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七章狐狸是不能言的禁忌(日萬求訂閱)
長藤高中的教職員室占地寬敞,數十張辦公桌有序排列。
每一張桌面都收拾得一絲不苟,連水杯的把手都朝著同一個方向,透著一種屬於教育工作者特有的規整。
此刻,中年與老年教師們三三兩兩地聚在窗邊,議論紛紛。
他們討論的正是方才校外那棵櫻花樹上驟然綻放的乳白色光暈。
就在這片竊竊私語中,教職員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相川桃子氣喘吁吁地出現在門口,額前的碎發被汗水黏在臉頰上,胸脯因為劇烈的奔跑而劇烈起伏。
她顧不上平復呼吸,目光如探照燈般在室內一掃,隨即鎖定站在飲水機旁的那個身影。
青澤正擰開保溫杯的蓋子,準備在飲水機處接一杯熱水。
相川桃子小步快跑上前,仰起那張因為焦急而泛紅的小臉,連珠炮似地發問道:「老師,您有沒有看見一個臉上打扮得像是樹枝一樣的學生跑過走廊?
大概這麼高,穿著我們學校的制服!」
「沒有,你找她有什麼事嗎?」 青澤沒有說謊,他在沒有展開感知的前提下,確實沒有看到那位【德魯伊少女】跑到什麼地方。
「她違反校規了!」
相川桃子顧不上解釋更多,立馬轉過身道:「老師,我還要去找人,先不和您說了,再見!」
話落,她便風風火火地衝出去。
青澤望著她消失在門外的背影,嘴角不由自主地揚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在這個越來越圓滑世故的世界裡,像相川桃子這樣還願意為了「校規」兩個字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孩子,反倒顯得珍貴而可愛。
青澤收回視線,繼續將熱水注入保溫杯。
相川桃子逐一排查五樓的會客室、圖書館,又跑到六樓展開地毯式搜索。
然而,一無所獲。
她不得不停下追逐的腳步,鬱悶地折返,就像是一隻打了敗仗的鬥雞,垂頭喪氣地回到高二班的教室。
教室內,女生們分裂成不同的團體,三五成群地聚在座位上,嘰嘰喳喳地討論著清晨那場異象。
大家都在興奮地猜測那個披著樹皮的神秘女生到底是哪個班級的學生。 「相川!」
一個和相川桃子相熟的女生眼尖地喊住了她,語氣里滿是調侃的期待:「怎麼樣?你有沒有抓住那個樹精啊?」
相川桃子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回答,另一個坐在後排的女生已經搶先一步,拖長了音調道:「肯定沒抓住啦。
要是抓住了,她臉上就不會是那種像被搶了棒棒糖一樣的鬱悶表情!」
「囉嗦!」
相川桃子的臉瞬間漲成了熟透的番茄,憤怒地朝那個方向揮了揮小拳頭,試圖挽回一點風紀委員的威嚴。
然而,這色厲內荏的舉動非但沒有起到震懾作用,反而引得班上的同學們爆發出一陣更加歡快的大笑。
那笑聲像是一根根細小的針,扎在相川桃子的耳膜上。
她心裡窩火得厲害,卻又無可奈何。
誰讓確實是她自己沒本事,抓不住人呢?
相川桃子只能咬著下唇,灰溜溜地走回自己的座位。
就在她拉開椅子準備坐下時,目光無意間掃過鄰座的少女。 那是一個靠窗而坐的女生,烏黑的長髮紮成一束利落的單馬尾,相貌清秀,膚色白皙。
白色的夏季襯衫規規矩矩地穿在身上,胸口平坦。
此刻她正低著頭,似乎在專注地翻著課本。
「雪之下。」
相川桃子下意識喊了一聲。
雪之下小羽心裡猛地「咯噔」一下。
但她多年修煉的「面癱神功」在此刻發揮關鍵作用,臉上的表情紋絲不動,甚至連睫毛都沒有顫動一下,只是微微側過頭道:「有什麼事嗎?」
「你脖頸有點紅,」
相川桃子伸出食指,直直地指向那片紅痕,眼神閃過一抹狐疑道:「是遇到什麼事情了嗎?」
雪之下小羽的後背瞬間繃緊,她擡手摸了摸後頸,指尖觸碰到那片紅痕,大腦在零點五秒內完成緊急制動與編造。
「哦,沒事,」她放下手,語調沒有半分波瀾,「只是早上在洗手間照鏡子的時候,不小心被書包帶刮到,怎麼了?」
「……是嘛。」 相川桃子上下打量了她幾秒。
