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五章被哥布林盯上的女騎士
青澤踏入教室正門。
全班三十二位女生已經在各自的座位坐好,六排六列,間距整齊。
第六列的話,僅有第五排和第六排各坐了一名女生,在整齊的方陣邊緣留下了一個小小的缺口。
前田優希看見他進來,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深吸一口氣,用清亮的聲音喊道:「起立!」
全班同學應聲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發出整齊劃一的摩擦聲。
三十二道身影在同一刻站直,雙手垂在裙擺兩側,朝他微微鞠躬。
聲音在教室里匯聚成一股洪流,朗朗地湧向講台:「早上好,老師!」
「早上好。」
青澤笑著回了一句,步履輕快地走到講台前,一隻手隨意地撐在講台邊緣。
他目光掃過台下那一張張或精神或睏倦的年輕面孔,嘴角微微上揚道:「今天考試定在下午一點。
你們中午吃完飯後,都不要亂跑,全部給我留在教室內,明白嗎?」 「嗨~」
女生們異口同聲地回應。
拋開極少數像前田優希那樣中氣十足的聲音外,大部分都拖著長長的尾音,一副不情願的懶散語調,仿佛這一個字耗盡了她們全部的元氣。
青澤當然聽出了那些拖長的尾音里蘊含的抗議,但假裝沒有聽見,「好,現在就自行複習,想看什麼就看什麼。」
女生們鑑於他還在台上坐鎮,不好公然交頭接耳,也就紛紛從書包裡面隨便抽出一本書翻開。
書頁翻動的沙沙聲在教室里此起彼伏,有人拿出了數學課本,有人抽出了英語單詞手冊,有人直接將書包最上面那本書抽出來。
所有人的動作都帶著一種「我正在學習」的儀式感。
至於眼睛有沒有真正落在字上,那就只有自己知道了。
青澤背著手,慢悠悠地走下講台,在課桌間的過道里巡視。
女生們在他的腳步靠近時,不約而同地挺直了脊背,目光死死地盯著課本,等他的腳步聲遠去了,肩膀才悄悄地垮下來。
走到第三排的時候,他的目光在一名女生身上停頓了一秒。
那是石原麻衣。 她留著掩耳的短髮,發梢剪得齊齊整整,在耳垂下方輕輕掃過。
五官是那種安靜而精緻的長相,不張揚,卻經得起細看。
白色的襯衫在胸前鼓出小籠包般的曲線,隨著呼吸微微起伏。
而在她的頭頂,懸浮著一個藍色標籤。
【被哥布林盯上的女騎士】。
這個標籤一看就知道很危險。
畢竟哥布林和女騎士湊在一起的話,往往意味著泡芙加滿。
青澤心裡微微一動:「石原麻衣是被什麼麻煩的人纏上了嗎?」
在早自習的時間,他也不好單獨詢問學生什麼,只是他注意到一個細節。
石原麻衣看似在低頭看書,可視線卻時不時地飄向教室後排,第六排靠窗最後的座位。
那裡坐著夜刀姬。
青澤心裡立馬有了主意。 他決定等早自習結束後,發消息給夜刀姬。
女生之間的事情,有時候由另一個女生出面,比班主任直接介入要自然得多。
青澤在教室內轉完一圈,又回到教師專用的座位坐下。
也就在他坐下的瞬間,後排的一些女生如蒙大赦,偷偷從抽屜里摸出手機,拇指在屏幕上飛快地滑動。
有的則將課本豎起來,在攤開的筆記本上畫著小人或塗鴉,自以為隱蔽,卻不知青澤早就注意到她們的小動作,就是懶得說。
……
早自習接近尾聲,青澤按照慣例點了一下名。
長藤高中的早自習都是由各班的班主任坐鎮,所以不需要像其他私立高中那樣,早自習結束後還要專門開班會。
點名冊上的名字一個個被勾掉,教室里迴蕩著清脆的「到」聲。
點完名,青澤合上名冊,起身離開教室。
走廊里安靜而明亮,他立刻掏出手機,拇指在屏幕上快速敲擊,發了一條消息。
嗡。 教室內,夜刀姬感覺到包內傳來輕微的震動聲。
