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艘船越來越近。
沈念安終於看清了,那是一艘中型的漁船,船身有些陳舊,但看起來很結實。
甲板上,站著幾個穿著橙色救生衣的男人,正朝著他們揮手。
「有人,真的有人。」
「快,放救生艇下去!」
船長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皮膚被海風吹得黝黑,但那雙眼睛,卻透著一股善意。
很快,一艘橙色的救生艇就被放了下來。
兩個年輕的水手,劃著名救生艇,朝著他們駛來。
「你們還好嗎?」其中一個水手大聲問道。
沈念安哽咽著點了點頭。
兩個水手將他們扶上了救生艇,然後迅速劃回了漁船。
船長親自將他們扶上了甲板。
「天哪,你們是怎麼在海上漂流的?」船長一臉震驚地看著他們。
沈念安還沒來得及回答,身體就一軟,直接倒在了甲板上。
擔驚受怕了好幾個月,現在被救,她之前強撐著的一口氣,一下子就泄了。
「念安。」
迪倫連忙將她抱起來,那雙黑眸里盛滿了擔憂。
船長立刻讓人拿來了水和食物,還叫來了船上的醫生。
醫生是個戴著眼鏡的年輕人,他仔細地檢查了一下沈念安的身體,然後鬆了口氣。
「只是脫水和營養不良,休息幾天就好了。」
迪倫這才放下心來。
他抱著沈念安,跟著船長來到了船艙里。
船長給他們安排了一個小房間,雖然簡陋,但總算有了一張床。
迪倫輕柔地將沈念安放在床上,然後蓋好被子。
沈念安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著他,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見。
「迪倫……」
「我在。」
迪倫握住她的手,心疼地看著她。
「你好好休息,我就在這裡陪著你。」
沈念安點了點頭,然後再次陷入了昏睡。
迪倫守在她床邊,一動不動。
船長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魚湯走了進來。
「小伙子,你也喝點吧。」
迪倫抬頭,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
「等她醒了,我再喝。」
船長嘆了口氣,將魚湯放在了床頭柜上。
「你們到底經歷了什麼?」
迪倫簡單地將他們的遭遇說了一遍。
當然,他隱去了安德烈和那些追殺他們的細節,只說他們是遭遇了海難,流落到了荒島上。
船長聽完,一臉唏噓。
「你們真是命大。」
「對了,你們要去哪裡?我可以送你們過去。」
迪倫想了想,報出了一個港口城市的名字。
船長點了點頭。
「行,反正我們也是往那邊去的,正好順路。」
迪倫道了聲謝。
船長擺擺手,轉身離開了房間。
夜幕降臨。
沈念安終於悠悠轉醒。
她睜開眼,看到的第一個人,就是守在床邊的迪倫。
「你醒了。」
迪倫立刻坐直了身體,眼裡閃過驚喜。
沈念安點了點頭,聲音還有些沙啞,「我睡了多久?」
「五個小時。」
迪倫將她扶起來,然後餵了她一杯水喝。
沈念安靠在枕頭上,看著坐在床邊的男人,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情緒。
「迪倫。」
「嗯?」
「我們真的得救了。」
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絲不真實的感覺。
迪倫伸手,將她額前的碎發撥到耳後。
「是,我們得救了。」
沈念安忽然紅了眼眶。
「我還以為……我還以為我們會死在海上。」
迪倫將她擁進懷裡,大手輕拍著她的後背。
「不會的,我答應過你,一定會帶你回家。」
沈念安的淚水,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
哭了許久,沈念安才漸漸平復下來。
她從他懷裡退出來,用手背擦了擦眼淚,有些不好意思。
「對不起,我弄濕了你的衣服。」
迪倫低頭看了一眼胸口那片濕痕,然後抬起頭,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那你要怎麼補償我?」
