱者結界,腳下一蹬,從屋頂彈射而出,直衝遠方。
半徑二十公里的感知在同一時刻完全張開,如同一張無形的巨網從高空落下,將整片區域籠罩其中。
他繼續狩獵。 ……
火牆之外聚集著大量的菲律賓民眾。
他們是在火牆升起的消息傳開後,從四面八方趕來的。
所有人都在做同一件事,舉著手機,鏡頭對準那道翻湧的火牆。
然後火牆突然消失。
只剩下被燒得焦黑的地面和圍牆上熏出的黑色痕跡,以及圍牆上那個被燒開的大約一米寬的缺口。
人群中爆發出此起彼伏的驚呼聲。
「火消失了?」
「是狐狸走了嗎?」
嘈雜的議論聲像被捅了的馬蜂窩一樣嗡嗡作響。
大多數人還在猶豫,伸長脖子往缺口裡面張望。
但有一個人沒有猶豫。 那個膽大的博主立馬就從火焰燒開的那道一米寬的缺口中沖了進去,舉著手機,對著鏡頭大喊,「兄弟們,多刷禮物,我帶大家第一時間見證裡面的場景!」
這一帶頭,就像是一塊石頭砸進平靜的水面。
剛才還在猶豫的人群,在看見有人率先衝進去之後,那種「再不進去就晚了」的緊迫感像病毒一樣迅速傳染開來。
沒有人願意做第一個,但更沒有人願意做最後一個。
第一個人衝進去之後,第二、第三個人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就跟了上去。
缺口處瞬間擠成了一團,罵罵咧咧的聲音和興奮的喊叫聲混在一起。
更多的人繞到了正門,正門的鐵柵欄門虛掩著,往常會有至少四個保安守在那裡,穿著深藍色制服,腰間別著對講機和對講機旁邊那根黑色的警棍。
但福布斯公園的安保系統在狐狸出現之後,便基本癱瘓了。
沒有人願意為了一份月薪三萬五比索的工作,去面對一個能憑空升起火牆的人。
正門被推開,人群如潮水般涌了進去。
還有人嫌跑過去麻煩,直接和朋友搭人梯,直接翻過去。
總之是八仙過海,各顯神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