雪之下小羽的表情沒有被人欺負後強撐的倔強,不像是遭到別人的欺負。
相川桃子這才收起那點疑慮,拉開自己的椅子坐下。
作為風紀委員,相川桃子對那些高年級欺凌低年級、或者小團體排擠孤立他人的惡劣事件,向來都不會坐視不管。
她曾在眾目睽睽之下硬頂過三年級的不良學姐,也曾在班主任面前據理力爭,要求嚴懲傳播惡意謠言的學生。
這種近乎天真的正義感與執拗,在講究等級與察言觀色的日本校內,是極其罕見,甚至可以說是格格不入的。
但也正因為這份罕見,讓她成為了這所學校里,一道獨特而尖銳的風景線。
雪之下小羽對相川桃子的印象很好。
在這所學校里,正是有像相川桃子這樣近乎偏執地維護規則的風紀委員存在,才避免了許多像她這樣不善交際、獨來獨往的學生,淪為高年級的犧牲品。
但正因如此,她也比任何人都清楚,一旦被相川桃子盯上,被認定為「違反校規的嫌疑人」,這位小個子的風紀委員將會展現出何等令人頭疼的執著。
那種咬住就不鬆口的勁頭,足以讓人夜不能寐。
她可絕對不想自己爬樹直播的「犯罪事實」暴露在相川那雙銳利的眼睛面前。 叮鈴鈴。
早自習的預備鈴聲清脆地迴蕩在整個校園內。
嘰嘰喳喳的女生們如同被無形的指揮棒統御,紛紛停止了交頭接耳,各自返回座位坐好。
翻開課本的沙沙聲此起彼伏,教室里很快陷入了一種屬於校園的寧靜。
雪之下小羽直到這時,緊繃的脊背才微微鬆弛下來。
她深吸了一口氣,不由回想方才那如同夢境般發生的事情。
神明……居然真的回應了她的請求。
雪之下小羽剛才看過不少的短視頻。
畫面里,威尼斯午夜的運河變成了通透的琉璃之河,泰晤士河的水波倒映出倫敦眼前所未有的清晰輪廓,塞納河畔的游魚在日光下清晰可見。
甚至連福島都不例外。
政府已經迫不及待地直接派人進入福島核電站的內部。
據說裡面已經沒有任何輻射讀數,水流穿過反應堆堆芯的時候,那種淨化之力連同堆芯中的放射性物質一起,被徹底地淨化殆盡,仿佛那場災難從未發生過。 這一切,都要感謝神明的力量啊!
雪之下小羽在心中虔誠地默念。
就在她心神激盪的瞬間,頭頂上方那【德魯伊少女】五個字無聲地交融、坍縮,化作一道純澈的藍色光芒,輕盈地飛出教室門外。
國語老師完全沒有任何察覺。
藍光穿過清晨寧靜的廊道,飄飄蕩蕩地往下來到二樓,如同一尾游入深海的魚,無聲地鑽入高一a班的教室,精準地沒入青澤的眉心。
哢哢。
青澤的識海內傳來細微的輕響,又有一小片靈能區域呈現出凍結的姿態。
他臉上露出一抹微不可察的笑容,擡眼望向講下方道:「好,今天的早自習繼續由前田同學負責帶頭朗誦。」
「嗨!」
前田優希應聲而起,元氣滿滿地拿起國語課本走上講,清了清嗓子,開始領讀。
青澤則慢悠悠地踱向自己的座位,落座,雙手交疊放在桌上,閉上了眼睛。
在這朗朗的讀書聲中,他享受著這片刻屬於早自習的安寧。 ……
上午第一節數學課結束後,青澤將課本放在教職員室的辦公桌上。
他沒有坐下,甚至沒有拉開椅子,而是徑直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沿著廊道前行幾步,拐個彎,他推開旁邊圖書館那扇厚重的隔音木門。
辦理借閱的前後面,一名少女正毫無形象地癱靠在轉椅上。
兩條粗壯的麻花辮從腦後垂落,發梢無精打采地掃著椅背,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鏡架在鼻樑上,鏡片後的眼睛半睜半閉。
整個人從頭到腳都散發著一種生無可戀的氣質,或者說,是一條快要風乾的鹹魚。
青澤看她這副虛脫的模樣,臉上露出一抹疑惑道:「藤川,你這是遭到什麼打擊了?」
「老師,」藤川柔奈緩緩轉過頭,用一種仿佛剛從墳里爬出來的沮喪語氣道:「我的孩子沒了……」
「……」
青澤的嘴角忍不住劇烈抽搐了一下,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對方平坦得一如既往的小腹,面無表情地吐槽道:「感情你的肚子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忽然大了,然後又生下小孩,又恢復平整,對嗎?