沈念安一愣,問,「你……你想要什麼補償?」
迪倫沒有說話,只是低下頭,用行動給出了答案。
他吻住了她的唇。
房間裡的溫度,節節攀升。
就在兩人吻得難捨難分時。
「咚咚咚。」
敲門聲,毫無預兆地響起。
兩人猛地分開,沈念安的臉紅得像煮熟的蝦。
「進來。」迪倫啞聲開口。
船長推門而入,手裡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放著幾個熱氣騰騰的包子。
「我讓廚房給你們做了點吃的,趁熱吃吧。」
沈念安連忙道謝。
船長將托盤放下,正要離開,忽然想起了什麼,轉過身來。
「對了,我們明天中午就能到『黑石港』的港口了,你們到時候有人來接嗎?」
沈念安和迪倫對視一眼後,說道:「船長,你手機有信號嗎?我想聯繫我家人,然後明天來接我們回去。」
船長聽完沈念安的話,沒有絲毫猶豫,從口袋裡掏出一部黑色的衛星電話,遞給了她。
「用吧,只要有信號,就能打通。」
「謝謝您。」沈念安接過電話,指尖都在顫抖。
她憑著記憶,按下了周林的號碼。
電話那頭,傳來「嘟……嘟……」的等待音。
幾秒後,電話被接通了。
「喂,哪位?」
沈念安聽到熟人的聲音後,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她張了張嘴,喉嚨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發不出任何聲音。
「餵?誰啊?不說話我掛了。」周林的聲音,帶著一絲不耐煩。
「周林……」沈念安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是我,沈念安。」
電話那頭,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足足有十幾秒,周林那帶著強烈不確定和懷疑的聲音,才再次響起。
「你說你是誰?」
沈念安知道,自己失蹤了這麼久,任誰接到這樣的電話,都會是這種反應。
「我是沈念安。」她再次說道。
「你真的是沈念安?」這一次周林語氣裡帶上了驚喜。
「嗯,我是。」
「熙熙……熙熙還好嗎?」沈念安開口詢問。
聽到她提熙熙,周林這次是徹底信了。
「念安……」周林的聲音哽咽了,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和哭腔,「太好了,你還活著。」
「熙熙還好,他很乖,就是很想你。」
「我們都以為你……」
「我沒事了。」沈念安打斷了他的話,她不想去回想那些可怕的經歷,「周林,我明天中午,會到一個叫『黑石港』的港口,你能來接我嗎?」
「能,當然能。」周林毫不猶豫地答應,「我明天就去,我帶熙熙一起去接你。」
「好。」沈念安笑了,眼淚卻流得更凶了。
兩人又說了幾句,都因為情緒太過激動,說得顛三倒四。
最後,沈念安掛斷了電話。
她將衛星電話還給船長,鄭重地向他道謝。
「謝謝您,船長,您是我們的救命恩人。」
船長擺了擺手,臉上露出憨厚的笑容。
「舉手之勞,你們平安就好。」
說完,他便識趣地退出了房間,將空間留給了他們。
房門關上的那一剎那。
沈念安再也支撐不住,轉身撲進了迪倫的懷裡,將臉深深地埋在他的胸口,放聲大哭。
所有的堅強,所有的偽裝,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壓抑了幾個月的恐懼,委屈和痛苦,在這一刻,盡數爆發。
迪倫沒有說話,只是將她圈在懷裡,輕輕拍著她後背,安撫著。
第二天中午。
漁船緩緩駛入黑石港。
沈念安站在船頭,緊緊抓著欄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碼頭。
人群中,她一眼就看到了周林和陸沉。
「熙熙……」
沈念安的聲音已經抖的不成調了。
船還沒停穩,她就已經踩著舷梯衝了下去。
「媽媽!」
熙熙看到她,眼淚瞬間奪眶而出,張開雙臂朝她奔來。
沈念安跪在地上,將兒子用力抱進懷裡。
「媽媽……嗚嗚……媽媽……」
熙熙哭得撕心裂肺。
沈念安的淚水也止不住地往下流,她一遍遍地親吻著兒子的額頭、臉頰。