她挑了挑眉,拉開黑色書包的拉鏈,從裡面拿出貼滿水鑽的手機。
夜刀姬解鎖屏幕,上面顯示著青澤發來的消息:
「幫忙問一下,看看石原麻衣有沒有遇到麻煩的事情,我看她早自習的時候,一直在盯著你。」
「好。」
夜刀姬回了一個簡短的字,便從座位上站起身。
她在全班的注視下,大步走向石原麻衣的座位。
「喂,」她在石原麻衣桌前停下,雙手插在校服裙的口袋裡,居高臨下地看著對方,「你跟我過來一下。」
「誒?」
石原麻衣被這突如其來的點名嚇了一跳,連忙從座位上站起身,手指緊張地揪著襯衫下擺道:「嗨。」
不遠處的赤座美月見狀,立刻從座位上站起來。
她快步跑到兩人中間,馬尾辮在腦後急促地搖晃,臉上寫滿了緊張,像是一隻護崽的小母雞。 赤座美月鼓足勇氣,表情有些僵硬地問道:「夜刀,你找石原有什麼事嗎?」
夜刀姬側過頭,眼神淡淡地掃過赤座美月的臉,聲音不冷不熱道:「和你沒關係。」
然而,夜刀姬的話沒有讓赤座美月退縮。
她攥緊了拳頭,深吸一口氣道:「當然有關係,石原是我的朋友,我不能看著她被欺負!」
周圍的氣氛頓時變得緊張起來。
前排的前田優希已經站起身,準備上前調解。
旁邊幾個女生也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屏住呼吸看著這一幕。
石原麻衣連忙擺手,臉上露出歉意的笑容道:「沒關係沒關係,美月,我正好有事想要和夜刀聊一聊。
真的,別擔心。」
「那就過來吧。」
夜刀姬招了招手,轉身朝教室後排走去。
石原麻衣朝赤座美月投去一個安撫的眼神,便跟著她來到後排的工具櫃前。 星野紗織很自然地擺出了馬仔的架勢,主動站在外圍,雙手托胸,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周圍。
這副姿態明明白白地告訴所有人,此路不通,別來偷聽。
班上其他女生看到這個陣勢,識趣地收回目光,但好奇心像貓爪子一樣在每個人心裡輕輕地撓。
夜刀姬靠在工具柜上,盯著石原麻衣的眼睛,直截了當地問道:「從剛才早自習的時候,你就一直偷瞄我。
是對我的裝扮有什麼不滿意嗎?」
「不,你誤會了!」
石原麻衣連忙擺手,臉頰因為著急而微微泛紅,「我覺得你很漂亮,沒有任何不滿,真的。」
她不是在說謊。
眼前的少女將那頭染成金色的長髮紮成了高馬尾,左側故意留下幾縷鬢髮,隨著頭部的動作輕輕搖曳。
左臉貼著鮮艷的薔薇花紋身貼,從顴骨一直蜿蜒向下,沒入領口高鼓的胸口,讓人非常想要徹底看清整個紋身貼的模樣。
整個人散發著一種閃亮凌厲的極道大小姐氣質,既危險又美麗。
夜刀姬眉頭一挑,顯然對這個回答並不完全買帳,問道:「既然你沒有意見,那一直盯著我看是什麼意思?」 石原麻衣低下頭,手指絞在一起,聲音變得細若蚊蚋:「其實……我聽說哲學社一直在幫助同學解決各種麻煩問題,對嗎?」
夜刀姬點了點頭,語氣稍微放緩了一些道:「你是遇到什麼麻煩事了嗎?」
石原麻衣咬著下唇,沉默了幾秒,終於咬牙問出了心中盤旋已久的疑惑:「其實有人拿著一些東西要挾我,說要我和他約會,約會結束後就把東西還給我。
我想問問……這種人的話,能信嗎?」
防著別人的星野紗織,其實一直豎著耳朵在偷聽後面的對話。
聽到這裡,她再也忍不住,連忙扭頭低聲道:「當然是假的。
電視劇裡面,這樣的人抓住了你一次之後,就會不停地拿捏你,永遠都沒有盡頭!」
「沒錯,」夜刀姬點頭,眼神變得冷峻,「永遠都不要相信壞人的道德,他們只會得寸進尺。」
石原麻衣得到這個答覆,臉上露出了苦惱的表情。
知道對方不可信是一回事,但問題並不會因為知道了這一點就自動消失,甚至反而更難辦了。
對方不可信,那要怎麼才能把東西拿回來?
