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音攻之術
「推山手」石龍的名號,在揚州地界可謂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作為公認的揚州第一高手,他一手創辦的石龍武館,多年來一直門庭若市,每日慕名而來求師問藝者,絡繹不絕。
揚州地界但凡想要習武的子弟,第一個想到的便是石龍武館。
不過石龍收徒極重資質,並非來者不拒,想要拜入他的門下也沒那麼容易。
而從三年前開始,也不知道什麼原因,這位武林名宿就逐漸淡出了眾人視線,不再經常出現,尋常人想見他一面,已經難如登天。
正因如此,一聽說他今日要公開露面講武,立刻就讓很多人起了興趣。
易林和阮玉書剛到城南,還沒看見武館,老遠就聽見鬧哄哄的聲音。
武館的朱紅大門前,烏泱泱的全是人,被圍得水泄不通。
有衣著光鮮的富家子弟在僕從簇擁下翹首張望,有風塵僕僕的江湖漢子挎著行囊往前擠,還有尋常百姓牽著孩童在外圍踮腳探頭————
「勞駕讓讓!」
「別擠別擠,踩著人了!」
在一片吵吵嚷嚷中,幾個武館弟子滿頭大汗地維持著秩序。
忽然人群一陣騷動,所有人都伸長脖子往前看去。
原來是武館大門開了,人群開始往裡面涌去。
沒多久,門口的人漸漸少了,易林便帶著阮玉書也走進了武館。
一進門,眼前頓時開闊起來。
武館占地極廣,青石板鋪成的演武場少說也能坐下兩三百人。
場地上整整齊齊擺滿了蒲團,大部分都已經坐上了人。
正前方搭著個高台,上面空著,館主石龍還沒到場。
一些穿著統一服飾的武館弟子在四周守著,維持著秩序。
距離開講還有一會幾,坐著的人們便三三兩兩湊在一起低聲交談,臉上都帶著藏不住的興奮。
——
「石館主上回講解根基的重要性,老夫習武四十載,回去細想才發現年輕時走了多少彎路!」
「可不是!俺修煉的鐵砂掌也是,照著館主說的調整發力法門,原本散亂的掌力現在凝實了三成不止!」
「咱們這些沒門沒派,野路子出身的,最缺的就是這等真傳訣竅。」
「可惜我資質不夠,無法拜入武館中。」
「能偶爾一聽館主教誨,已是機緣了。」
阮玉書聽著四周的議論,傳音對易林道:「這位石館主倒是個正派人物,不如等他講武完畢,我們再行事?」
易林微微點頭:「也好,就依你吧。」
二人便在人群最外圍尋了兩個空蒲團坐下。
易林盤膝而坐,閉目養神。
阮玉書則將七弦琴輕置膝頭,素手虛按琴弦。
約莫半炷香後,場中忽然響起一陣騷動,不知誰喊了聲:「館主來了!」
嗡鳴的議論聲霎時一靜,場中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投向演武台。
易林睜開眼,阮玉書也看向了高台。
只見一位身著藏青色武服的中年男子緩步上台,他約莫四十來歲年紀,身形挺拔如松,面容清癯,下頜留著整齊的短須。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眼睛,開闔間精光隱現,顧盼時自有威儀。
「開竅期四竅————」
易林感知出了他的實力,然後就又閉上了眼睛。
石龍在台上坐定,目光緩緩掃過全場,原本還有些細微聲響的演武場頓時鴉雀無聲。
就連最頑皮的孩童也乖乖依偎在父母身旁,睜大了眼睛望著台上。
這位揚州第一高手沒有半句客套,直接開門見山,開始講授運勁法門。
他從最基本的發力要領說起,字字珠璣,娓娓道來。
講到關鍵處,還會特意停頓,留出時間讓眾人提問。
「館主,我這招發力時總覺虛浮。」
「你腰馬未合,須得沉肩墜肘,勁從地起。」
「館主,我內息運轉至檀中穴時總覺阻滯。」
「這是心火過旺,試著將意念沉入丹田,以水行之氣調和。」
一問一答,石龍往往三言兩語便切中要害,顯露出深厚的武學造詣。
台下眾人時而恍然頓悟,時而凝神細思。
時間漸漸來到正午,日頭高掛,青石板被曬得漸漸發燙,院中的樹影也縮成了小小一團。
石龍答完最後一問,拂衣起身:「今日講武便到此為止吧。」
台下眾人齊齊起身,躬身行禮:「謝館主指點!」
人群開始有序退場。
石龍站在高台上,負手而立,目送著眾人離開武館。
不過片刻工夫,原本人頭攢動的演武場就變得空曠起來。
場中只剩下十餘名武館弟子,以及依然端坐在原地未動的易林和阮玉書。
石龍目光落在兩人身上:「二位遲遲未去,可是還有指教?」
他說話時,目光在二人身上細細打量。
那白衣男子氣息平常,宛如不會武功的普通人,可偏偏端坐時自有一股淵渟岳峙的氣度。
旁邊膝上放著七弦琴的少女更是氣質清絕,纖長手指輕搭琴弦,姿態自然寫意。
石龍心頭微凜,他竟完全看不透這兩人的深淺。
四周的弟子也齊刷刷把目光投過去,放在了兩人身上。
易林睜開雙眼,迎上石龍審視的目光,開口道:「我師兄妹二人路經此地,聽聞石館主武功了得,特來請教。」
「他們是來踢館的!」
一個弟子一聲大喝,整個演武場頓時炸開了鍋。
十餘名武館弟子唰地圍攏上去,刀劍出鞘的寒光連成一片。
兩個機靈的弟子快步奔向大門,轟隆一聲將武館厚重的木門合攏,插上了門門。
所有弟子呈半圓形將二人圍在中央,一時間劍拔弩張。
就在這時,阮玉書纖指輕撥,七弦琴上流淌出一串清越的音符。
圍得最近的幾個弟子身形一晃,手中兵刃鐺哪落地。
後面的還不及反應,便覺天旋地轉,接二連三地軟倒在地。
不過眨眼間,所有圍上來的弟子已橫七豎八躺了一地。
石龍瞳孔驟縮,大驚:「音攻之術!」
易林從容起身:「石館主不必緊張,在下此來,只是想借《長生訣》一觀。」
他目光掃過滿地昏迷的弟子,唇角微揚:「現在,我們可以好好談一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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