「熙熙,媽媽回來了,媽媽回來了……」
母子倆抱在一起,哭成一團。
周林和陸沉站在一旁,眼眶也紅了。
「念安,你終於……」
周林的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
他的目光,越過沈念安的肩膀,落在了剛從船上走下來的男人身上。
「哥?」
他疑惑地叫了聲。
陸沉也看到了,眼睛一亮,然後快步上「簡哥……」
他一把抱住迪倫,眼淚差點掉下來。
迪倫皺眉,伸手推開了他。
「你認錯人了。」語氣很冷淡。
「簡哥,你……」
「我不是簡洐舟,我叫迪倫。」
陸沉和周林對視一眼,他這是還沒有恢復記憶。
「那你為什麼會和沈念安在一起?」周林問。
「讓她告訴你們。」
迪倫抬起頭,目光越過人群,落在了遠處。
「我要走了。」
不久後,幾輛黑色的加長轎車,出現在碼頭入口。
車停下。
車門打開。
一個穿著深灰色三件套西裝,頭髮花白,但氣場強大的老人,從車裡走了出來。
他的身後,跟著十幾個穿著黑色西裝的保鏢。
老人徑直走向迪倫。
「迪倫。」
他的聲音帶著幾分激動,上前一步,張開雙臂抱住了他。
「你終於回來了。」
迪倫喊了聲,「父親。」
老公爵鬆開迪倫,轉過身,那雙深邃的灰藍色眸子,落在了沈念安身上。
那一瞬間。
沈念安感覺到了一股徹骨的寒意,因為那雙眼睛裡,是毫不掩飾的殺意。
「你就是為了這個女人?」
老公爵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毛骨悚然。
「差點弄死艾米莉的三個情人?還為了她,差點死在海上?」
他盯著他的眼睛,臉上的激動神色,變成了深深的失望。
「迪倫,你真讓我失望。」
迪倫:「父親,她是因為我才被艾米莉賣到了愛情島。我救她,理所應當。」
老公爵眼裡的殺意更重了。
但他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冷冷地再看了沈念安一眼。
「下不為例。」
他轉身,走向車旁。
「走吧,你和艾米莉的婚禮,安排在了下個月初。只剩十天了。」
沈念安聽到這句話,腦子裡「嗡」的一聲。
她死死盯著迪倫,淚水模糊了視線。
「你……你真的還要娶艾米莉?」
迪倫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是。」
簡簡單單一個字,像一把刀,狠狠扎進沈念安的心臟。
「爸爸。」
熙熙突然從沈念安懷裡出來,朝迪倫跑去。
「爸爸,爸爸。」
小傢伙用力抱著迪倫,哭喊道:「爸爸,你不要離開我和媽媽……嗚嗚……爸爸……」
迪倫低頭,看著那個抱著自己腿哭得撕心裂肺的小孩。
「你叫熙熙?」
他蹲下身,與小孩視線平齊。
小傢伙點頭,眼淚吧嗒吧嗒還落個不停。
「熙熙,我不是你爸爸。」
熙熙不明白的歪了歪腦袋,小嘴癟著,很恐慌地看著眼前的爸爸。
「爸爸……你……你為什麼不認識熙熙了……」
他哭得更凶了,小小的身體劇烈顫抖著。
「熙熙好想你……熙熙每天都在等你……」
「爸爸……你是不是不要熙熙了……」
沈念安衝上前,將兒子抱進懷裡。
她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迪倫,再次問他,「你真的要娶艾米莉?」
迪倫下意識抬起手想擦去她眼角的淚,但餘光暼到老公爵,又放下了手。
「是,我會娶她。」
「希望你以後不要後悔。」
沈念安心臟劇痛,說完,沒有再停留一秒,就抱著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熙熙,轉身離開。
周林和陸沉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無奈和嘆息。
他們什麼都沒說,跟著沈念安離開了碼頭。
迪倫站在原地,看著那道漸行漸遠的背影。
「走吧。」
公爵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迪倫收回視線,轉身上了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