星野紗織見狀,連忙追問道:「你有什麼把柄被他抓住了?說出來,我們才能幫你。」 「這個……」
石原麻衣的表情陷入了猶豫,雙手緊緊地握在一起。
星野紗織雙手叉腰,努力擺出一副可靠的大人模樣道:「你放心,我們哲學社從成立至今,幫助無數同學解決了他們的煩惱,從來沒有向任何一個人透露過委託的具體細節。
這件事情你說出來,就是天知地知你知我們知。
我星野紗織以人格擔保!」
「誒,好吧。」
石原麻衣長長吐出一口氣,肩膀耷拉下來。
這個問題確實是她一個人無法解決的,而她更不敢和赤座美月那些朋友說。
因為她們幫不上什麼忙,只會跟著干著急,甚至可能因為衝動把事情鬧大。
「其實我認識一個叫船見武藏的男生,他有一個好友叫田邊雄二。」
石原麻衣講到這裡,稍微做了一下心理建設,才咬牙繼續道:「田邊不知道從哪裡弄到了我老媽……出軌的私密照片,威脅我說,要是不和他約會的話,他就要把照片公布到網絡上,讓我媽身敗名裂……」
星野紗織的表情立馬變得嚴肅起來,眉頭緊鎖道:「偷拍、脅迫,那個叫田邊的傢伙已經不是一般的惡徒了,必須要重拳出擊。」 「沒錯。」
夜刀姬補充了一句,眼神中閃過一絲厭惡的寒光,「我最討厭這種卑劣的傢伙。
他打算約你去哪裡?」
「歌舞伎町一丁目。」
石原麻衣回了一句。
星野紗織立馬就攥緊了拳頭,牙齒咬得咯咯響。
她用腳趾頭想都能夠想到,約會地點定在這種地方,絕對是衝著那邊的情侶小房間過去的,簡直太齷齪了!
「放心,」星野紗織揮了揮拳頭,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值得信賴,「我們一定逮住他,狠狠揍他一頓,讓他把照片那些全部交出來,一張不留!」
石原麻衣面露苦笑道:「我看田邊像是一個硬骨頭,要是他死咬著不說,那該怎麼辦?」
星野紗織其實很想笑。
有哲學社出手,再硬的骨頭都會軟化。
畢竟她們背後還站著青澤。 可轉念一想,要是連這種小事都要麻煩青澤的話,那豈不是顯得她和夜刀姬是純打醬油的?
她們哲學社成立的意義何在?
她眼眸滴溜溜一轉,腦中靈光一閃,笑道:「放心,所謂知己知彼百戰百勝,我們有渠道,保證能夠調查到田邊雄二的所有情報。
找出他的弱點,反過來威脅他,讓他乖乖同意刪除照片。
這叫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那就麻煩你們了。」
石原麻衣覺得這個辦法比單純用暴力要靠譜得多。
星野紗織點頭道:「好啦,現在你可以回去了,免得讓赤座她們擔心。」
「嗨。」
石原麻衣點了點頭,轉身離開後排,回到自己的座位前。
赤座美月上下打量著她,焦急地問道:「麻衣,你沒事吧?」
「沒事沒事,」石原麻衣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拍了拍好友的手背,「我只是拜託哲學社幫我一件小忙而已。 讓你擔心了,對不起。」
赤座美月心裡大大地鬆了一口氣,攥緊的手緩緩鬆開,這才發現掌心全是冷汗。
剛才那一刻,她真的是鼓起了全部勇氣才敢擋在夜刀姬面前。
那可是長藤高中公認的大姐頭,被她盯上的人,百分百會遭到孤立。
畢竟日本人太擅長讀空氣了。
只是他們的讀空氣,從來不讀弱者的空氣,只讀強者的空氣。
強者皺眉,他們就屏住呼吸,強者冷笑,他們就跟著冷眼旁觀。
像夜刀姬這樣在校園食物鏈頂端的人,如果她擺明了要針對某個人,其他學生都會用那種心照不宣的默契讀取她的態度。
然後自覺地配合,在走廊里擦肩時裝作沒看見,在分組時分到同組就低頭不語,把那個人慢慢地從班級的日常中剝離出去。
所以一切都平安無事,屬實讓赤座美月鬆了一大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