作為老師,我要恭喜你,做到了外星生物都無法達成的速生壯舉。」 「我說的不是生理上的小孩,是心理上的!」
藤川柔奈推了推黑框眼鏡,神色更加幽怨道:「我本來已經構思好了一本異世界王道的輕題材,大綱都寫完了三萬字,人設圖畫了二十頁,連主角的十二把專屬武器名字都想好了……
可昨晚責編忽然發消息給我,說我的作品不能上架。」
她頓了頓,咬牙切齒地擠出那個荒唐的理由:「理由是我書內有一個正派組織的首領,代號使用的是狐狸這個名字。」
說到這裡,藤川柔奈再也無法維持那副半死不活的頹喪模樣。
她猛地直起身,氣憤地一捶桌面,震得桌上的借閱登記表和原子筆齊齊跳了起來,聲音裡帶著暴怒與委屈。
「可惡!本來我還美滋滋地想著蹭一下狐狸的熱度,讓書一上市就能引爆話題,結果狐狸昨晚忽然硬扛二十一顆核彈,還在聯合國大會上發表那番轟動全球的演講!
現在好了,狐狸兩個字在輕界直接成了違禁詞,連描寫普通動物的狐狸都不允許出現!」
她越說越激動,黑框眼鏡滑到了鼻尖,鏡片後的眼睛裡燃燒著近乎瘋狂的憤怒:「國家都沒出法律說不允許狐狸出現在紙上,狐狸本人更是什麼都沒說。
出版社憑什麼單方面禁我啊?!」
青澤靜靜地聽著,表情微妙地動了動道:「確實,我想狐狸……應該不會介意你寫一本關於他的。
不過,既然出版社風聲鶴唳,這種事情,你改個代號不就行了? 把狐狸換成豺狼或者白貂,劇情照舊,不是一樣能繼續?」
「不行啊!完全不行!」
藤川柔奈抱著腦袋,發出一聲哀鳴,整個人又癱回了椅子裡,像是一坨融化的冰淇淋,「因為我那個人物從頭到腳都是以狐狸為原型設計的。
上面直接給我把整本書都斃掉了。
責編還放了狠話,說以後讓我不要用任何方式影射和狐狸相關的人物,不然發現一本封一本!」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變成了絕望:「大綱加存稿,一共有八萬字的存稿啊,還有人設圖和世界觀設定。
這下全部白費了。」
她擡起頭,想到自己絞盡腦汁想的那些劇情,就這麼輕飄飄地化作了廢紙。
藤川柔奈真想衝到出版社,把責編和那群趨炎附勢的審查員一頓暴打。
但,她僅能想一想啊。
「唉……」
藤川柔奈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她揮了揮手,重新變回那副生無可戀的表情道:「算了,不說這些掃興的事情,老師,您想看什麼書就看吧,讓我一個人靜靜發霉。」
「你想開點。」
青澤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只能安慰了她一句,轉身走向書架,視線在一排排書脊上緩緩掃過。
圖書館內安靜得能聽見中央空調出風口的微弱嗡鳴。
青澤停在第六排書架。
第三層中間的書上,正懸浮著一個醒目的金色標籤。
【黑暗幻行】。
標籤下方,一行細小的金字如同活物般緩緩浮動:
「使用者能夠化身為可移動的黑暗,潛入任何地方,凡注視這團黑暗的人,都將墮入幻術編織的視覺深淵,任由施術者支配其五感。」
青澤眼神微微一動,走上前,將那本書從書架上抽了出來。
書的封面漆黑如墨,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只有中央用暗金色的燙金字體寫著五個字。
《黑魔法手帖》。 他沒有急著翻閱內容,而是迅速將書對摺,隨後用雙手拇指扣住書頁邊緣,「嘩嘩」地快速翻動。
書頁在高速翻動中化作一道連續的殘影,上面的文字、插畫,如同被高速攝像機捕捉的影像,精準無誤地烙印進他的腦海。
翻到最後一頁時,原本懸浮的【黑暗幻行】四個燙金大字忽然旋轉、融合,最終化作一道凝實的金色流光,徑直沒入青澤的眉心。
剎那間,海量的信息如洪流般湧入識海。
繪製【黑暗幻行】魔法陣的每一筆符文走向、施展時消耗的靈能、如何在黑暗中維持自身意識的清醒、以及如何編織幻術去支配他人的視覺與感知……
一切的一切,都在這一秒內被解析、消化、融會貫通,仿佛他已經修煉這道魔法數十年。
青澤合上書本,將《黑魔法手帖》塞回原位,繼續在其他書架間閒逛了一圈,確認沒有發現其他金色標籤後,才不緊不慢地返回到前。
藤川柔奈還癱在椅子上,整個人像是一灘失去夢想的爛泥,連麻花辮都似乎比剛才更耷拉了幾分。
青澤站在前,看著她這副模樣,忽然笑了笑道:「我請你喝一瓶飲料,算是幫你緩解一下鬱悶的情緒,想喝什麼?」
藤川柔奈原本渙散的眼神驟然聚焦,似是沒電的機器人突然被接上了電源。
她猛地擡起頭,語速飛快,生怕青澤反悔似的:「那我要橙汁!!」
「沒問題。」 青澤笑了笑,轉身走出圖書館,準備犒勞一下,這位總是能夠給自己提供金色標籤的福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